满院子的哭声震天,吵得裴芷皱了皱绣眉。身边的母亲苏四娘面上也浮起了疑惑。
虽说她们突然来问罪,但这罪还没问呢。这些人到底在哭什么?
裴芷静静等着他们哭完。
她既不问话,也不阻止满院的人哭闹。
三房四房的原本以为先哭一哭,裴芷年轻面薄也许会心软。但他们哭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裴芷纹丝未动,面上的神情好像在看不相干的人。
三房四房的对视一眼,纷纷停了哭泣。
裴芷等他们都安静下来,才问:“我方才说了,二房的人呢?”
下人此时已去了一趟,来禀报:“回主母,二房夫人得了癔症,无法前来。”
“二房二爷……他形容不整。小人们已经打水帮他梳洗整理一番才来。”
无法前来?
好个秦氏,老谋深算龟缩着。她以为靠着得了癔症就可以躲过今日一劫了?
呵呵。
裴芷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深秋不算太毒的日头,对跪了一地的人淡淡道。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与你们清理旧账的。你们哭着闹着说二房的事与你们没关系,这话我却不敢苟同。”
“当初既是知道是曾老太爷赏了你们这几支旁支田产铺子,便该知道你们吃的用的都是主家赏的饭。”
“既是主家赏的饭,便要记着主家的恩。这话你们可认不认?”
满院子的人呆呆看着裴芷。
他们这时才惊觉自己想错了。他们以为裴芷还是从前那木讷被欺负的小裴氏,总觉得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却没想到她不是这种人。
皮囊还是那温软和善的美貌样子,可简单几句话却叫他们心里发虚起来。
裴芷听着他们稀稀拉拉说着废话,摆了摆手:“我说了,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们清理旧账。你们不用担心。”
“反正你们只要记着你们吃用都是谢家主家给的,不是二房给的就行。”
三房四房的人听了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要将他们赶走,那一切便都好说。
三夫人赶紧站起身,对着裴芷赔笑道:“侯夫人既然来了就进厅堂里喝茶,在这里坐着那便是我们怠慢了。”
四夫人也赶紧附和。
裴芷没搭腔,倒是身边的丫鬟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上来。
三夫人与四夫人看着她这滴水不沾的样子,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
好大的排场,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事来。
两位夫人嘀咕完了,便控制不住打量裴芷衣着首饰。想从她身上看出到底在谢家过得好不好。
一打量却吃不准了。
裴芷今日穿得太素了,瓷美人似的,但若是觉得她素净便是过得不好也是错的。她头上那套白玉翡翠头面,雕工巧夺天工,每一样都得千两。
身上的云锦暗织银线,好几处都是用一种看不太显的丝线绣了暗纹。
素净到了极致便生了绝艳。
她这一身贵极。
裴芷任由三房四房的打量。三房四房的人当年对她不算太好,但也没作恶。所以她今日对他们疏离客气。
但让她放下身段,与他们叙旧是做梦。
她如今身份早就不能随意对外人展露笑模样了。再说,二房做的恶事,三房四房虽说没有参与,但也有包庇的嫌疑。
她就不信了,姐姐裴若产后缠绵病榻那么久。秦氏怎么对姐姐裴若的,三房四房这么好事八卦的,会一点风言风语都没听过?
终于,被下人拉着去“收拾”的谢观南被人推着踉踉跄跄到了院中。
裴芷见到他第一面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眼前的男子身材臃肿浮囊,一张脸醉眼惺忪,虽被洗过一遍但身上还残留着浓烈的酒气。
他发髻也乱,腰间的衣带也系得软软的。
他茫然眯了眯眼,看着裴芷,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你……你是……你怎么来了?”谢观南还有五分的醉意,指着裴芷,嘴巴张得大大的,“小裴氏?是你?”
他往前踉跄一步,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好像要把她抓在手中。
左右家丁赶紧将他拿住,喝道:“见了侯夫人还不拜见?!”
谢观南被家丁押着跪了下来。
他呆呆看着裴芷,突然疯了一眼笑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小裴氏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后悔了吧?哈哈哈哈……与我和离了你能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谢玠可是主家独子,荣恩侯,他会看上你这个残花败柳……”
他狂妄大笑起来。
三房四房的人听得脸色剧变,反应快的已经扑上去将谢观南的嘴巴堵住。
“别胡说八道!别害了我们!”
“疯了,疯了,和他那个疯了的母亲一样,快些将他嘴巴堵住。”
“……”
裴芷垂眸静静看着谢观南发疯。
他眼里的恨意简直令她想笑。
真是疯了。
做梦都梦见她后悔了,要回来求着他复合呢。
梅心忍不住上前拨开人,对着谢观南的脸“啪啪”一口气扇了十几个巴掌,骂道:“狗东西胡说八道什么?我家侯夫人如今过得可好了。”
“侯爷疼着,大老爷与大夫人也宠着,将主家中馈都给了夫人了。你算是什么东西?卑鄙无耻,吸女人血的狗东西。”
“我家夫人今日与裴夫人是过来给故去的裴大小姐上香的。让你那个恶毒的母亲滚出来,躲着藏着,装疯卖傻就以为能躲过去了?”
她叉腰在庭院中大破口大骂。
将谢府二房从前做的恶事都f抖落骂了出来。
裴芷静静听着,唇角带着一抹冷。
梅心这般骂是她事前嘱咐过的。梅心自然很乐意接下这一项差事。她早就恨死了谢府二房了。
再说谢观南当初要害裴芷时,她与兰心也都差点死了。
这个仇她做奴婢的,本以为没办法报了。没想到眼下裴芷就给了她这么个好机会。
于是梅心便在庭院里叉腰骂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里面躲着的二夫人秦氏被骂得受不了了,疯了一般冲了出来。-
“小裴氏,你杀了我好了。我造了什么孽?被你裴家姐妹轮番追着杀……”
“小裴氏,你要杀要刮尽管冲着我来。观南是你从前的丈夫。你不看从前的情面,也要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了他吧?”
秦氏哭天喊地,披头散发,只朝着裴芷拼命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