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不走了。
沈晏走了几步见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他索性也不走了,站在她身边眷恋看向远处那一处宅子。
他有私心。
沈宅卖了之后,留一部分余钱给体弱多病的母亲看病,之后余下的银子便留着一家三口过活。
挑选租赁宅子的地方,他鬼使神差找了南坊巷这边。
对母亲说这里虽然贵了点,但清净,其实只有他知道租了这里便是为了如今日一般,偶遇裴芷回外祖家省亲。
他所求不多,远远张望一眼能看到她平安顺遂便好。
两人离得远站着张望也不会被侍卫们驱赶。站了一会儿,便看见巷子口又来了一辆黑色宽大的马车。
那便是谢玠的毡顶四驾大马车。
四匹一人半高的汗血宝马训练有素拉着马车缓缓到了苏府门口。原本宽敞的巷子一下子变得逼仄。
谢玠下了马车将裴芷亲自搀扶着上了马车。
虽离得远,但能看出两人之间情意绵绵。丈夫对妻子的珍重与关爱。
不一会儿,车队又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巷子,沉静的巷子恢复了平静。
沈晴心中却万分不平静。
她看向三哥沈晏,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呢?
说这位美好温柔的妻子本该是他的?还是小裴氏真是走了狗屎运,能二嫁高嫁谢玠?
沈晏收回目光,十分平静看了一眼妹妹沈晴。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这都是命。”
“她如今过得好好的,谢侯对她也好,我们不打扰便是为自己积德。”
“我租在这南坊巷附近是存了私心,我想远远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更好。此生再也没有别的心愿。”
……
第二日一早,裴芷便前去南风院给公爹婆母请安。又在南风院中处理府中的琐事。
如今谢大老爷刚将中馈交给她,处理的便是交接旧事项与提拔一些新管事,替换一部分从前的。
裴芷原本就有了名单,如今提拔替换这事倒也不显得仓促。
再说拔掉谢禄才这个大蛀虫,俗话说的,拔出萝卜带了泥。一下子空出了许多位置,新的管事填上去也正好接了差事。
另一件便是谢家两位姑太奶奶为子孙求的事,裴芷也要与谢大老爷再商议一番。
谢大老爷向来看重宗族,这些事裴芷虽与谢玠商议过,但最终还得让谢大老爷过目,由他决定可不可行。
谢大老爷对裴芷很满意。
这新儿媳娴静温柔,办事却一板一眼很认真,事无巨细都顾及到了。让他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将谢家家产交给新儿媳,他很放心。比从前交给谢大夫人还放心些。
谢大夫人好面子,容易被下人好言哄骗,他当初还操了不少心。但新儿媳看着性子绵软,但面软心硬,一是一,二是二的,没人能糊弄她。
一早上便有条不紊忙碌过去。
到了中午,裴芷知会了府中的总管事一声,便带着松风苑的一干家丁下人们,浩浩荡荡先去苏府接了裴母苏四娘。
到了苏府,裴母苏四娘早早就穿戴整齐。
一身黑色蝠纹卍字锦缎长裙,头上珠钗皆无,只梳着高髻,用一根白玉梅花簪簪着。
她年轻时丧夫,中年丧女,又在乡下磋磨了几年,如今早就没了从前圆润娇贵,贵夫人的模样。
裴芷亦是穿着一身素色云锦长裙,头上珠钗都是白玉做的头面首饰,脖颈与手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首饰。
她素净得如同瓷做的人。
母女两人相见,一时都无言。
裴芷看着母亲鬓发花白,原本明艳的容颜衰老,心里一阵难过。
裴母苏四娘却没有她这般难过,反而有种得了解脱的轻松。她握住裴芷的手:“走吧。与母亲一起接你姐姐回家。”
“等安顿好你姐姐之后,我心里一块石头便落下了。”
裴芷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一行人前后一百多人,前面两位家丁举着两块黑布蒙着的木牌,皆穿素服长衣,庄重肃穆。
他们到了谢府二房宅邸面前停了下来。
行人们从未见过这阵仗,纷纷驻足停留好奇打量。
裴芷牵着母亲的手下了马车,然后不经门房通报便直直走了进去。裴母苏四娘缩了缩,但看着女儿如此理直气壮便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进了宅邸,却发现奴仆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奴仆也缩在远处偷偷张望。
裴芷看着从前奴仆如织,风光无限的大宅子变得门可罗雀的样子,心绪复杂起来。-
无人通报,无人迎接,这宅子像是垂死的百足之虫。
裴芷到了前院便站着不动了,对身边的人道:“去将府中的管事唤过来,若是遇到府中主家便知会一声。”
下人前去。
裴芷便与母亲苏四娘站在前院等着。
有人给她抬来了两张很舒服的太师椅,还细心加了垫子。裴芷拉着母亲苏四娘安稳坐了下来。
这地方若不是为了姐姐裴若的牌位,她是踏进一步都嫌脏了鞋底。所以她出门时特地让下人把椅子都带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府三房、谢府四房匆匆赶来。
他们的院子在远些,不知道贵客驾到。
当他们看见裴芷的面容时,一个个惊得差点跪了下来。
“小……小裴……不是,荣恩侯夫人,见过侯夫人!”
“……”
三房四房稀稀拉拉跪了下来,一个个面上青白交加,宛若祸事临头。
裴芷并未叫他们起身,哪怕他们当中有谢府三房老爷与四房老爷,三夫人与四夫人,她都一概没什么表情给他们。
“二夫人呢?”她缓缓开了口,“还有谢观南呢?不在府里?还是故意不来见我?”
此言一出,四下皆无声。
裴芷微微皱了皱眉。
突然,谢府三房老爷他痛哭流涕,膝行着上前道:“求侯夫人恩典!二房犯的事与我们三房四房无关啊。求侯夫人不要将我们赶走。”
三夫人也掩面痛哭:“侯夫人开恩啊。请侯夫人看在从前的情分上,饶我们这一房吧。”
“还有我们这一房,我们也与二房无关系的。这么多年主家曾老太爷赏我们旁支的田产铺子什么都是二房在经营,我们没有沾手过半分。”
“若是侯夫人收回了,我们两房就只能上街要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