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夫人见裴芷打了包票,心中大事放下了一半,便开怀起来。她对裴芷很有信心。
这位不声不响的表姑娘心思缜密,能让她愿意出面做东摆相亲宴,那事情铁定有眉目。
再说就算最后没相中,以荣恩侯的威望与谢家的家世,多的是慕名而来想要与裴芷这位侯夫人攀亲的人家。到时候慢慢挑也是可以的。
苏三夫人心中感叹,幸好当初表姑娘和离之后到了苏家,她并未看轻。
苏家三房中,她这一房与裴芷走得最近些。
看看苏家大房现在都闹成什么样了。苏大夫人得罪了表姑娘,现在丈夫养外室,带私生子,闹得稀巴烂,裴芷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替苏大夫人说。
苏三夫人高兴,竟破天荒拿了酒去闹苏二夫人,抓着她灌酒。说她家景渊有出息了,必须得喝。
苏二夫人不得不苦着脸多饮了几杯。
苏老夫人也高兴,笑眯眯看着。
晚膳吃得各人都面上泛着红光,笑语晏晏。
裴芷看了看天色即将要回府了,便对苏老夫人悄悄说了要去谢府二房那边将姐姐的牌位拿回来的事。
苏老夫人皱了皱眉,道:“非得走这么一趟吗?”
她并不是不在意裴若的牌位,而是担心裴芷如今怀了身子再去前婆家这么一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裴芷脸色很是平静:“不怕外祖母知道,这事我存了三分故意的。我要亲手将姐姐的牌位光明正大拿出来。谢府二房若是要与我闹起来,那正好我便可以递状子,状告秦氏买通江湖游医给我姐姐用了虎狼药,导致她产后出血不止,芳龄早逝。”
苏老夫人心中一紧,半天才道:“你这孩子,平日不声不响的,怎么什么事都在心里反复计较?”
裴芷:“不是我锱铢必较,是谢府二房不做人。我本以为和离之后与他们的孽缘便斩断了,但既无意中得知姐姐死也是有冤屈的,那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安心享受着荣华富贵?”
“从前我嫁入谢府二房中,一是母亲逼迫,二是心里记着姐姐的恩,想帮姐姐养好恒哥儿,然后相夫教子,顺遂平安。”
“但没想到嫁进去才知那是虎狼窝。我的性子尚且算是能隐忍,且有些事不愿计较。但姐姐呢?她嫁给谢观南之后,是不是真的如外人所说的那般琴瑟和鸣?”
“她上头有秦氏这种恶毒婆母,每一日又是该怎么熬下来的?我时常想一想便觉得心痛。”
苏老夫人无话可说,只是连连叹气。
裴芷又道:“如今我后顾之忧已经没了。公爹将谢家中馈交给我手上,我做什么事,谢家上下都不敢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
“外加如今我在谢家当世家大宗妇,掌着谢家主家各房各支进出项生意。各房各支虽然知道公爹尊重我,大爷疼爱我,但终究还是会说起我过去给谢府二房做续弦夫人的旧事。”
“我问心无愧,但外人看来大抵是我的错,所以借着这件事叫所有人都看清楚谢府二房的真面目,也算为我当初和离澄清了真相。”
苏老夫人刚开始是不赞同的,但仔细听了裴芷有条不紊的分析,便越发觉得裴芷时机抓得精准。
她初掌谢家主家中馈,正是谢家各房各支悄悄观察她能力如何的时候。
她就是趁着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之时,突然向谢府二房发难,然后扯出旧事。让所有人知道她与大姐裴若都是受了谢府二房的戕害。
苏老夫人轻抚裴芷的手,赞叹:“你啊,平日安静乖巧得如同一只猫儿似的,但性子怎么这么刚烈。”
裴芷笑了笑:“大抵像我父亲。”
“父亲平日性子绵软,母亲怎么骂他差遣他,他都笑呵呵的从不与母亲急眼。可谁能想到先帝废太子那时候,满朝文武几百人战战兢兢,无人敢说半个字。唯独父亲长跪御书房谏言先帝手段太过暴戾,不是仁君所为。”
她说着,明澈的眼里还是露出了藏了许久的哀伤。
“我自父亲在狱中死后,也时常想不明白父亲的所作所为。如今日渐长大,才明白父亲性子大抵与我是一样的。”
“有些事可以不计较,但若是犯了心中最在乎的那条线,那是千山万水,不管筹谋多久都得将它扳正过来。”
……
裴芷站在南坊巷的宅子门口等着谢玠。
巷子一众侍卫与下人们都陪着她等。
其实本该在屋里喝着茶等的,但她突然想早些看见丈夫。看他匆匆忙忙从衙门里出来,官袍一定没换就赶过来的样子。
宅子里是外祖家,她在这边等着便是要回自己的家中。
正等着,巷子那边走来了一男一女两人。因为两人还提着东西,边走边说,况且这条巷子往外也有几处民宅,是以侍卫们并未拦着他们。
等他们走了到了宅子跟前,不经意看了一眼高高台阶上站着的裴芷。
这一望,两人便愣住了。
裴芷戴着斗篷与风帽,半边脸被风帽挡着,一时间并未注意到行人走去。
那两人默默看了看裴芷,那男子回过神来便将身边的女子拉走了。
这两人是沈家兄妹,沈晏与沈晴。
沈晴被沈晏拉走时还愣愣出神,等行了一段距离才回过神:“那是……那是裴芷?”
沈晏闷声埋头往前走,没搭理妹妹沈晴。
沈晴一把拉住他:“三哥,那是裴芷。”
沈晏停下脚步,面无表情:“是。这宅子换成了苏府,以后她会偶尔过来的。”
沈晴依旧还在震惊中。
她回头,偌大的宅邸漆匾高高挂着,上面有红绸带,门脸两边是两串大红灯笼。灯笼中烛火明亮,将门前的裴芷照得宛若沉浸在一片金光之中。
她身上披着一件薄貂毛领的斗篷,头上戴着大大的同色风帽。
一张娇美玉净的芙蓉面宛若画中的神仙妃子。虽惊鸿一瞥也能看出她神色从容笃定,眼含秋波。
她身上穿的戴的,还有站在身边孔武有力的侍卫,清秀殷勤的丫鬟婆子们,都无事无刻彰显着她与他们的不同。
那才是真正的贵人。
而她沈晴,这么多年过后也还只是落没的将门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