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好大的威风啊。”
谢云山把玩着手中的马鞭,语气凉飕飕的。
“大庆律法规定,宵禁时分,无通行令牌者不得在街上行走。伯爷这是视律法如无物,还是觉得我这五城兵马司的板子不够利索?”
“你!”
诚宁伯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周围零星的几个夜归人,怒道,“街上这么多人,凭什么只拦老夫一个?”
自从开了夜市以来,他们大庆朝的宵禁什么时候查得这么严过。
分明是这谢家小子公报私仇,故意刁难。
“哦?人多?”
谢云山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伯爷眼神怕是不好使了吧,这街上哪里有人?还是说,伯爷编瞎话,想故意逃脱罪责?”
诚宁伯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顿时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只见方才还隐约可见的几个路人,此刻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条长街空空荡荡,只有五城兵马司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刚才还有人……”
诚宁伯心底发毛,只觉得四周阴风阵阵,难道自己撞鬼了?
他不敢再争辩,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绕过谢云山就想走。
“慢着。”
谢云山的声音幽幽响起,“伯爷犯了律法,就这么走了,传出去,我这副指挥使还怎么当?”
诚宁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想怎么样?”
谢云山朝身旁的手下王三看了一眼。
王三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按照大庆律例,宵禁后在外行走,当杖责二十。伯爷可要立刻受刑?”
“你!你公报私仇!”
诚宁伯气得浑身发抖,二十杖下去,他这把老骨头非散架不可!
谢云山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伯爷说笑了。下官不过是按律办事。伯爷若是不服,可以去告我。不过现在,还请伯爷配合。”
王三也适时道:“伯爷,您年纪大了,下官可以给您留几分体面,伯爷看是交银子赎刑,还是……”
诚宁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眼看谢云山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今日若是不交这银子,怕是走不出这条街。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狠狠拍在谢云山面前:“拿去!放老夫走!”
谢云山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稳坐马上。
见他不接,诚宁伯气得手都在抖,最后只能屈辱地将银票塞进王三手里。
王三笑眯眯地接过银票,还不忘大声提醒:“多谢伯爷赏!伯爷下次要是再回家晚了,可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免得兄弟们难做!”
“提前告诉你们?好让你们再来找老子要银子吗?”
诚宁伯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些狗东西,迟早把你们全都下狱!”
等他走远了,王三才把银票举起来,晃了晃:“兄弟们,来分钱了!”
几个兵卒笑嘻嘻地围了上来,只有谢云山没有动。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巷口的一片阴影处,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淡淡道:“走了,到那边去继续巡逻。”
众人应了一声,列好队,朝另一条街走去。
谢云山一夹马腹,马蹄声渐渐远了。
等五城兵马司的队伍彻底走远,长街再次恢复了死寂。
银屏从一处隐蔽的屋檐下轻巧地跃下,轻舒了一口气。
“二少爷的感知也太敏锐了。”
她喃喃自语,拍了拍胸口。
方才谢云山回头看的那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好在二少爷深明大义,没有当场拆穿,否则她可没有一百两银子去赔。
另一边,明月轩内。
谢明月正靠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游记,红绡在一旁剥着橘子。
“小姐,银屏姐姐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红绡有些担忧地朝窗外张望。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银屏带着一身夜风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兴奋。
“小姐,奴婢回来了!”
谢明月放下书,抬眸看她:“去哪儿野了?”
银屏抿了抿唇,将诚宁伯连摔几跤、又被谢云山敲诈一百两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噗——”
红绡刚含进嘴里的橘子全喷了出来,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活该!让他去顺天府告状,这下好了,状没告成,反倒赔了一百两,还挨了一顿摔!”
谢明月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二哥倒是学坏了,连诚宁伯的钱都敢坑。”
说着看了银屏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你是个会办事的。不过下次小心些,别被人抓到把柄。”
银屏点头:“奴婢省得。”
红绡笑够了,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小姐,你说诚宁伯明天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谢明月翻过一页书,不紧不慢地说:“他不会来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红绡依旧有些不放心,掰着手指头嘀咕:“可赵家向来厚脸皮,尤其是诚宁伯夫人,为了把赵芷柔捞出来,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明天不死心,堵在府衙闹事,或者跑到侯府门口撒泼耍赖,那也太烦人了。”
她是彻底看透了诚宁伯府一家人的品性,欺软怕硬、自私偏执,吃亏从不会自认倒霉,只会一股脑把错处都算在自家小姐头上。
谢明月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烛火落在她清丽眉眼间,暖意融融,却衬得眸光愈发清冷通透。
“闹事?他们不敢。”
诚宁伯府虽是老牌勋贵,但已经没落,比他们定远侯府强不了多少。
否则以田氏那种势利眼,又岂会放任她与赵羡安来往。
银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少爷今夜敲打他,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替小姐出气,也是在告诉诚宁伯,咱们谢家,可不是任他们拿捏的。”
红绡听得心头大爽,瞬间放下所有顾虑,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欺负人惯了,总算有人好好治治他们的臭脾气!”
屋内气氛轻松暖意融融,一派安然。
然而回到诚宁伯府的诚宁伯,却没那么好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