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爹他们今日赴宴去了，伯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明月随口解释了一句，明知故问道。
这话敷衍至极，谁家赴宴到晚上了还不回来？
诚宁伯心口一堵，险些当场发作，可眼下有求于人，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
他端起长辈架子，放缓语气：“明月啊，老夫今日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女儿芷柔的事，还请你高抬贵手。”
身为长辈，低头向小辈求情，诚宁伯面子上挂不住，浑身不自在。
谢明月不置可否道：“伯爷说的是公堂上的事？”
诚宁伯皱了皱眉：“芷柔她就算有错，也是家务事，何至于闹到公堂上去？你撤了状纸，我赵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七条人命，在伯爷口中，就只是家务事？”
谢明月抬眼看着他，眸光似是能看透人的内心。
诚宁伯脸色变了变，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苏家的人都死光了，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出头，值得吗？”
谢明月没有回答，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脸上浮现一抹讥讽。
“伯爷觉得不值得，但我觉得值得。”
她站起身，“我今日有些乏了，就不留伯爷喝茶了。银屏，送客。”
诚宁伯被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站起身，恼怒地瞪着她。
“谢家丫头，你今日做的这些，可想过后果？”
这话带着威胁，谢明月却连眼皮都没抬。
诚宁伯的脸色彻底黑了。
“伯爷，请。”
银屏站出来，挡在谢明月身前。
被一个侯府护卫当众驱赶，诚宁伯颜面尽失，狠狠一甩宽大袖袍，冷哼出声：
“好！好得很！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气得一甩袖子走了。
出了侯府大门，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个刚封郡主的黄毛丫头，靠着陛下一时恩宠便目中无人，真当我诚宁伯府好拿捏？
若不是芷柔身陷大牢，老夫半步都不会踏入这侯府门槛！
银屏看在眼里，眼神微冷，想了想，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红绡站在廊下，看着诚宁伯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小声嘀咕：
“这位诚宁伯气焰也太盛，明明是来求人，反倒句句威胁小姐，实在蛮不讲理。”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他当然来者不善，但也没什么好怕的。苏家的案子证据确凿，包府尹又不是他赵家的狗。”
红绡见她神色从容，便也放下心来，去给她换了一壶热茶。
再说诚宁伯出了定远侯府，就直接前往顺天府衙。
夜色如墨，浓云遮月，只有几盏路灯在街巷口晃动。
诚宁伯脚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老夫摆架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袖中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小辈这样下过面子。
等着，他迟早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正想着，他脚下忽然踩到一块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
“砰！”
诚宁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双膝磕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爬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故意等着他踩上去一样。
“晦气！”
诚宁伯骂了一句，拍掉膝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又一颗石子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精准地射向他的脚底。
诚宁伯毫无防备，脚下再次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暗算老夫？！”
诚宁伯疼得龇牙咧嘴，捂着摔痛的尾椎骨破口大骂。
他四下环顾，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定是老夫心急，没看清脚下的青苔。”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强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暗处，银屏收回手，看着诚宁伯一瘸一拐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诚宁伯连摔两次，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可他越急，脚下的路就越不顺。
又走了不到二十步，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他的脚踝上。
这一次他没有站稳，整个人往前栽去，额头磕在路边的石阶上，磕出一个包来。
他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好半晌才捂着头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怒骂。
“谁！到底是谁！有本事给老夫滚出来！”
接连摔了三四跤，他原本满腔的怒火和算计，全被这诡异的摔跤给摔没了，只觉得今晚邪门得很，连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
然而等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片落叶飘到他身前，像是无声的嘲笑。
诚宁伯脸色铁青，扶着墙站起来，又摔了两跤之后，他终于认清一个事实。
这条路今天跟他犯冲，再走下去，他这条老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罢了！去不了顺天府，老夫回府再作计较！”
诚宁伯咬碎了牙，一瘸一拐地调转方向，准备打道回府。
然而刚转过街角，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铿锵声传来。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长街，将诚宁伯那张狼狈不堪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站住！何人夜半在街上行走！”
一队五城兵马司巡防营将士大步走来，为首的正是副指挥使谢云山。
谢云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诚宁伯，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他今日刚听说谢明月状告诚宁伯女儿女婿的事，正愁没处找诚宁伯府的麻烦，没想到这老东西自己撞上来了。
诚宁伯心里本来就窝着火，一看来人是谢云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谢云山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老夫是诚宁伯，怎么，这条路是你谢家开的，不准老夫走了？好狗不挡路，滚开！”
此言一出，周围的巡防营将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谢云山非但没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笑了。
他挥了挥手，几名将士立刻上前，长枪交叉，将诚宁伯死死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