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小声,但非常恶毒。
旁边的妇人们听了都震惊得看向那少女。
那少女样貌清丽,但一双眼里带着强烈的恨意,见说话的妇人们看向她,她也不害怕,冷冷朝她们翻了翻白眼,施施然走了。
说话的妇人们被少女的眼神所震惊,但回过神来又觉得屈辱。
凭什么?!
这女人散播关于荣恩侯夫人的谣言就算了,还敢翻她们白眼?
“什么人啊!疯了不成?!”
“对啊,哪家的人?竟然敢散播侯夫人的谣言,还敢瞪我们。”
“就是,谢府二房那边早就传开了,是谢二爷毒害他母亲嫁祸给小裴氏。啧啧,听说谢二爷的功名也要被夺了。”“
“这么狠毒啊?难怪小裴氏要和离。这种虎狼窝真不是人待的。”
“听说了吗?听说大裴氏也是被二房的秦氏害死的……”
“早就听说了的……”
……
那少女走出了花厅,眼底还有深深的怨毒。
她恨裴芷。
这个世上最恨裴芷的,恐怕除了秦氏与谢观南之外,只有她了。
她便是偷偷换了姓名进谢府来的谢观云。
谢观云为何能进来,说来话长。中秋前后谢家各房各支亲眷们从各地赶来,其中便有一支祖上是与谢府二房交好的。
那一支念着从前祖辈的恩情前去看望了秦氏。
那一支的人看见秦氏疯疯癫癫得了癔症,谢观南又成日酗酒,浑浑噩噩的,便对谢观云起了怜悯之心。
他们将谢观云接了出去,与家中几位小姐们吃住一起。一方面算是替祖辈照顾小辈,另一方面也是被谢观云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觉得她一介未及笄的少女能懂什么?
坏事都是秦氏与谢观南做的,谢观云不过是不谙世事的小姐罢了。
谢观云也算是乖觉,收起从前的刁蛮跋扈就在那一支亲戚处住了下来。那一支谢家亲眷并未住在谢家客院中,而是住在谢家为他们包下的院子。
所以,裴芷也并不知谢观云的下落。
那一日她与母亲苏四娘上门拿姐姐裴若的灵位,没瞧见谢观云,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如今谢府办赏花宴,谢观云便央求着那家亲戚进来。
那家亲戚见谢观云满脸泪水,字字句句都是忏悔,便心软了将她带了过来。
谢观云得逞之后其实并没想怎样。
她初时进谢府时只想着看一眼裴芷,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过得如众人说的那样,极风光极体面的。
她心中是万般不信裴芷能过得好。
这论断并不是根据什么,而是她打心眼里觉得裴芷不配。
可今日远远一见,谢观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震碎了——从前唯唯诺诺,宛若木头般的裴芷,竟然巧笑嫣然,得体又大方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气质与从前完全不一样。半点被磋磨的凄苦、憋屈都消失不见了。
有的只有从容尊贵,还自信满满,坦然接受各位贵妇们的恭贺与寒暄。
谢观云嫉妒得心里在滴血。
她太明白了谢家主母的含金量。更何况裴芷不仅仅是谢家主母,还是圣上亲封的宝仪郡主,还是荣恩侯夫人。
从前万般瞧不上的人,如今是她连一道边都够不到的人。
谢观云心里恨得都想杀人了。
凭什么?
她才应该过上裴芷这样好日子的千金小姐。若不是裴芷从中作梗,她也不至于连及笄礼都没人操办的可怜人。
谢观云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
就算再找,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人家要她。
谢观云拧着帕子,神色阴沉得仿佛要变成白日厉鬼。
她不能这样下去了,她要让裴芷死。不但要她死,还得让她用最屈辱的法子去死。
……
裴芷与李琼羽说了一阵子话还是被人拉进去与新来的女客们寒暄。特别是岐山王氏到了。
岐山王氏是裴芷名义上的娘家。
裴芷专门等的便是这位义母。一听说人到了府门口,便亲自出去迎接。
谢府门口满满当当排着一长排的豪华马车。
谢大夫人也跟着一起出来相迎。她是二品诰命夫人,岐山王氏大夫人齐氏则是一品诰命夫人。
再说从辈分上,王大夫人齐氏与谢大夫人也是亲家。
亲家见面,自然是得十分郑重。
裴芷扶着谢大夫人含笑看着王大夫人下了马车,才上前见礼。
王大夫人很是富态圆润,但五官又长得极周正秀美,显得慈眉善目,富贵安详的样子。
她与谢大夫人互相见过礼之后,看向裴芷。
裴芷被王大夫人慈爱的眼神一看,眼眶便热了起来,上前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王大夫人将她扶起来,眼中亦是动容:“好女儿,好……”
两人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但在西山行宫备婚时,两人以母女身份相处不少日子。特别是送嫁那一次,王大夫人替裴母苏四娘送嫁,两人都动了母女真情。
如今再相见便更觉得亲近。
王大夫人打量裴芷,见她比出嫁时还圆润些,又知道她怀了身孕,便十分高兴:“好,我的女儿是有福的。”
裴芷含笑:“是侯爷待我好。公爹婆母也是疼我的。”
王大夫人看了一眼谢大夫人。
她笑了笑,很是亲热握住谢大夫人的手:“亲家母待我女儿如此好,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
谢大夫人从刚才就听见王大夫人口口声声称裴芷“我的女儿”,便知道这是王大夫人在给裴芷撑脸面。
她心里庆幸。
幸好自己还不至于蠢过头。若她还是从前那种想法,想把裴芷赶出谢家。
那今日岐山王氏便不会放过她,自然也不可能如此笑脸相迎了。
谢大夫人讪讪笑了笑:“哪里,我这也是第一次做人家婆母,有不周到的地方亲家母还望不要见怪。”
王大夫人笑呵呵的:“不碍事。亲家母是有福之人,以后就坐着安享小辈孝顺。”
“我女儿性子软,耳根子也软。别的没什么长处,但论孝心,那是连圣人都亲口夸过的。”
谢大夫人突然懂了王大夫人话中的暗示。
连孝不孝这个把柄,王大夫人都替裴芷轻轻拿走了。
以后谁敢说裴芷不孝的?那是圣上都夸过的,谁敢说圣人说的不对?
好吧,她这世家主母果然做得没有别人家的好。
岐山王氏不愧是几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王大夫人短短三言两句就将裴芷托得稳稳当当的的,谁都说不了她半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