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轩,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谢明月静坐画符,银屏与红绡分立两侧伺候。
不多时,丫鬟云梦捧着锦盒快步入内。
日前谢明月从一众丫鬟中,提了四个二等丫鬟,其他三个丫鬟唤作星瑶,寒星,玉檀,与云梦一起,都是原本就在院里伺候的。
四个丫鬟目前在屋内伺候着,等过段时日,看谁表现好,再提为一等丫鬟。
“小姐,清平长公主府让人送来了这个。”
云梦捧着锦盒,恭敬道。
红绡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下一刻,她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劈了叉:“这……这不是小姐当年送给安宁县主的帕子吗?”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县主把帕子送回来是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她忽然住了嘴,看了云梦一眼。
云梦知机,屈膝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看着她的背影,红绡暗自点头。
云梦话不多,极有分寸,性子还沉稳,看着着实不错。
“拿来我看看。”
谢明月放下手中的符笔,淡淡道。
红绡将锦帕取出,递了过去。
同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瞬间后背一凉。
长公主对外宣称女儿体弱,在药王谷养病,可她们看到的安宁县主,身体康健,浑身没有一点病气。
而且,身高也对不上。
所以,药王谷的安宁县主,与她们在京城见到的安宁县主,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红绡心中一跳,连忙拿起盒子里的信笺一看,顿时脸色骤变。
“小姐!药王谷的安宁县主恐怕是旁人假冒的,此人来历不明,如今主动约您在翠轩楼见面,恐居心叵测,咱们不能去见她!”
银屏也上前半步,沉声附和:“主子,翠轩楼人流混杂,不如属下前去回绝,您不必以身涉险。”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帕子上那枝红梅,沉默了片刻。
她在药王谷养伤三年,从未见过安宁县主本人。
那位县主极少露面,身边伺候的人也都守口如瓶,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两人只通过书信往来。
对方的字迹清隽,谈吐不俗,言语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当时以为不过是闺中密友的寻常往来,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都怪她那时候眼瞎,没能看出“她”的底细。
“无妨,去一趟便知真假虚实,一味躲避,反倒看不清对方的意图。”
谢明月将帕子收进袖中,转身进了屋,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衫裙,外罩浅碧色半臂,发髻简单挽起,插了一支白玉簪。
红绡跟在身后急得跺脚:“小姐!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银屏却冷静得多,手按在腰间匕首上,低声道:“奴婢随小姐去。”
谢明月摇头失笑,也不去管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抬脚走出明月轩。
红绡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
……
翠轩楼,天字号雅间。
魏清宴已经等了一会儿,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亮色。
谢明月在门口站定,目光在魏清宴脸上停了一瞬。
他今日穿了一身锦袍,也是月白色,墨发束起,露出一张清俊绝伦的脸,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破碎感。
“郡主。”
魏清宴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明月在他对面坐下,忽然轻笑一声。
“魏世子。”
她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该叫你魏世子,还是安宁县主?”
“往日是我眼拙,竟没认出昌平侯世子的身份。”
魏清宴身形一僵。
他本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为何骗我。
可她偏偏装傻,轻飘飘一句眼拙,便将两人之间那点微薄的交情,彻底划到了陌生人的界限外。
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去。
“当年是我的不是……”
魏清宴声音有些干涩,“我自幼中毒,太医说活不过二十。母亲不愿家丑外扬,便对外宣称是妹妹体弱,在药王谷养病。”
“我今日把帕子还给你,是想告诉你,药王谷那些年,给你回信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我。”
谢明月静静听着,没说话。
红绡和银屏却听得目瞪口呆。
红绡在心里疯狂咆哮。
什么?!
那个在药王谷整天裹着斗篷、连脸都不露的安宁县主,竟然是个男人?
那这些年,自家小姐和魏世子通信往来,岂不是……
怪不得真正的安宁县主一直都不怎么在京中露面,被关在公主府,还落了个体弱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嫁人?
长公主也太偏心了吧!
银屏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写满了离谱。
魏清宴见谢明月依旧神色淡淡,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又黯淡了几分。
他在药王谷养了多年的病,谢明月住进来的那天,他隔着窗看了一眼,后来就再没能移开目光。
如今说出隐藏多年的秘密,他心底压抑多年的情意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在药王谷与郡主相伴的数年,是我这些年最安稳舒心的时光。”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明月,苏家的案子,若有需要,我昌平侯府愿倾力相助。”
谢明月终于抬眼,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瞬,她便挪开了目光。
“世子好意,我心领了。”
她神色平静疏离,淡淡道,“只是,我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魏清宴脸色一白。
外人。
她竟用“外人”二字,将他划得干干净净。
不等他说些什么,谢明月便已站起身。
“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魏清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明月。”
声音里透着几分缱卷。
谢明月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的长发,隐去她眼底的神色。
“药王谷的事,我说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为难。”
魏清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觉得,该让你知道。”
“如今我知道了,多谢魏世子没有继续欺瞒于我。”
谢明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正要推门而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