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再次苏醒的时候，身体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痛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感。
他睁开眼，还是那间草庐。
江枫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茅草屋顶看了好一会儿。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右手能动了，虽然很酸，但确实能动了。
恢复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江枫撑着草铺慢慢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骨头咔咔作响。
坐起来之后他喘了好几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但总算是坐住了。
他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那团东西。
那头小兽蜷缩在墙角的草堆上，身体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几条尾巴缠在一起搭在背上，正呼呼大睡。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
江枫盯着它看了几秒。
陆吾。
传说中的昆仑圣兽，那个从地底踩出来的庞然大物。
人面虎身九尾，浑身缠绕着雷电，一个眼神就能让东方绝那种人吓得灵魂颤抖。
就是眼前这团毛球？
江枫的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时，草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还是那身灰色长袍，还是那根木簪束着的长发，还是那张年轻清秀的脸。
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陶罐，他看了一眼坐起来的江枫，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进来，蹲下身，把陶罐放在地上。
“喝掉。”
他倒了一碗药汤，递过来。
江枫接过碗，低头看了看。
药汤黑乎乎的，浓得像墨汁，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他没有犹豫，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汤很苦，比上次还要苦，苦得他舌头都麻了。
但那股苦味过后，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江枫把空碗递回去，以为男人会再给他倒一碗。
但男人没有接。
他看了一眼江枫，又看了看空碗，伸手把碗拿过来，放在了一边。
江枫愣了一下。
“不喝了？”
“不喝了。”
男人淡淡开口。
“今天的药量够了，喝多了你吸收不了。”
江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他没有敌意。
那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就是很肯定。
男人坐在那里，看了江枫半晌，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江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躲避，就这么和他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开口了。
“身体倒是恢复得不错。”
“底子还行，不算太差。”
江枫没有说话。
男人的目光变得更加直接，盯着江枫的眼睛。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江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思考了很久。
真的很久，久到那个男人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然后江枫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
“我的记忆断了很多，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无语，又像是嫌弃，还带着一点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本来就够傻的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不是更傻了吗？”
江枫：……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让他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
男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他看着江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现在这个伤势，就算想起来什么，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想不起来的事情，说明还没到想起来的时候。”
江枫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抓不住重点。
“那我应该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用记得。”
男人说。
“你就记住一件事就行。”
“什么？”
“你叫阿枫。”
阿枫？
江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喃喃自语。
“阿枫……阿枫……”
他念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就叫阿枫？”
他问。
“就叫阿枫。”
男人点头。
江枫张了张嘴，想说这个名字怕是不太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叫什么了。
男人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时，一声吱呀从角落里传来。
江枫转过头，看到那头小兽醒了。
它从草堆上爬起来，四条小短腿撑起圆滚滚的身体，几条缠在一起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然后打了个哈欠。
小兽打完哈欠，金色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先是看到了江枫，然后又看到了男人。
它瞬间精神了。
四条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起来，从墙角一路小跑到男人身边，然后一个急刹，蹲在男人的腿旁边。
它抬起那张人脸，仰头看着男人，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讨好。
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一只猫看到了拿着罐头的主人。
总之就是那种……非常没有尊严的眼神。
然后它的头开始在男人的腿上蹭。
蹭得很用力，毛都蹭乱了，但它完全不在乎，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撒娇。
江枫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黑暗中，雷电缠绕，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底。
一个庞然大物从深渊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颤抖，它的身上缠绕着恐怖的雷电，金色的竖瞳像两盏灯，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每一条都像铁鞭一样粗。
那个人面虎身九尾的巨兽。
那个传说中镇守昆仑的圣兽。
就是眼前这个趴在男人腿上蹭来蹭去、吱吱呀呀撒娇的毛球？
江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腿边的小兽，面无表情。
小兽继续蹭。
男人抬起手，在它头上摸了摸。
动作很随意，就像在摸一只普通的猫。
小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明显是笑的表情，吱吱呀呀叫得更欢了。
江枫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了之前男人叫它的那个名字。
“它……”
江枫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它叫陆吾？”
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
“就是那个……昆仑圣兽？”
“嗯。”
“就是那个……人面虎身九尾的……”
“嗯。”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那只正在享受摸头服务的毛球，然后又看了看男人。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开口。
“你不必担心，它对你也没有恶意。”
他的手从陆吾的头上移开，拍了拍它的后背。
“日后你俩慢慢处。”
陆吾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一眼男人，然后又转头看向江枫。
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走过来了。
江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他身后是草堆，没地方可退。
陆吾走到他面前，和上次一样，凑近了，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他的手。
嗅完之后，它似乎很满意。
它抬起头，看着江枫，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然后它伸出舌头，又在江枫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那舌头又软又暖，舔在手背上痒痒的。
江枫低头看着这头小兽，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