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意识苏醒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剧痛。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重。
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很柔，江枫躺在那里，缓了很久，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到脑子里。
但他的记忆像是被人剪了一刀，断得干干净净。
他只记得一些碎片。
记得自己被人暗算了，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很冷很黑的地方……
那种痛苦他现在想起来还会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硬生生地拽了出去，撕成了碎片。
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怎么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谁救了他？
这里是哪里？
他一无所知。
江枫勉强抬起沉重的头，打量四周。
他躺在一堆草上。
那草看上去很普通，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但躺上去却意外的舒服，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虽然剧痛无比……
但此刻他的神魂却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虽然过程很慢，但确实在好转。
江枫看了看周围。
这是一间草庐。
很小，很简陋。
草庐里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一张用树桩做的矮桌和几个草编的蒲团，就只有他躺着的这堆草铺。
虽然看着潦倒，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江枫皱了皱眉。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的。
只记得那团黑色的光芒，那个诡异的符文，那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气息。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谁救了他？
江枫的头又开始痛了，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脑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吱吱呀呀……”
很细，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江枫睁开眼，循着声音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在他草铺的边上，蹲着一头小兽。
很小，大概只有一只猫那么大。
但它的脸。
它的脸是一张人的脸。
五官精致，眉眼清晰，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稚气和呆萌。
它的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金色的，像两颗琥珀，正瞪得大大地看着江枫。
它的身后，一条短小的尾巴摇来摇去。
就一条。
不对。
江枫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
是好几条缠在一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个结，乱糟糟地拧成了一股。
江枫盯着那张人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但他想不起来，脑子里的记忆像浆糊一样黏糊，怎么都理不清。
那小兽也不怕生，就蹲在那里，瞪着一双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枫。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江枫看着它，它也看着江枫。
一人一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小兽动了。
它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走到江枫的脸旁边，凑近了，用鼻子嗅了嗅。
它的鼻子湿漉漉的，冰冰凉凉的，蹭在江枫的脸上有点痒。
江枫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身体现在像是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小兽嗅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伸出舌头，在江枫的脸上舔了一下。
那小舌头又软又暖，舔在脸上很舒服。
就在这时，草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江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草庐的门口。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布料看着很普通，甚至有些旧了，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他的头发很长，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肩头。
他的面容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五官清秀。
他手里提着一个陶罐，罐口冒着热气，有药香从里面飘出来。
看到江枫醒了，他也不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头小兽身上。
那小兽正趴在江枫脸旁边，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江枫的脸。
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吾。”
他开口了。
那小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体一僵，舌头也停在了半空中。
它缓缓转过头，看到门口的男人，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瞬间变得有些心虚。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小兽吱呀了一声，赶紧从江枫脸旁边跳开。
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角落里，蹲在那里，两只小爪子捂住了脸。
江枫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轰的一声。
陆吾？
那不是之前那个……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个庞然大物。
那张人的脸，老虎的身体，九条尾巴，满身的雷电。
从地底深处踩出来的那个东西。
就是它？
就是这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缩在角落里捂脸的小东西？
江枫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男人看都没看角落里的陆吾，径直走到江枫面前，蹲下身，把陶罐放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江枫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检查完之后，他点了点头。
“神魂伤得不轻，但没有大碍。在这里养几天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江枫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他见过。
但不是在这个人脸上见过，而是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他的记忆又乱了，像是有一团雾堵在脑子里，怎么也看不清楚。
那个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
“别想了，你现在神魂受损严重，强行回忆对你没好处。”
他拿起陶罐，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到江枫嘴边。
“喝了。”
江枫看着那碗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药汤很苦，苦得他舌头发麻。
但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喝完了一碗，那个男人又倒了一碗。
连喝了三碗，那个男人才把陶罐放回去。
“行了，继续睡吧。醒了再说。”
江枫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一股困意就涌了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那个男人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渐渐变得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看到，角落里那只小兽又吧嗒吧嗒地走过来了，蹲在草铺旁边，用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的意识又沉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