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此刻沙漠中的温度,在极冷寒流的作用下,已经达到零下十八九度,战士们身上发下来的皮衣和棉袄单独抗寒还可以,但伴着大风一吹,很快就被打透了。
寒气钻进车厢,战士们不得不把自己缩紧,负责开车的人就没办法了,他们的手握着冰块一般的方向盘,几分钟后,就已经冻得掌心发凉,手指发红。
以白旅长为例,他本来就比战士们年长,长年扎根戈壁,关节炎、类风湿,都侵袭过他的身体,平常时候,这位老将军都靠惊人的毅力硬挺着,痛极了,就用热水烫一烫,或者抓两片止疼片吃。
可这回的寒潮来得毫无预兆,他根本没想起来往怀里揣止疼片,冷劲一上来,十根手指立刻又疼又痒。
薄薄的手套已经被冻透,握着方向盘,不亚于握着一块冷铁。
但他做为整个运转部队的总指挥,必须克服困难,更要稳住整个队形。
为了不让战士们担心,他尽量小幅度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用指尖抠住方向盘,尽量腾出掌心,避免接触到凉意。
身边的秦爱国已经冻得牙齿打颤,后排的人更是轻轻跺起了脚。
而坐在外边指挥方向的梁哲,就更难了。
大风本来就刮得他七荤八素,身下的引擎盖和保险杠,更是天然两块大冰柜,把冷意从脚下一直扩散到全身。
不到几分钟,他的身上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更可怕的的是,冷,大家还能咬牙熬一熬,可车厢内仅有的一点温热呼吸,化成唇齿间的白雾,再喷到车玻璃上,这才更要命。
外面是漫天飞舞的黄沙,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水蒸哈气,大家这回不只是在黄河里游泳,更像是泡在了结了冰的黄河里。
“看不见了!擦擦玻璃!”
白旅长不得不嘶哑着声音怒吼。
秦爱国扑上去,用皮袖子擦了两下,根本就擦不清,只留下一道道水渍。
“谁有手绢或者毛巾?”他回头着急地问。
车里的另几个人都摇头,这么看来,只能想别的法子。
秦爱国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间,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件事。
他把心一横,两只冰凉的手往怀里一塞,登时冻得他打了几个寒战。
但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刚刚想起来,自己贴身穿着一件棉布做的褂子,那还是早些年入伍前老娘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给他缝的,棉布柔软,用来擦玻璃是最好用的。
他闭上眼睛一发狠,“嗤啦”一声,将整个褂子撕下来大半。
这声音让车厢内的几个人全都打了个愣神。
“秦爱国!你干什么?!”白旅长见了他的动作,脸色瞬间一变,“车里这么冷,你不要命了!”
秦爱国不说话,又用力一扯,一件褂子让他整个撕下来,扯成了两片棉布。
“旅、旅长,”他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战,唇边却勾起了一抹笑,“用这个,擦,擦得干净。”
一边说着,一边凑到车窗前,用力擦了擦玻璃。
果然,在棉布的作用下,方才一片雾气的风挡像被水泼了似的,又透又亮,要不是外面还刮着黄沙,看起来肯定视线最佳。
就算这样,也比刚才好了不少。
白旅长已经能看到,梁哲的手电筒始终转向着正确的方向,可以确保他们继续前行。
“全体跟上!其它车,报告你们的情况?”
“报告!二号车,正常!”
“三号车,正常!”
“四、四号车……报告!四号车陷进去了!”
众人同时一惊。
四号车,是由七连高连长亲自驾驶,车上的四名战士分别是赵建军、张德胜、汪愈和任彬。
之所以把车陷进了沙子里,主要原因也很简单,太冷了。
高连长原本戴着一副毛线手套,这是邢玉秀邢嫂子为他织成的,可看到汪愈冻得实在太冷了,这位南方出身,第一年入伍的新兵,压根没遭遇过这么极端的寒流,冻得几乎要熬不住。
小战士刚满十九岁,在高连长眼里还是个孩子,见他冻成这样,他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摘下手套要递给他。
“戴上……”
这两个字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大风夹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朝风挡玻璃砸过来!
一旦被砸中,损害的将会是国家的财产!高连长下意识一扭方向盘——
说时迟那时快,石块虽然躲开了,却听“噗”的一声闷响,军车的左前轮往前一冲,正好陷进了前方被风吹出来的一个沙坑里!
“哎哟!”
“小心!”
车上的几名小战士同时被带地一晃,高连长往前一抢,额头磕在车门上,撞得“咚”的一声,立刻鼓起了个大包。
他眼前一阵金星乱晃,为了不让战士们担心,愣是强咬着牙关没吭声,就在这时,电台里传来呼叫声音,前面几辆车都没出问题,只有他们这辆,被卡得动弹不得。
战士任彬反应过来,立刻抄起话筒喊了出来,“旅长,我们车陷进去啦,怎么办?!”
电台里静默了几秒钟,白旅长的声音随后传来,“五号车,你绕过去,想办法把四号车拖出来!其他车队继续前进!”
导弹的运转任务时间有限,必须全力赶往发射场,至于四号车遇到的突发问题,只能先交给五号车协助他们解决。
五号车紧跟在恒温转运车身后,是后半程车队的头车,也是由宋大壮亲自负责的。
他身边的战士拿着电台,扭过头冲宋大壮说,“副团,旅长让咱们去救高连的车。”
“按旅长说的做。”宋大壮一边保持着车速,一边盯紧了前面转运车的尾灯,“告诉张振兴,让他把六号车顶上来,我去看看老高。”
小战士赶忙接通频道,张振兴在里面应了一声,油门加速,绕过了五号车。
宋大壮便调转方向盘,朝四号车开去。
高连长踩了几次油门,左前轮发出空转的“嗤嗤”声,压根冲不上去。
高连长试得手心都有点冒冷汗了。
赵建军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说道,“连长,我们下去在后面推,看看能不能把车子推上去。”
汪愈更是内疚,要不是连长为了给他递手套,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连长,对不起,都怪我……”
张德胜推了他一把,“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连长,我们几个这就下车。”
“等一等。”高连长看着外面乱舞的风沙,皱了皱眉,“风这么大,现在下去太危险。”
“那也顾不得了,不能就把咱们落在这儿!”
战士们刚要推车门,就被外边一阵急雨似的风沙打了回来。
就在这时,宋大壮驾驶着军车从后面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