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一对账,矛头都指向那个脾气古怪的薛大人身上了。
崔祭酒蹙眉,“他那个性格不大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那就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拉他做替死鬼了。”崔茂说着,心里已经有了主张。
既然证据都指向薛大人,那就直接将人带来问话。
京兆府的人到翰林院的时候,薛大人还在整理书册。
“薛大人,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最近翰林院抓的人太多,官差觉得薛大人也是同道中人,所以语气不善。
“你们稍等一下,等我把这架子书放好了。”薛大人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书册,面上波澜不惊。
好不容易事情做完了,薛大人又说,“请容我给娘子写封书信,以免她担心。”
一个官差没了耐心,呵斥道,“我们是来抓你过去问话的,可不是请你去赴宴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快走。”
“让他写完吧。”另一个官差阻止道。
这个时候写的信,不是通风就是报信,说不定是一条线索呢。
他们看着薛大人写完了信,一时间不知道做何感想。
原来薛大人在信上交代夫人,若是自己回不去了,让她另嫁他人。
这说明薛大人心里一定有鬼,几人不由分说将薛大人带走了,还贴心的派了人去给他夫人送信。
官差把薛大人的表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崔茂,崔茂派人去薛大人家里一查,还真查到了两块金条。
崔茂的夫人凤霞对这两块金条的来历全然不知,她甚至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值钱的物件。
薛大人也一口否认,他说自己并未收到任何金条,也没有代笔。
“你若不是心里有鬼,又为何一早就让夫人准备再嫁他人呢?”崔茂问这个问题说,完全是因为好奇。
因为据他得到的情报,薛大人夫妇感情极好,若不是知道自己回不去,他不可能那么早就交代后事。
薛大人笑了,笑得很苦,
“崔大人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从小就在权贵圈里打滚,哪怕你放荡不羁,名声败坏,始终有机会被送去军营,磨炼一番之后就被破格提拔为京兆府尹。”
说完,他顿了顿,接着到,“薛某不是否认崔大人的才华,我想说的是,换成另外一个寻常百姓家,若他变成一个浪子,这一辈子永远翻不了身了。
我寒窗苦读十载,殿试的时候是第十三名,进了翰林院之后才发现,考在我前面的很多人不过如此,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身后有强有力的家庭作为支撑,比起那些落榜的考生我已经很幸运了。”
崔茂没想到薛大人怨气那么大,问道,“薛大人是在说世道不公,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不明白,这跟你给夫人写信让她及早改嫁有什么关系?”
“崔大人可能不知道,我一直觉得状元楼那篇榜一的文章作者另有他人,想必是一个同我一样的寒门学子,我去找院正说了之后,他就把我发配到书库,这一回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我,我定然是回不去了。”
薛大人说着,垂下了脑袋,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本以为这辈子会孤独终老的,可是我遇见了凤霞,他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迂腐,我甚至已经放下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这么跟他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都怪我,我不该多嘴的。”
薛大人是真的后悔了,明明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还是没忍住跟院正说了。
院正明摆着要害死他,换做以前,他也不怕死的,可是现在有了凤霞,他不想死了,他死了凤霞怎么办?
别的男人能看到她的好吗,还是只把她当做一个二嫁的戏子挫磨她。
站在崔茂的角度很难理解薛大人的想法,既然如此不舍,又怨恨世道不公,为什么不奋力一搏呢?
他冷冷倒,“我还以为薛大人是个硬骨头,没想到居然不战而降,崔某多少有些失望了。”
“崔先生有崔家兜底,自然可以不把那些权贵放在眼里,我要是再不识相点,恐怕我夫人也要遭殃了,崔大人,文章不是我写的,金条也不是我收的,但是审案的时候,如果你需要我什么都招,但请你务必保我妻子周全。”
薛大人说着,一脸认真地给崔茂行了个礼。
“所以崔大人以为我也和陷害你的人一样?”
崔茂气笑了,这个姓薛的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我自然知道崔大人与他们不一样,所以才敢将夫人托付给你,但我也知道,崔大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薛大人说完,就再也不说话了,他不相信有人真的会为了公道把天捅个窟窿。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崔茂是个直性子,对薛大人这种娘们唧唧的做法嗤之以鼻,他讥讽道,“薛大人大抵还以为自己这么做很伟大呢,在崔某看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恐怕我让你失望了,我这个人最喜欢把无能为力的事情做成,我看在薛大人这里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希望我还你公道之日,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爷们。”
说完崔茂拂袖而去,命人将薛大人押入大牢。临了还补充了一句,“好好照顾薛大人,不要让他觉得我们这些权贵都只会仗势欺人。”
崔茂走后,薛大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知道崔茂看不起自己,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可是他不敢冒险,凤霞绝对不能有事。
现在他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份希望,希望崔茂不负众望,自己还能和凤霞再团聚。
崔茂放完狠话出来依旧一肚子气,薛大人一问三不知,存放试题的柜子完好无损,那几篇文章全是薛大人的风格,曹院成这个案子做得天衣无缝。
崔茂甚至怀疑他在堂上的失态是故意为之,好让他把薛大人抓出来当替罪羊。
纵然穷途末路,崔茂也不会认输,他一定要找到破局之法。
“崔叔叔,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呀。”糯糯甜甜的声音把他从愤怒中解救了出来。
崔茂眼睛亮了破局之法不就在眼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