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靠坐在岩壁背面,拉开前襟看了一眼胸口的灼伤。
伤口约巴掌大小,皮肉焦黑,边缘翻卷。
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正从伤口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贴着皮肤朝心口方向爬。
他试着用灵力逼了一下,那些纹路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渗。
“火毒比预想的重。”
他低声道。
司空昊的那条火线压缩程度极高,穿透枪杆后还有余力打穿雷罡护体术的屏障,火毒粘在伤口上渗入经脉,韧性极强。
逼出来比预想的更费力。
他试了三次,每次逼出一小截火毒,灵力就消耗掉一大块,效率低得让人烦躁。
就在他准备换一种手法再试的时候,混沌珠内传来一道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你准备用灵力硬逼多久?"
夏倾月的虚影在灰白色雾气中浮现,红裙如常,玉足悬空,双手环抱。
这还是林尘第一次看到夏倾月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眼前。
想来,她在这段时间里,应该恢复得不错了。
她的目光从他胸口的伤口上扫过,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火灵芝在你储物戒里躺了这么久,你倒是忘了它的用处。"
林尘愣了一下。
"你说火灵芝能解毒?"
"不是解毒,是以火引火。"夏倾月说,"司空家的火灵力带了本命火种的特质,跟寻常火灵力不一样,它在你经脉里扎了根,你用灵力去拔,等于在拔一棵已经生了根的草。火灵芝的药力更纯,年份足,含一片在舌下,让药力从内往外走,火毒会被它带出来。"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火毒逼出来之后,你的灵力会空一阵子,别在露天的地方搞,找个隐蔽点的位置。"
“多谢了!”
林尘没再多问,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株火灵芝,小心地摘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叶片,放入口中含在舌下。
药力化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舌根涌入喉间,顺流而下,灌入胸口的经脉。
火毒被那股力量裹住,没有对抗,像是一根被反向拉伸的弦,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林尘闭上眼睛,引导那股药力沿着火毒的纹路向前推,暗红色的烟气从伤口表面升腾起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在岩壁凹陷处的阴影中缓缓飘散。
约莫一炷香后,胸口的暗红色纹路彻底消退。
伤口露出新生的淡粉色皮肉,焦黑的表层已经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把剩下的火灵芝小心收好。
夏倾月的虚影已经消失了,灰白色的雾气重新恢复平静,像是她从未来过。
林尘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火毒没有残留,站起身。
司空昊的这笔账,先记下!
现在,先干正事!
随即,林尘从储物戒中取出剑无痕给的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很清晰,分三段,笔迹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第一段是雷渊谷的安全路径,标注了三个停脚点。
每个停脚点都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碑作为标记。路径绕开了雷暴最密集的区域,只要按路线走,大约半天就能穿过雷渊谷边缘。
第二段是朱雀崖外围的地形备注。
剑无痕用极简的笔法标注了两条登山路径。
一条靠近火晶矿脉,灵力浓度高但妖兽密集。
另一条更隐蔽,路程多出半日,风险相对低。
他在这段备注后面留了一行小字,笔迹比前面潦草:"冰晶草不只在北面裂缝,雷渊谷西侧边缘也有零星生长。"
第三段最短,只有一句话:"自己判断。"
林尘看完后收起玉简,低声自语:"剑无痕这人,表面冷淡,心思倒是细。"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走火晶矿脉那条路。风险大,收益也大,他现在大宗师八重,对付赤焰虎那种级别的妖兽已经有把握了。朱雀崖深处要想站稳脚跟,得先让自己的实力再夯实一层。
他站起身,走出岩壁凹陷,沿着溪谷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
半个时辰后,溪谷到了尽头。
林尘在出口处停了下来。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片暗红色的焦黑平原铺展开来,地面皲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地光,像是地底有一层正在缓慢燃烧的火。
他没有急着踏出去,目光先在地面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蹲了下来。
地面上有几处脚印,不止一双。
他数了数,三双脚印,深浅不一,其中两双脚印较深,落地时踩进了地面龟裂的缝隙里,说明负重或修为较高。
另一双脚印略浅,但间距大,说明此人步伐更大,速度更快。
三双都在此处停留过至少半个时辰。
地上的岩石碎屑被踩得平整,边缘有被反复碾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蹲守过一段时间,然后朝着西南方向。
也就是朱雀崖的方向去了。
"三个人,"林尘起身,目光微沉,”大宗师八重以上。"
暗杀小队的配置正好对上三个人。
领头九重巅峰,另外两人九重。
这些人已经走在了他前面。
尽量还是先别碰到暗杀小队为好!
林尘没有停下来纠结,他调整了行进路线,不再沿着开阔平原直走,而是贴着平原边缘的一道低矮岩脊前行。
岩脊不高,只到腰际,但足够遮挡身形。
他的脚步放轻,灵力压得很低,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在皲裂的红色岩地间移动。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忽然停住。
远处平原上升起一道细长的烟柱,方向正是朱雀崖。
那道烟柱,一看就不像是自然燃烧产生的,
太直了,太均匀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持续燃烧后形成的信号。
林尘盯着那道烟柱看了几息,,继续贴着岩脊向西南推进。
天色在他行进的过程中暗了下来。
赤云秘境的夜晚来得快。
天边那片暗红色的云层从浅红变成深紫,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骤然沉成一片厚重的暗色。
没有星星,只有地面裂缝中的红光勉强照亮道路。
林尘走进朱雀崖外围的红色砂岩丘陵地带时,空气中的硫磺味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温热的气息,隐约带着一丝草木灰烬的味道。
他在一座山丘背面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楚天歌靠在一块红色砂岩后面,衣袍左袖上有一道被烧穿的口子,露出一小截焦黑的内衬。
他腰间的玉符少了一枚,但精神尚好,正低着头,像是用手指在岩面上画什么东西。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挑眉,笑了一下:“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林尘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你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