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闭上眼睛。
他把那一枪的整个过程拆开、放慢，一遍一遍地在意识中重演。
灵力见底的时候丹田里涌上来的那股力量，从掌心压进枪身的雷帝印之力，枪刃上雷音被压缩成一线后推出去的手感。
他反复过，反复过，反复过。
到第三次重新推演的时候，那股力量开始在丹田中聚集，比之前更厚，更沉。
混沌珠内没有日升月落。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半天，可能是一天一夜。
灰白色的雾气一直在流转，没有声音，没有变化。
只有丹田深处那股力量在一层一层地堆积，像往杯子里倒水，每次都比上一次多倒一点，直到水面快要溢出杯口。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壁垒。
不是硬的，是沉的，像一扇被水泡透了的木门，压在灵力上面，不挡路，只是沉得推不开。
他没有急着去撞它。
他继续压缩丹田中的雷力，把白天耗尽后重新滋生出来的灵力一遍一遍往深处压，压到极限又松开，松开之后再压。
虎口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灵力冲刷经脉的时候，断裂处的细微裂纹正在愈合，发出一种闷响。
他积够了力，把丹田中的雷力猛地往外推了一倍，灵力轰然冲破那道门槛。
轰！
大宗师八重！！！
一股温热的雷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虎口裂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枪身上残留的旧伤和磨损也在被雷力修复，裂缝边缘的焦黑痕迹像是被一层活物包裹，填满那条三寸长的裂口。
他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一截，雷帝真身的纹路在皮肤下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密集，也更稳。
雷罡护体术的屏障在他身周凝成一层薄而实的灵光，不再颤动。
“终于大宗师八重了！”
林尘心中一喜，睁开眼睛。
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丹田中雷力的浓度也翻了将近一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道紫色雷帝印的纹路比之前更深了。
枪身的裂缝已经被雷力补满，像是被焊过一样，那道缝还在，但已经不碍事了。
自己现在的实力，应当能跟大宗师九重，甚至接近王境的强者碰一碰了！
旋即，他看向了夏倾月。
夏倾月没有走。
她还悬浮在巨石边缘，侧身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大宗师八重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
“还差几步才能到王境，赤云秘境里，你得把那层也翻过去。”
林尘点了点头：“那当然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灵力在经脉中流过的时候感觉比以前顺滑了一截。
他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心里想的却不是王境的事，是剑无痕收剑时说那句话的神情。
夏倾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更像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反应。
她缓缓转身离开，留了一句话：“王境之前别死了。”
“马上就是第三次解毒了，我不会死，而且，还要解剩下的六次毒，毕竟是天界女帝，就这么香消玉殒，怪可惜的。”
林尘站在巨石上，直到那道红裙彻底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才收回了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痕。
枪身的裂缝也被补平了，虽然还能看出痕迹，但已经不影响使用。
他伸手握住枪杆，灵力灌入枪身试了一试，雷光从枪尖亮起的时候，比之前厚了一倍。
他握紧枪杆，又松开。
算算时辰，也该退出混沌空间了。
……
梅花楼驻地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慕容薇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卷着一幅地图和几页纸，衣袍下摆沾着清晨的露水。
她显然起得很早，早到她来的时候林尘才刚洗漱完，头发还湿着。
林尘从榻边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事这么着急？”
“关于天罚殿的事！”
慕容薇径直走到桌边，把地图摊开，纸张压在桌角上。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寒暄，没有停顿，开口就是正题：“赤云秘境即将开启，入口在天剑宗后山。你现在知道的信息不够进去。”
她把地图往林尘的方向推了一下。
“这张图标注了秘境已知的区域分布，雷渊谷、朱雀崖、天剑峰的位置都在上面。你看一眼，记牢。”
林尘走到桌边，低头看向地图。
纸面有些旧了，边缘卷起，有几处被反复折过的痕迹，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雷渊谷标注在西北方向，朱雀崖在西南，天剑峰在正北。
三条路各自延伸，中间隔着大片的空白区域，没有标注。
“入口禁制会拦截超过大宗师巅峰的修士。”慕容薇继续说，“尊境进不去，东极域的那个黑袍人进不了秘境。”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是，天罚殿对你起了杀心，尤其是那个黑袍人，秘境外，他已经布下了眼线。你进去的时候他不会拦你，但你出来的时候，他不会让你走。”
林尘心中咯噔了以下，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所以，他会在外面等？”
“会。”
慕容薇说，“所以你的问题不是怎么进去，是怎么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从怀里抽出第二页纸，摊开放在地图旁边。
纸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很细，像是用极小的字记录下来的情报。
慕容薇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语气往下沉了一截：“另外，天罚殿派了一支暗杀小队，也会混进赤云秘境，三个人，领头的是大宗师九重巅峰，另外两人也是九重，毫无疑问，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还挺重视我的。”林尘紧了紧拳头。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目光在“大宗师九重巅峰”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也不知道，这尊大宗师九重巅峰，吞噬了之后，能长几分修为？
慕容薇等了几息，接着说：“他们的任务是阻止你活着出来。在秘境里他们可以直接动手，黑袍人进不来，但他的刀已经替他先进去了。”
“知道了。”
林尘看完那页纸，把它压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苏梦瑶呢？或者苏家的人，有消息吗？”
慕容薇翻到地图的西南角，手指点在朱雀崖的标记上。
“朱雀崖是苏家传承相关的地方，苏梦瑶是王境修为，也进不去，苏家的人如果出现在赤云秘境里，大概率在那里。”
林尘的目光落在那个标记上，没有移开。
心中暗暗将之记下。
慕容薇继续说：“同样的，暗杀小队也可能在那里设伏。如果你直接过去找她，你有可能会同时面对她和你没见过面的人。这是你要承担的风险，我不会替你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