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心里咯噔一下。
她如愿有了身孕,姚知序也会偶尔来看她,时常会送些礼物,更是吩咐府上给她用最好的东西。
可从头到尾,姚知序都不曾问过这个孩子的事情。
现在突然问起……
她后退一步,护着自己的肚子,声音细弱可闻。
“是,是女儿。”
“挺好的。”
姚知序语境平和的三个字,却在方静心里漾开了水花。
“你没有不高兴?”
姚知序看着她面上的担忧与惊色,“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可这不是儿子……”
“是儿是女一样是我姚家的血脉。孩子生下来,便是我姚知序的嫡长女,是国公府的小姐。你不用多想。”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听见像往常一样追随在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去看,见方静红着眼眶,依旧还站在原地。
他抿紧了唇线,上前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都是要做娘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要哭鼻子。”
方静忍了一年多的眼泪,顷刻落下,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姚知序轻叹一声,用手轻轻给她擦掉眼泪。方静浑身一震,看向他的眸底压了太多的情绪。
这些情绪中大多都是高兴的,比她被诊出身孕那天还要叫人高兴。
这大半日的时间,姚知序都在方静屋里,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但方静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放下来过。
隔日,管事就送了些上好的布料来,都是适用于女娃娃的颜色。还提前找好了乳娘和稳婆,说要让方静先过过眼。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砸的方静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两日以后,方静才知道摄政王得了一儿一女的好消息。
想想这两日姚知序难得的来了自己屋里,方静才知道,原来他对那个人,是真的死心了。
月底,楚昀春闱,姚知序亲自将他送到贡院。
“不必紧张,你已经是安阳世子了,就算考不上也没人会说你的不是。”
楚昀轻笑,“昀儿知道了。”
他抬起头,瞧见了一辆马车,赶紧跑了过去。姚知序看过去,见那辆马车普通,可赶车的人并不普通。
是御前侍卫,周明远。
周明远掀开车帘子让他上去,几句话的功夫后,楚昀又挂着笑的下来,这才进了贡院。
姚知序走过去,与马车里的人行了礼。
“臣姚知序,见过皇上。”
“镇远公不必多礼,叫人瞧见了只会平添麻烦。朕要去长公主府,只是顺道过来看看。”
说罢,楚珩又吩咐周明远,驾车掉头离开。
姚知序看着那辆马车,哼道:“楚家人惯会这么收买人心。”
他看向正有学子不断踏进参考的贡院,想起楚昀刚才下马车的笑意,心中轻叹。
又是个将来要给楚家卖命的人。
隔月放榜,楚昀是贡士第八名。
京城人人称赞,说这位安阳世子去年中了小三元,今年春闱又进了前十,下次再考,岂不是就是状元了?
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楚昀本是皇子身份,学的本就比其他学子多,对其他学子不公平。
姚知序叫人查出源头,在入夜前踏进兵部侍郎家中,隔天一早,兵部侍郎那个小儿子就去安阳世子府门前请罪,承认是自己叫人中伤楚昀。
楚珩得知,将其官阶连贬了好几级,但留着其子殿试的资格。
殿试那日,楚珩御笔钦点,安阳世子楚昀策论条陈边务利弊,剖析精微,满朝老臣皆点头称许。成绩最终位列二甲第一,总名第四。
“那位安阳世子当真是好才学,竟然得了个二甲第一。他今年刚十五吧?能考得这样的好成绩,真是不错。”
“也是他倒霉,遇上了一甲那三位才子。那三位才子苦读多年,早有盛名,安阳世子比不过他们也是正常。”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苦读多年,但那位世子可是师从夏太傅跟沈首辅,学得不比人家差,甚至有些学识比一甲那三个人学的还要更通透一些。我倒是觉得这位世子今年才第四名的成绩是屈才了。”
“你们说,不会是朝廷要避讳,所以才给了他第四名的成绩吧?”
“那也说不准,毕竟他的生母当年……”
“快闭嘴,敢议论这些,是不要命了吗?前头把今年前十的卷子都贴出来了,我们赶紧过去瞧瞧。”
镇远国公府。
知道楚昀考了第四,方静这个表嫂挑了好几样厚礼,排开在姚知序面前。
“夫君你瞧瞧,送哪个合适?”
姚知序随手选了一个,“他那边什么都不缺。再说,一会儿宫里还会给赏赐的。”
方静选了一方端砚和一套湖笔,犹豫片刻后,才斟酌着开了口。
“夫君,听闻摄政王家那两个孩子已经满月了,妾身要不要备个礼,叫人送过去?”
“不必了。”
姚知序语气如常,脸上更是没有一点波澜。
“之前我就已经送过了,这回,该他给我送了。”
方静有些懊恼,自己提起那边,姚知序的心会不会又想起沈月娇。可如果真的会想起,也用不着她提。
但看姚知序这个反应,怕是真的不在意了。
这么一想,方静心里才平静下来。
姚知序都放下了,那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一个月后,方静生了个女儿。满月宴上,楚琰叫人送了礼来,比起当初那个骨雕的骆驼要贵重许多。
姚知序将贺礼转手递给管事,让收进库房里。
年少时过命的交情,之后针锋相对的政敌,如今也只是相互送个礼的关系罢了。
边关。
沈月娇穿着一身男装,趴在校场旁边的干草垛上看着那边正在操练的将士们。
现在正是盛夏,边关热的厉害,光是这么练两下,这些汉子身上全是汗,汗珠子就顺着脖颈往下淌,干脆脱了衣服还爽快些。这些人各个都是威武高壮的汉子,满身都是日头晒成古铜色的皮肉,肩背宽阔,腰身精瘦……
她回去就写信,她要告诉家中那两位嫂嫂,这场面,比任何画册都精彩。
“好看吗?”
“好看!”
沈月娇脱口而出,咧到耳根的笑在看见眼前那张脸时瞬间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