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说道:“那接下来怎么办?这个盖子终究是要被揭开了吗?那你岂不是又会背上‘官场杀手’的恶名?刚才你也说了,这对你的成长可是很不利的呀,你有没有想法?”
“而且这件事情在我看来,即便是匿名把这些材料交上去,但关键时候还得有人站出来,要不然到时候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只是这么一场官场震动,又要进行一种新的人事调整,而且这一次县长、副书记、纪委书记、常务副县长……真的想都不敢想。”
苏阳笑着说:“你到咱们县里面也大半年了,就是搞组织工作,我想真的要是人事大调整,你应该也是有机会的。”
和聪明人聊问题就是比较简单,苏阳这么一说,陈勃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苏阳可以预见的是,张江波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问题都推到赵南星身上,那赵南星这个县长肯定是当到头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调走。至于周延儒、侯俊来,恐怕就得进去。如此想来,自己还真的是命犯煞星,走到哪哪都不安宁,估计以后和他搭班子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头疼。
陈勃微笑着嗯了一声,说:“到时候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啊。”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其实,县级政府部门接二连三出事的,也不仅仅是我们野山县。”
“西山省有一个县城,就是接二连三的出事,他们县是搞煤炭的,这里面的事情本来就多,先后有好几名主要领导出事。半年前,他们的政法委书记出车祸死了,一起来下来的公安局长也没了。”
“为此省里空降下去了一名政法委书记,而且还是副书记兼任,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在昨天晚上,跳楼自杀了。”
“一名副书记跳楼自杀,这肯定背后有问题,但凡省里面开始查,绝对也有一批人进去的。所以说呀,你也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这都不是你刻意为之的,而是遇上了。你的正义使然,你的良心使然。如果是我肯定也会这么做,只是我没有你这么大的能量,恐怕早就被踢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件事情苏阳上一次回京城的时候,听老周同志讲过,当地的政治生态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远比陈勃说的要严重的多。当然他也就是想一想,没有太往心里去,他们自己这边还是一摊子事情,谁愿意操那个心?
因为沙河道盗采事件已经有三个人送了性命,而这个司机大概率也是一辈子的铁窗泪。关键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原本所有人觉得可能是市里面会成立调查组,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次调查组是由省纪委副书记牵头的,规格十分之高。
一时间整个烈山县上空都被乌云笼罩,各个单位的工作人员,尤其是有点权力的干部,都紧绷着神经,尤其是曾经在官滩沟镇工作过的,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一些公检法的干部。
第二天下午,调查组就已经到位了,从官滩沟镇的办事员开始,几乎全都被叫去谈话。苏阳是全县干部里面为数不多的心底坦荡的人之一,然而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电话是周若涵打来的:“苏阳,你们县里面怎么又出事了?而且这一次的事情闹得有些出格。”
苏阳说道:“这件事情不关我的事。沙河道盗采,我之前提过,我也曾经主张要严厉处置,但是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
周若涵说:“不是这件事情,是关于你的事情。”
苏阳的脑袋有些发懵,心说县里发生的事情,那也和我有关呀,难道还要单独拿出来说吗?不过他没有继续问,而是静静的等周若涵继续说。
周若涵说道:“那边有一家权威媒体报道了你们烈山县斥巨资修迎宾大道项目的事情,里面的标题是‘国家级贫困县,年财政收入不足两亿,却敢修一个毫无意义的迎宾大道和仿古城门建筑,这就是典型的作秀’。”
“这里面还提出了各种的质疑,比如这是当初谁决定上马的项目,这个项目的钱从哪里来?如果是贷款,最后谁来偿还?如果现任官员调离,最后是不是留给老百姓的负债?仅仅这一个湘江的权威媒体也就罢了,就连京城的两家国内知名媒体也报道了此事。”
“虽然标题不一样,但内容性质差不多。而且京城的这两家权威媒体,其中一家还含沙射影的说你们县的一名副县长仗着自己在京城有人脉,有背景,便凌驾于县委书记和县长之上,独霸县里面所有的行政权力,成为了真正的一把手。对此,有党内的媒体还紧跟其后做出了严肃的批评。”
这时,苏阳才彻底明白了,怪不得陈国龙才说张江波这是一箭双雕,要让赵南星等人难受的时候,也不会给自己好过。感情这小子在这儿等着自己呢,这一次还当真是动用了相关的人脉和手段。
国内的媒体还好说,那直接在湘江的媒体上刊登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一次,他们先造势,要让舆论闹起来,要让政府部门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出相关的回应,那回应自然是对自己的处罚。
如此在舆论的渲染之下,估计最轻也是免职了,何况是在沙河盗采死人事件的节骨眼上发酵的舆论,张江波这些人果真是心狠手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还真是大手笔。与其说是张江波,倒不如说是贾国龙等人更贴切。
苏阳这边脑子里还在过滤,那边周若涵接着说道:“这一次舆论的矛头,其实不仅仅指的是你,因为他们在文章中明确的说了,你是仗着京城的人脉和背景。那么谁是你的人脉,谁是你的背景呢?他们这是丧心病狂啊。”
苏阳说道:“这简直是出乎了我的预料,他们这是想肆意攻击我,但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是我们县委常委班子集体做出的决定,到时候这个板子打下来,大家一起挨着。反正我挨板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不在乎多挨一次。”
周若涵说:“没有这么简单,刚刚我得到的消息,京城电视台的晚间7:40的访谈节目已经出发了,估计明天早上,就会在你们县里面进行随机采访。”
“再找上一些别有用心的群众,对你说一些抱怨,给你扣上‘政绩工程’‘透支财政换虚假繁荣’的帽子,那紧接着而来的就是高级别的调查组。这是一套组合拳,他们一旦打出来,就没想着让你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