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愣住了。
他的脑子像是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在这一刻彻底卡住了。
全废了。
给他全废了。
江枫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种无所谓的表情，像一把火，从江枫的胸口一路烧到头顶。
愤怒。
从未有过的愤怒！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牙齿咬得死紧，咬到腮帮子都在抖。
他自幼便是顶级天骄。
三岁启蒙，十岁踏入先天。
昆仑山上那么多弟子，师父偏偏选中了他，把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汗多少血，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即便是他，依靠着昆仑的资源和师父玄元真人的教导，再加上下山之后无数的机遇……
可以说经历了千难万难，这才能在三十不到的年纪，踏入半步武尊的层次。
半步武尊。
多少人穷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他在三十岁之前就做到了。
他是昆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是师父最得意的传人，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他知道，也许面前这个男人很强，强到他无法想象。
也许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他江枫的修为很可笑，像是大人看小孩手里的玩具枪，不值一提。
但你不能说废就给我全废了啊！
那是他二十多年的心血！
是他用命换来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问都不问一句，就把他二十多年的努力全部抹掉了！
江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眼眶发红，烧得他视线模糊。
男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枫眼里的愤怒，所有这些，男人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堂堂昆仑未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江枫的耳朵里。
“这点挫折都接受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枫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就是区区半步武尊修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随意。
“此处乃是昆仑虚，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再次回到巅峰。”
这话一出，江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怒火还在，但在那团火的后面，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前辈，您的意思是……我的修为还能恢复？”
男人看着他，嘴角的不屑更深了。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不过是区区半步武尊而已。”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陆吾。
“在昆仑虚，这样的修为，连陆吾都比不上。”
陆吾正蹲在雪地上，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听到男人这句话，它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毛茸茸的身体绷紧了，几条缠在一起的尾巴竖了起来。
它转过头，对着男人叫了起来。
“吱呀呀呀！”
叫声又急又响，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抗议。
它的小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刨出一小团雪，然后用嘴巴叼起那团雪，朝男人的方向甩了出去。
雪团飞了不到两尺就散开了，落在男人脚前三寸的地方，被那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男人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陆吾更生气了，又刨了一团雪，又甩了出去。
这次甩得更远一些，但还是碰不到男人的衣角。
它吱吱呀呀地叫着，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四条小短腿在地上踩来踩去，像是一个被人说矮了的小孩子在跳脚。
江枫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被陆吾这么一闹，那股冲上头顶的火气消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拳头慢慢松开了。
愤怒没有用。
不甘也没有用。
他再怎么生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他听到了这个男人说的话。
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再次回到巅峰。
也就是说，他的修为可以恢复。虽然要重新修炼，虽然要再走一遍那条艰难的路，但至少还有希望。
有希望就还有机会，有机会就还有可能。
江枫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男人看着江枫，冷声开口。
“但这是一条很艰难的道路。”
“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准备了吗？
江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伤疤的手。
现在，他的修为没了，丹田空了，二十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他要重新开始，从一个普通人，从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人，一点一点地修炼，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条路会比以前更难，更苦，更漫长。
但他怕吗？
不怕。
他连那座拒绝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山都爬上来了，他连那场差点把他冻死的暴风雪都走过来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江枫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前辈。”
“我会努力。”
四个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在江枫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小到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但江枫看到了。
“那就走吧。”
男人转过身，朝前方走去。灰色的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木簪束起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
他的步子不大，但很快，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带路。
陆吾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江枫，然后迈开四条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了江枫脚边。
它仰起头，用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江枫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他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走在昆仑虚的雪地上，走向那个男人口中“很艰难的道路”。
江枫的背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和那个男人的影子并排在一起，一个高大，一个瘦小，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江枫明白，那是一条他的新的武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