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呼吸有些粗重,眸子里的杀气快要溢出来。
“方大人手握陈贵妃亲笔书信,又有画卷对比,王爷若坦荡,就不该如此动怒。”
“就是。”
“当朝宠妃在护国寺呆了三日,事后便有了身孕,着实蹊跷。”
“而且王爷的模样和那位顾家公子确实相似。”
议论声从四周传来。
一句比一句难听。
“啧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什么道理?”
“我一个大老粗都知道这事儿有猫腻。”
东梁帝脸色紧绷,瞥向了辰王:“辰王,与其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验一验,以证清白。”
方韫再次朝着东梁帝磕头:“若辰王是皇家血脉,微臣立即以命相赔。”
这一头,磕得极响。
宛若一记闷雷在辰王心口炸开,他咽了咽嗓子,谈不上是心虚还是气恼,脸色青白变化。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辰王自己都动摇了。
人群里看热闹的徐阮背过身往回走,云臻紧跟其后:“副将不继续瞧热闹了么?”
“不看了。”
徐阮回到了营帐,捧着茶喝了两口,目光盯着墙上挂着的地图若有所思起来,嘴角勾起笑。
今日之举,着实令她意外。
“你若想看便去吧。”徐阮心情不错道。
云臻摇摇头,满脸都是对方韫的敬佩:“副将,属下就是好奇小方大人嘴皮子怎会这么厉害,说得辰王殿下哑口无言。”
徐阮笑:“他可是东梁最年轻的状元郎,被长公主一眼看中做了女婿,岂能不厉害?”
“那辰王殿下今日会不会滴血验亲?”
“他不会。”徐阮说得很笃定。
辰王此人极小心谨慎,刚才被方韫几句话说得分明是有些不自信了,他怕真的滴血验亲,证明了辰王是陈贵妃私通所生,那地位和权势都没了。
东梁帝也正好顺理成章的收回封地。
好一计借刀杀人!
让辰王也尝尝被人污蔑的滋味。
“当年先帝确实很宠爱辰王,弥留之际,第一道旨意就是让辰王去郓城,几个皇子中就属辰王封地最好。不仅如此,还给辰王留下了不少部将,兵力护着,这些人一旦知晓辰王不是皇家血脉,必不会追随。”
“为何?”云臻疑惑。
徐阮笑:“从前跟着辰王,是保护辰王安危。如今跟着辰王,那便是明知故犯,是包庇,是同谋,不为了自个儿想想也要为了一家老小想想。”
接下来该郓城内乱了。
如她所料,辰王抵死不愿滴血验亲,甚至不惜打出从前的感情牌,最后拿出先帝的遗诏出来。
东梁帝一句容后再议,先进城!
滴血验亲的事便搁置了。
不过临了前,东梁帝倒是和裴曜滴血验了,两滴血不相融。
裴曜愣在当场。
“不,不,这绝不可能。”裴曜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一碗水,两滴血竟不相融。
他……竟不是先帝之子。
“皇上,即便两滴血不相融,也不能否定我是太后亲生!”裴曜仰着头大声道。
东梁帝冷笑:“混账东西,事到如今还不肯悔改,来人,拟旨!”
“传朕旨意,裴曜非皇家血脉,乃辰王妃收养孤儿,欺瞒皇家,即日起废黜裴曜世子之位,逐出玉谍!”
裴曜愕然瞪大眼:“皇上,不……不……”
“来人,将裴曜给朕堵住嘴带下去!”
一声令下,禁卫军上前堵住了裴曜的嘴给拖拽出去,裴曜不停地看向了辰王,期待着辰王能救救自己。
可辰王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给一颗废棋求情?
“传令下去,即刻入城!”东梁帝扬声。
入城时已是傍晚
三军浩浩荡荡的入城,城内极静谧
短暂的安置下来后,东梁帝去见徐阮,只见徐阮在灯火下擦拭一柄剑,见他来,笑道:“皇上今日之举,确实高明。”
东梁帝蜷起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都是余将军教得好。”
徐阮挑眉,想了想竟也没有反驳,放下手中剑,问:“太后骤逝的消息传出来后,我瞧着军营里的气氛比之前肃穆不少,这一步棋走对了。”
太后在大敌当前,为巩固三军气势,血溅当场,此举必会名留青史。
“七老王爷快马加鞭在赶来的路上了,趁此机会,皇上若大病一场,既是孝又是被辰王所逼迫,辰王不忠不孝不义的名头可就甩不掉了。”徐阮提议:
“一个人要是被逼急了,隐藏的实力也就显露出来了。”
东梁帝笑:“朕与余将军想到一块去了。”
他站在地图下方,指了指郓城,在边界处附近,若不彻底收复了郓城,一旦他和南冶开战,辰王若从背后进攻,形成两面夹击他便进退两难,损失惨重。
如今不费一兵一卒让辰王自己乱了阵脚,保存实力,才是上上策。
徐阮好奇:“你是如何拿到陈贵妃的书信?这么些年竟隐瞒这么深。”
“书信是假的。”东梁帝直言不讳:“这世上的能工巧匠不再少数,作假纸张也不是什么难事,是辰王自己不够坚定。”
倘若他敢滴血验亲,立马就证明了清白。
可惜,辰王过于谨慎,临阵脱逃了。
没有证明清白,一个私生子的名头就会永远跟着辰王。
他也不会再帮着辰王验证清白了。
…
“王,王妃,出事了。”翠屏急吼吼地跑了回来,一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辰王妃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些不安。
“京城八百里加急,太后八天前一头撞在金銮殿上,当场血溅而亡,太子下令举国哀悼。”
话落,辰王妃整个人都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太后当真死了?”
“奴婢听说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撞柱,失血过多,救了一天一夜,没抢救过来,应该不会是假的。”翠屏道。
辰王妃听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死得好,她也有今日啊,被亲儿子给逼死了。”
想到这她很想知道徐阮临死前的绝望,崩溃,被万民指责,被逼着死了可曾后悔过?
还有裴曜。
若他知道亲手酿造了悲剧,逼死了亲生母亲,是何反应?
“报应!这都是报应!”辰王妃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大概是近几个月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翠屏急了:“王妃,太后大丧,这话若是传扬出去,便是大不敬。”
辰王妃走到了窗台旁,看着窗外已有奴仆在悬挂白布,她顿时蹙眉,翠屏立即解释:“王妃,太后再怎么说也是王爷嫡母,王爷既是子,论理就该挂白,况且这也是为了王爷名声着想。”
“罢了,人都死了,本王妃又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辰王妃心里的那一口郁闷终于散了:“她风光了二十年,也值了。”
她叹了口气:“只可惜临死也没有将亲儿子推到那个位置,一切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了辰王的身影,脸色阴沉,极其难看。
嫁给辰王二十几年,辰王妃还是第一次看见辰王这般失态,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急忙上前:“王爷?”
一把握住了辰王的手,冰凉似铁,辰王妃的不安越发强烈。
进了门,辰王跌坐在椅子上。
“王爷,这是怎么了?”辰王妃追问。
辰王深吸口气,话说得不利索,还是身后贴身侍卫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辰王妃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胡说八道!方韫怎敢造谣?王爷,母妃死时,先帝跪在母妃灵堂哭了快晕厥,若有蛛丝马迹,先帝怎会如此?”
辰王蹙眉。
“王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裴曜拿出书信指责太后,方韫就找到了母妃的书信,还贴身收藏?再者裴曜拿出画像对比,方韫也恰好拿出了画像对比,这不是故意的么!”辰王妃立即就听出这话中不对劲。
经辰王妃的提点,辰王皱起的眉心微微舒展。
“王爷这是关心则乱,今日王爷不曾滴血验亲,明日必有人传王爷不是皇家血脉,不配掌权郓城,那些以往效忠王爷的人也会跟着乱。”辰王妃牢牢握住了辰王的手:“皇上这分明是以牙还牙,让郓城内乱起来,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刻辰王彻底清醒,骤然起身:“岂有此理!”
“王爷。”辰王妃脸色也有些难看:“刚才妾身听说太后血溅金銮殿,以死证明清白,此事有些蹊跷。”
“太后可不像是个不惜命的人。”
“还有,太后是二嫁之身,当年的流言蜚语都不曾压垮太后,就凭几句流言蜚语逼得太后自尽?”
冷静下来后,辰王妃才觉得事有蹊跷:“连后事都不曾安排好,太后不会死得不明不白,太过窝囊了!”
辰王皱着眉。
“若太后真的死了,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裴玄为稳固太子之位,逼死了太后。”辰王妃说着又否决了:“裴玄杀了太后,虞知宁不会同意的,也瞒不住皇上,皇上他日追查,裴玄这太子必被废黜。”
思来想去,辰王妃宁可相信太后是诈死脱局。
“来人!”辰王扬声,叫人速速回京查一查躺在慈宁宫棺椁里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