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恳求，恳求萧熠能念及父子之情，宽恕他这次。
帝王的神色之中，甚至看不出多少怒意。
相反，他的神色很是平静。
平静地吞噬了一切不该有的情绪。
萧宸没从帝王的面容上，看出帝王的犹豫和后悔。
萧宸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往深渊之中坠去。
接着，他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的哀戚：“父皇！父皇！皇祖母所行之事，和儿臣没有半点关系啊！求父皇明鉴！求父皇明鉴！求父皇明鉴！”
萧宸的哀喊声，一声比一声大。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改变帝王的意愿。
萧琮刚才也随贤贵妃跪在了地上，此时看到萧宸这般模样，倒是忘记了自己刚刚险里逃生了，反而幸灾乐祸地看向萧宸。
除此之外，他的眼神之中还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这储君之位，没了萧宸，便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这个位置？
萧熠看向萧宸，面无表情地开口了：“金口玉言，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你还是剩下一些力气，好好反思己过吧！”
萧宸看向萧熠，本来也算是剑眉星目的面容之中，多了几分不甘。
“父皇！您不肯相信儿臣，因皇祖母做错了事情便要牵累儿臣，儿臣不服！”萧宸仰起头来，梗着脖子道。
萧熠微微垂眸，瞥向了萧宸。
萧宸继续道：“就算是律法之中，有连坐之罪，也有诛九族之罪，可也得元近亲属！皇祖母犯错，若真要牵累谁，那也是父皇比儿臣与皇祖母更亲！“
萧熠听到这，先是气笑了，接着就失望地看向萧宸：“所以你还是不明白，孤为什么要废黜你的太子之位！简直就是冥顽不灵！”
只听萧熠冷声道：“孤废你的太子之位，不是因为太后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自己。”
“昔日徐庶人犯下过错，尚且祸不及你，如今又怎会因为太后下毒手牵累你？”萧熠继续道。
萧宸听了个云里雾里，很显然没明白萧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明知道，孤的死和元贵妃无关，却要纵容太后和徐庶人逼杀元贵妃，萧宸，你告诉孤，何为为君之道？”萧熠反问。
萧宸怔住了。
萧熠冷声道：“那你觉得，你为了顺利登基，选择牺牲一个无辜的妃子，你配得上这个位子吗？”
萧宸好似听明白了。
“所以，父皇您这样做，是因为儿臣刚才没有护着元贵妃？”萧宸喃喃自语，仿若顿悟了。
接着，萧宸便抬起头来，看向锦宁，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开口了：“宁宁，宁宁！求你，帮我说说话！父皇不是最宠爱你了吗？”
此时此刻，在萧宸看来，萧熠是为了锦宁褫夺自己的太子之位，如今只要锦宁开口，这件事便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你肯帮忙，父皇一定会再给我一个机会的！对，只要你肯帮忙！”萧宸看着锦宁，语气急促，眼神之中满是期盼。
锦宁只觉得萧宸是受不了废黜太子之位的打击，整个人已经疯了。
要不是疯了，怎么可能说出这种离谱至极的话？
“宁宁……”萧宸又喊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催促。
不等锦宁开口。
萧熠就冷声呵斥了起来：“放肆！这哪里有你的宁宁！萧宸，我看你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简直是冥顽不灵！”萧熠冷声呵斥。
“今日受到迫害的，即便不是锦宁，只是一个寻常的宫妃，甚至是内侍婢女，你这样做，孤也一样会废黜你的太子之位！”
“在其位谋其事，你身为太子，尚且愿意纵容这种事情，若日后你真登基为帝了，那在这朝堂之中，你岂不是会因外戚，宠幸奸佞谋害忠良？又或者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萧熠的神色满是冷意。
“告诉孤，如何让孤将江山交给你这忘记了为君之道的人？”萧熠失望的看向萧宸。
身为皇帝，即便是没办法做到全部的公正，但却不可肆意妄为。
萧宸愣住了。
他没想到，萧熠给出的理由竟是这样的。
“还有，孤竟不知道，你何时囤养了这么多的府兵。”萧熠眯着眼睛看向萧宸。
萧宸的脸色一白，当下就跪在地上开口：“儿臣以……以为父皇驾崩，这才……这才请了一些人相帮，想要尽快掌控朝局。”
萧宸这样解释着，可萧熠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冷。
“滚下去，今日的事情孤会彻查，若和你当真没有关系，你也不必怕，可若是和你有关系……”萧熠的声音一沉没继续说下去。
萧宸看向萧熠，还想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萧宸最终安静地叩首，这才转身离开。
贤贵妃轻声开口：“陛下，您既然醒了，想来这也没有臣妾的事情了，臣妾就先行告退。”
萧熠今日废太子。
贤贵妃这种聪明人，当然不会想着留在帝王的面前提醒帝王。
这次的事情，她虽然自圆其说过去了，但也经不起推敲。
萧熠瞥了贤贵妃一眼，似笑非笑：“想来这些日子，也把皇贵妃和琮王累坏了，是该歇歇了。”
帝王嘴上好像是在赞扬二人。
可锦宁却在这里面听出了几分冷意。
尤其是贤贵妃，她身为局内人，已经听懂了，帝王这分明就是说，她这些日子忙着结交党羽……
贤贵妃顿时噤若寒蝉。
当下便道：“臣妾这就带着琮儿回去歇息，绝对不让陛下心烦。”
萧熠今日已经处置了一个儿子，没有处置另外一个儿子的意思。
他微微摆摆手，淡淡道：“都下去吧。”
昭宁殿内内外外，都围了不少萧熠和萧琮的人。
萧熠一出现，便撤了个干干净净。
一时间，昭宁殿就空旷了起来。
福安等人也识趣地避让开来，连带着茯苓也悄悄地，把闹着要找父皇母妃的琰儿抱走。
萧熠往屋内走去。
锦宁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她自是想在帝王最脆弱的时候陪伴在帝王身侧的。
如此可以让帝王更看重她几分。
可她又觉得，此时的帝王约莫是想一个人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