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云清瑶提醒，宁凡自然也看到地面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实际上，在来到这里之前，宁凡就已经确定这里一定会聚集不少武者。
原因很简单。
——这里叫护道塔。
是护道盟遗址的核心机缘所在。
不过此时护道塔前聚集的人格外多，这倒是让宁凡有些意外。
正常来说，进入护道盟遗址的武者应该分散在塔内各层，各自寻找适合自己的机缘。
可现在，塔外竟然聚集不少人。
人群星罗棋布地站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扇形中央那片被空出来的区域。
“有打斗。”
宁凡低声呢喃。
他极目远眺。
能看到扇形中央的空地上有身影在高速移动，各色灵力光华不断闪烁，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可具体是什么情况，距离实在太远，宁凡看不太清楚。
“先过去。”
宁凡做出决定。
他拉着云清瑶，二人同时降低了高度，身体从半空中平稳地落地。
这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天极境武者虽然可以冯虚御空，却并不稳定。
脚下的气流完全依赖于武者对天地灵气的持续掌控，一旦遭遇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武者会失去控制直接坠落。
坠落时受不受伤倒还在其次。
真正危险的是下落的那一瞬间，身体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如果有人趁机偷袭，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想要真正意义上的御空搏杀，还得突破到神通境。
宁凡和云清瑶走向护道塔。
越靠近护道塔，周围的武者便越多，这些人的实力参差不齐，从地极境巅峰到天极境巅峰都有。
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气息沉凝到让宁凡都不由得多看一眼的存在。
——那是被压制到天极境巅峰的神通境武者。
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宁凡和云清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扇形中央那片空地上。
宁凡和云清瑶走到差不多的位置，也看向中央，然后眉头猛然挑起。
“咦？”
宁凡察觉到，正在进行的打斗中的一方，是贺君和那些灵体。
贺君依旧是那副漆黑战甲覆身的模样，甲片上的暗金色符文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道道细密的光尾。
其余七道灵体则如同七道银色的闪电般在战场上不断穿插。
每一次掠出都在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而真正让宁凡意外的是，和贺君等灵体搏斗的武者，竟然能打得分庭抗礼。
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
宁凡定睛观瞧，随后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丹阁之主、楼残月、铁苍、剑南天、南宫雅……
五名劫寿境大能一字排开，各自催动着自身的灵力。
他们周围还有几名武者，一招一式间的声威，一点不比那五位劫寿境武者差，俨然也是劫寿境！！
众多劫寿境大能联手，硬生生将贺君和那七道灵体的攻势全部挡下来。
“怪不得。”
宁凡低声呢喃。
站在清流域武道最巅峰的一批人出手，能和贺君等灵体打到分庭抗礼，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劫寿境终究是劫寿境，即便境界被护道盟遗址的规则压制在天极境巅峰，他们的手段也远非一般神通境武者可以比拟。
加之灵体的知性相对一般，能分庭抗礼甚至占据上风也合情合理。
宁凡心中严肃起来。
各位劫寿境大能都已经出场，意味着这护道盟遗迹的机缘争夺，或许终于要步入最高潮。
山魄……
他们的目标，是那象征着掌控着清涧山的山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侧面传了过来。
“圣子殿下。”
“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座面前？”
“……”
宁凡侧过头去，说话者正是紫府的尊主。
紫府的那位尊主漂浮在十余丈外的一截断裂的石柱上，依旧是盘腿的姿势。
淡金色的灵力丝绦从他肩头垂落，在身后缓缓飘荡。
宁凡凝眸。
他没有避开尊主的目光，而是分毫不退的和其对视，平静的眸子里无悲无喜，见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惧怕。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在场的武者中有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位中州大能的身份。
能让一个劫寿境的存在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个被称作‘圣子殿下’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宁凡身上。
“是无始天宫圣子。”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几乎是同时安静了下来，然后又在下一瞬爆发出了更加嘈杂的喧哗。
“无始天宫？就是那个……那个中州曾经的无始天宫？”
“对，没错。”
“据说无始天宫圣子之前就现身在神炎皇朝，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刻出现。”
“……”
众人窃窃私语。
尊主从石柱上缓缓站起身。
他额头上那只竖眼中的紫金色光华变得愈发炽盛，身后那些淡金色的灵力丝绦也开始一根根地绷直。
绦尾对准了宁凡所在的方向。
宁凡依旧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和尊主之间迟早要有一战。
之前在灰狱宁凡只能逃。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宁凡，是天极境三层，又将红莲地心火纳入体内，哪怕是面对尊主，宁凡也自问不虚。
正当宁凡和尊主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之时。
一道身影陡然一闪。
那身影的速度快的惊人，宁凡只看到一道深紫色的残影在视野中划过。
下一瞬，便已经挡在他和尊主之间。
人影还未清晰，环佩叮当的声音便已响起。
响声清脆。
正是言小姐。
言小姐站在宁凡和尊主中间，面对着尊主那只紫金色的竖眼，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尊主的眉头皱起，声音中满是压迫。
“虚空岭要插手？”
“呵呵。”
言小姐的笑声清脆而冷冽，面对着尊主的压迫针锋相对道。
“尊主说笑了，中州四大生命禁区，全部以无始天宫为主，你难道忘记了吗？”
此言一出，尊主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中州四大生命禁区。
——虚空岭、葬天渊、万灵巢、寂灭海。
这四个地方在中州是禁忌中的禁忌。
即便是紫府、天璇宫、邀月宫这些一流势力，也不敢轻易踏足禁区的领地。
而那些禁区中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存在，在无始天宫尚未消失之前，全都臣服于那座曾经执掌中州的庞然大物。
尊主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盯着言小姐看了好几息，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和她正面冲突。
和虚空岭为敌，就算是紫府也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他冷哼一声，将目光从言小姐身上移开，投向了一旁。
那里站着一个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道袍，袍角上沾着几片碎草屑，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子，胡须的尖端微微发黄，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捻着。
“天机子，我等给这无始天宫圣子下的赏金，为何还未有定论？”
尊主开口道。
天机子。
天机阁之主，神通境巅峰。
天机阁在中州的地位极为特殊。
这个宗门不争地盘，不抢资源，却没有人敢轻视它。
因为天机阁掌握着整个中州最详尽的情报网络，大到各大势力的兴衰更替，小到某个散修在某座遗迹中获得了一份不起眼的机缘。
天机阁的案卷上全都有记录。
面对着尊主的询问，天机子捻着山羊胡子的动作停顿一瞬，他先是回望尊主一眼，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宁凡，那眼神中有着几分玩味、审视，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高高在上？
有。
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高在上，是一种——已经知晓万物，从思维层面上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那种高高在上。
宁凡对上了天机子的目光，心中猛然一沉。
天机子嘴角咧起了一抹弧度，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
“关于无始天宫圣子的赏金——”
“嗯，是不能给的。”
尊主的脸色顿时暗沉几分。
这是不给他们中州面子？
天机阁虽然特殊，可却也只是清流域的一个不到一流的二流巅峰势力，和他们中州的势力无可比拟。
天机子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尊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他捻着山羊胡子，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昌盛几分。
“呵呵，很简单。”
“因为这位无始天宫圣子，其实在地榜上早就有名，我们天机阁，不对同一个人的两种身份设置不同的赏金。”
“故而无法给其定下赏金。”
“……”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围观的武者们面面相觑，脸上全都是不解之色。
无始天宫圣子早就在地榜上有名？
这怎么可能？！
地榜收录的是清流域武者啊，无始天宫圣子怎么可能在地磅上！？
而那些对地榜熟稔于心的人更是不解。
谁？
若这无始天宫圣子在地磅上。
他又是谁！？
和众人的不解不同，随着天机子开口，宁凡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这人，直到自己的身份。
宁凡阻止天机子继续说下去。
可宁凡知道，自己做不到，除非他能当着尊主的面，一招将距离自己百丈之外的压制到天极境的神通境巅峰秒杀。
这当然不可能。
天机子的目光落在宁凡身上，将后者的脸色看在眼中，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更加意味深长，随后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无始天宫圣子，还有一重身份。”
“就是阴阳神宗——”
“宁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