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子站在擂台上,手里握着那柄木剑。
剑身上两道纹路,青色的是虚空之道,灰色的是虚无之道。
都正在自行流转,就像两条互不打扰的河流。
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张凡走上擂台,把墨剑拔出来,道:
“在迷宫第六层的时候,你说虚空外面是持剑的人。”
“后来在万象城,你说持剑的人,手里握着,所有他能承载的东西。”
“今天你和我打,你手里握着什么?”
虚空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剑。
两道纹路在剑身上,缓缓的流转,青灰交织,互不侵蚀,互不融合。
“在第六层之前,我的虚空剑道是容纳万物,虚无也是万物之一。”
“所以我把虚无也收进了剑里,我以为这就是虚空剑道的极致。”
“容纳一切,包括虚无。”
他把木剑举起来,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先亮了,然后灰色细线跟着亮了。
“但我容纳了虚无之后才发现,容纳不是终点,容纳只是把东西装进虚空里。”
“装进去的东西还在,并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我的,所以我的剑上虽然有两道纹路。”
“但它们只是并排躺着,谁也不理谁。”
“今天我想试试,能不能让它们交叉一次。”
张凡点头。
“那就试试。”
虚空子率先出剑。
木剑由左往右一记横斩,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先亮,灰色细线紧随其后。
两道剑意同时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了,一片灰青交织的剑幕。
剑幕在往前推进的过程中,不断的变换形态。
虚空剑意把它扩展到了四面八方,虚无剑意则把它收缩到一个点上。
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剑幕中互相拉扯,每拉一次,剑幕的威力就翻一倍。
顷刻之间,剑幕已经翻了三番,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张凡把墨剑往地上一插。
创世剑意从剑尖涌出,在身前画了一道竖线。
分界线。
剑幕撞上竖线的瞬间,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
虚空剑意在左边翻涌,虚无剑意在右边收缩,两者之间的连接被这一剑直接切断。
但这一次,虚空子的剑幕,没有像无痕的光环那样,从张凡身体两侧滑开。
它在裂开之后又迅速重新聚合,虚空剑意和虚无剑意,在分界线的两侧各自重新生长。
然后再次交织。
虚空子的声音从剑幕后面传过来。
“容纳不是终点,分开也不是终点。”
“你刚才这一剑,和无痕的第一剑对撞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你的分界线能把存在和虚无分开,但分不开虚空和虚无。”
“因为虚空是容纳虚无的容器,容器和内容之间没有线可以分。”
“你分得开存在和虚无,分不开虚空和虚无。”
张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
创世剑意的青金色主枝杈,和灰色细线还在并排流淌。
和无痕那一剑之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无痕说过,他的创世剑意还差最后一步。
存在和虚无还在并排走,没有完全融合成一体。
虚空子说得对。
分界线分的是存在和虚无的边界,但虚空和虚无之间没有边界。
虚空是容器,虚无是内容,容器和内容是一体的。
“多谢提醒。”
张凡把墨剑从地上拔出来,创世剑意从心口涌到指尖,又从指尖灌进墨剑。
青金色的主剑意和灰色细线,在墨剑剑身上各自流淌,然后开始缓缓靠近。
像两条平行线,突然找到一个交点,在这个点上,存在和虚无不再是分开的。
而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
虚空子看着那道,正在墨剑上成型的交叉点,握剑的手微微的发颤。
他看到了自己一直想找的东西。
“我在第六层,把虚无收进剑里之后,两道纹路,在剑身上并排躺到现在。”
“我试了很多次,想让它们交叉,一直没成功,原来不是用力的问题。”
“是需要一个交点,我的虚空剑道只是容器,容器只能容纳,不能交叉。”
“你的创世剑意不一样,你不是容器,你是画线的人。”
“画线的人可以决定线在哪里,也可以决定线在哪里交叉。”
张凡出剑了。
墨剑由上往下一记竖劈。
就是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竖线。
这道竖线,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而是两者的交点。
剑光落在虚空子的剑幕上,没有把剑幕劈开,也没有把剑幕吞噬。
而是直接在剑幕正中央,画了一个交叉点。
虚空剑意和虚无剑意,在这个交叉点上,同时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们开始交叉。
各自保留各自的本质,但在同一点上穿过了对方。
虚空成了虚无的容器,虚无成了虚空的内容。
两者在交叉点上彻底融为一体,又不失各自的本性。
虚空子的剑幕,在交叉点成型的瞬间,自行消散。
他自己把它收回去的。
因为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了,他想看的东西已经看到了。
“你这一剑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张凡把墨剑收回剑鞘,道:
“你今天让我交叉的这两道剑意,也不是用来打架的,你是虚空帝座的少座主。”
“你一直想证明虚空剑道,走到极致之后,不是把自己变成容器,容器只能装东西。”
“装完了就满了,满了就装不下了。”
“但如果你能让虚空和虚无,在自己的剑上交叉。”
“你的虚空剑道就没有上限,虚无有多少,虚空就能容纳多少。”
虚空子低头,看着自己木剑,那两道还在各自流淌的纹路,沉默了很久。
“我认输。”他把木剑插回腰间道:
“这一场我输得值,你刚才那一剑在我剑上留了个印子。”
“这个印子像一座桥,把两条河,连在了一起。”
“我回去以后,可以顺着这个印子,慢慢的琢磨,怎么让它们自己交叉。”
“可能需要很久,但方向已经有了。”
虚空子转身往擂台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凡一眼,道:
“四强战还没打完,不过冠军是谁已经没悬念了。”
“我们三个都有各自的上限,上限很清楚,自己也认。”
“你的创世剑意没有上限。。”
“每一战你都在进化,每一战你的剑意,都比上一战,多一层东西。”
“所以无痕才说,等你从噬渊回来还要跟你打一场。”
“他知道你在擂台上,每一场都在进化。”
“等你从噬渊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你的创世剑意,已经完全融合了。”
“去吧,冠军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