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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被人挂念,很幸福_试婚9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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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被人挂念,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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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少夫人的娘家?

顾家?

不对吧,早听说少夫人没有娘家了,也回不去娘家了。那少夫人不在南宫殿住了,她要去住在哪里?!

吴婶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看到叶承枢那明显在克制忍耐的表情,吴婶识趣的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安安静静的回到灶台边忙活起来了。

伺候着自家特助用了早餐加午餐,连带着下午茶也一并解决了之后,吴婶一边收拾餐桌,一边犹豫了好久才怯怯的问道:“特助,这就走了?”

当真是,再也不见少夫人一面了?

叶承枢笑的清雅,“她不想见我,就别让她心烦了吧。”

特助……

愣愣的望着那高挑的也越发削瘦的背影,吴婶子不自觉的连声叹气。

怎么就觉得特助唇边的笑,透着落寞跟凄凉呢?

‘落寞’、‘凄凉’。

这两个词,哪里是可以来形容特助的。

怎么,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叶特助从来都是信守承诺的人。她既然说了再不想见他,那他就如她所愿。连换衣服,他都没有踏入她所在的卧室。换了衣服,叶承枢匆忙的便离开了。

吴婶不知道他是为了避开已经起床的少夫人,还是真的有那么多事情要忙。

“特助。”看到别墅大门打开,露出那道熟悉的身影,白子诺右手伸出拉开车门,左手扶着车门的边缘,嘴里同时汇报着,“温省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很久了。”

“他没说什么事?”叶承枢坐进车厢。

白子诺连忙合起车门,又绕到另一侧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这才道:“没有说,我听着电话那头声音挺嘈杂的。估计温省长是不方便说话吧,我也就没有多问。”

“嗯,我听秘书长说了,经过那场浩劫存活下来的领导干部们都如临大敌,应该是他们聚集在了我的办公室,温省长是去救火的。不必介意,温汉生如果连这点子能力也没有,我也该体谅体谅他,让他早点回家颐养天年了。还有其他事情没有?”

“有。”白子诺点头,指了指正在开车的人,“特助,我回丰海省的几天,就让小黄先暂时顶替一下我。这孩子很多东西也不会,特助您只能辛苦些。”

叶承枢这才将目光挪了过去,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既然是子诺亲自挑选的,那一定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看他的眼睛,眼神坚定,也不是个又花花肠子的人。很多东西不会不要紧,子诺不会离开太久,他稍微辛苦两天也无妨。主要是一个老实本分,别乱说话。

那小黄透过后车镜看到叶承枢正在打量自己,连忙挺直了脊背,点点头,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叶特助。”

“嗯。有不懂的不要紧,多问多学就是。”叶承枢同样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认下了这个新的私人秘书。“特助,小黄只能干干粗活,其他的,他也不懂。您得受累。”白子诺有些愧疚,“时间太紧,来不及仔细挑选。小黄一进省委我就看着他,他的为人我很清楚。您……这些天多受累些了。”

“无妨。”叶承枢淡淡的摆手,并不介意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秘书。

还是那句话,只要老实本分就可。其他的,不重要。

省委里能办事的人多了,不缺小黄这孩子一个人。

“您理解就好。”白子爵松了口气,随后递上一个公/文包,“都是我处理好只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我尽量三天之内赶回来,所以三天分量的文件,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其他我没有处理的,都是不重要的,等我回来再处理也来得及呢。”

叶承枢接过公/文包随手放在一边,满意的轻笑,“子诺,你现在做事越来越仔细谨慎了。”

难得听到叶特助表扬谁,白子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露出了雀跃的表情。看的叶承枢一阵无奈。

他很严肃吗?真是……

一路驱车到了省委,叶承枢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先是安抚了幸存下来的领导干部。没必要绕弯子,便直接了当的告诉他们,既然活下来就不必再担心秋后算账这种事情。按下心来工作才是正经。

打发掉了惴惴不安的领导干部们,又是无尽的文件需要批阅。白子诺将事情交代完毕之后,一刻没有耽误的便动身前往了丰海省。诚如白子诺所说,小黄是个只能干干端茶递水这种粗活的人,要他帮忙分担一些文件绝对是妄想。

叶承枢根本没有思考,一通电话将某位前任秘书长抓来当了壮劳力。将翻阅文件的工作丢给了诸游,他则马不停蹄的全省跑。省里还有几个工程项目需要去莅临走走过场。能丢给温汉生的便丢给了温汉生,没办法丢出去的,只能亲自跑一趟。

一天忙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连小黄都忍不住说了一句,“特助,我以为您就是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一天就过去了,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忙碌。比我们处长还要忙的多呢!”

听了这话,叶承枢嘴角一勾,笑的玩味。心里却微微泛苦。

是啊,他怎么还不如一个处长活的轻松潇洒。

其实有时候想想,也是挺讽刺的。

外边人都以为他们这些高官一天到晚只知道敛财,喝喝茶看看报纸一天就过去了,再不然就是参加些饭局,花天酒地的。

真是……

这种风气,都是给某些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真正身居要位的人,反而处处受限制,清廉的像个和尚。经常与他见面谈工作的领导干部,各个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最无耻的,就数此刻在他办公室里那位的前任市委秘书长了。

可诸游,顶到天也不过是不务正业了一些,敛财什么的,他从来都不干。

不是不干,而是不敢。

因为,有太多的眼睛盯着,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特助,特助?特助,到家了。”

迷迷糊糊中,有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熟悉。

这样小心翼翼的,又带着崇拜跟敬畏的声音,很熟悉。

记忆里,也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后来相处了很久的时间,她的声音才没了那一份的畏惧。可崇拜,一直都没有消失。

她,一直都是崇拜他的。把他视作神邸的崇拜。

“王哥算了,特助今天跑了那么多地方肯定是累极了,别打扰特助就让他在车里睡一会吧。你先回家好了,我留下在这里陪特助。等会特助醒了,我把车开回省委。明天一早你直接去省委提车就是。”

为了防止公车私用,特助亲自下了死命令,下班时间一过,省里的车全部都要入库清点,一辆都不能少。没人可以例外,包括特助本人。哪怕是特助跟温省长等人,都是司机第二天从省里先提了车再开车去接他们的。

“小黄,那就辛苦你了。我先走了,算哥欠你的,回头请你喝酒。”

“王哥太客气了,本来就是小事情。快走吧,别让嫂子等急了。”

极其轻微的关门声,生怕把他吵醒了。

叶承枢勾了勾嘴唇,眼睛并没有睁开,也没有动,还是靠在椅背上假寐。

他一直都没有睡着,除非是在家里,或者是他极其信任的地方,不然他不会睡着的。这个习惯现在看来已经是改不掉了。他只是在出神而已。

一直用高强度的工作来不让自己分心,想起她。这一放松下来,心思却还是忍不住的飘到了她的身上。这么一出神,也就忘记告诉司机今天不回南宫殿了。

没有动,继续装睡。一个是因为没了她的南宫殿,对他而言,也就不算是‘家’了。他不想回去。冷冰冰的,还不如回叶家大宅,至少,还能吃上一口妈做的热饭。

第二就是想要看看在他‘睡着’的时候,小黄会做些什么事。如果他但凡有一丁点的不规矩,明天他也不需要再去省委上班了。

因这两个原因,叶承枢又在车里‘睡着’了很久。

小黄的确是个老实人,叶承枢在后车厢睡觉,他就脑袋一锁,在副驾驶也跟着睡觉了。中间电话响起过一次,是白子诺打来的,并不是询问小黄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嘱咐小黄多照顾些叶承枢的身体。但也没有直言叶承枢受伤的事情,只说叶特助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叫小黄盯着他要按时吃饭这些琐碎的日常小事。

叶承枢对小黄的表现到目前为止十分满意。准备等小黄挂断了白子诺的电话,就‘醒来’放小孩回家休息。结果,根本没给叶承枢这机会。

“呀,白秘书不能跟你说了,我女朋友打电话过来了,我要是不接就天下大乱了。好了,我接二线了啊。”

浓密的睫毛有些颤动。

记忆中,也有个人会给他打电话询问他今晚能不能赶回家,得到他没办法回家的回复,她便会叮嘱他少喝酒早点睡。

有个人挂念着,真是幸福。

615 她让你进门了么?

叶特助今天也做了一回偷听人家小情侣讲电话的梁上君子。不过,是被迫的。实在不是他想偷听,无奈小黄的女朋友嗓门太大了,他想不听实在也很难。

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严密的查岗,也只有小情侣之间才会有吧。

她从来都不会怀疑他这些,就算他彻夜未归,她也从不担心。

最开始是觉得她没资格过问他回家不回家这种事,后来,就是很放心他所以从不过问。因为知道,他恨不得把吃饭的时间都拿来睡觉补眠,根本没那个时间去鬼混。

“……哎呀,你别啰嗦啦!”很压抑的声音,跟做贼似得,“我真的没在外边鬼混,真是有工作!……不是,我们老板在车里睡着了,我怎么能离开嘛,只能陪着他啊。”

“陪个屁!你们处长我还不知道了?时间没到就下班走人了,他会工作到这么晚?少放屁,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再不然,照旧呗。你给我发一张自拍。别想用以前的照片糊弄人,这回给我摆个闭眼睛的姿势发过来。不然,我才不相信你!”

“自拍?”猛然拔高的声音,“你疯了?叫我偷拍我们老板,我哪里敢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嘛,白秘书,就是那个很照顾我的人,你见过他的。他这两天有事去了外地,我就暂时代替他给叶特助做做跑腿的工作。我可不敢偷拍叶特助。”

“叶特助?”同样猛然拔高的声音,还透着无尽的兴奋,“是叶承枢吧?对吧对吧?”

“对啊,江南省还有第二位叶特助么?”

“我不管啦,你必须给我偷拍叶承枢的照片!不用太多,一张就够了!求求你了,我真的好喜欢叶特助哦。他长得老漂亮了,喂,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整容了?不然哪儿有人生的那么好看。我猜一定整容了!呜呜,可他就算整容了我也好喜欢他,他的脸蛋,太漂亮了啊!”

“喂,你可不要乱说话!我们特助不喜欢别人评论他的长相!”

“哼,不说就不说嘛。那你就给我拍一张嘛,我保证绝对不给别人看,不会让你难做的。”

“这个绝对不行。你要跟我分手也没商量。白秘书是信任我才让我顶替他照顾叶特助的,我不能让白秘书失望,更不能给白秘书找麻烦。好了,你不要说了,我挂了,吵醒叶特助可不好。”

挂断电话之后,小黄还有些心虚的回头望了一眼叶特助。这一望,彻底僵住了。

本该闭着的丹凤眼此刻睁着,不重要。让小黄五雷轰顶的,是因为与那双凤眸四目相对。

省委有句玩笑话,说是定力不够的人,瞧上一眼叶特助的眸子,魂魄就会给勾了去。可怕着呢。

虽然有些过分了,但也足以说明叶特助的凤眸有多鬼魅。以前小黄还不觉得,现在他信了。

这双凤眸,真的有勾人心魄的力量。

美则美矣,就是沾染着妖气,让人不敢直视。

表情一变,小黄差点哭了出来,“特助,对不起,吵醒你了。”也不知道叶特助听到了多少,他那个女朋友啊,真是要死了要死了!

“没事。”叶承枢难得好心肠的没有计较,“女朋友的电话?”

小黄还是惴惴不安的表情望着他,怯怯的点头,“真是抱歉,特助,我女朋友她……”

“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还如此不信任你。”叶承枢轻笑,卸下了工作时候的严肃与威严,萦绕在他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骇人的过分锐利。

在叶承枢特意收敛了威严的气息之下,小黄也没有那么怕他了,叹了口气,倒苦水的道:“从大学就在一起了,她没考上公务员只能回老家。等我攒了点钱能养活起她了,才能再把她接回来。她也不是不信任我,就是有点自卑吧。她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太好,我们现在又是异地恋,我还考上了公务员,她总怕我朝三暮四什么的,每次都要我发自拍给她看,而且她怕我用以前的照片糊弄她,所以每次都要我摆不同的姿势。她是怕我不要她,可我怎么会不要她呢,除了她我不可能喜欢别人的,但她总是没自信,我——呃……”

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废话太多了,小黄连忙道歉,“对不起特助。您很累了,我不该废话的。”

叶承枢却摇摇头,轻轻的道:“她一定很在乎你。”

所以才会没有自信,才会惴惴不安,才会没有安全感。

这一切,都不是那姑娘不如人,仅仅是因为她太喜欢了。总害怕失去,害怕这个害怕那个,所以才会杞人忧天,会撒娇闹脾气。仅仅是想要确定,她喜欢的人不会不要她。

她,是不是也曾这样的揪心过?一个人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但她却很克制,不会跟他撒娇不会跟他闹别扭,记忆中,她总是怕给他添麻烦的,所以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的让他心疼。

她,她,她。满脑子都是她,怎么挥也挥不去。脑袋里,每一处,都是她的影子。

“嘿嘿,当然了,因为我也同样在乎她嘛。其实我才应该害怕嘞,她长得可漂亮了,上大学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追她。我都没想到她会选了我,她可是我们系的系花。能跟她在一起,是我的福气!”小黄美滋滋的说着,恨不得把自己的幸福分给每一个人。

“嗯,真好。”叶承枢勾了勾嘴角,轻轻的重复,“真好。”

虽然会为钱苦恼,会为现实所连累,但他们,比他们幸福多了。

至少,他们的爱很纯粹。纯粹的开始,纯粹的让人嫉妒。

“特助,您回家休息吧,我也要赶着把车开回省委,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叶承枢挑眉,半是戏谑半是正经的说道:“多少人巴不得跟我多聊一会,你却主动要我离开?”

小黄伸手挠了挠头发,“当我笨好啦。白秘书说让我好好照顾特助,我不能让白秘书失望。也不能让特助因此觉得白秘书不好。”

这样质朴的话,在官场,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打哪儿出来的,竟然跑来官场了。真是不适合他,不过,子诺会总是照顾他的原因,他也明白了。

这样的小黄,跟当年初入官场的白子诺,简直一模一样。

因为相似,所以才多了分亲切。

“你叫什么?”到了这一刻,叶承枢才算是真正的承认了小黄的身份。

“黄小明。”

叶承枢有些无奈,还真是一个够质朴的名字。

“小明,车就不用开会省委了,你把开车回家,明天你直接来接我就好。别忘了给司机说一声,免得他一大早跑去省委。”

“可是特助,您规定的必须——”

“规矩,是我定下的,并不代表同样适用在我身上。”叶承枢随口说道。

黄小明一愣,有点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拒绝,“那就把车子给特助留下吧,我开回去了,也没地方停车。”

叶承枢乐了,“怎么没地方停车了?”

“我住在员工宿舍……”

只一句话,叶承枢就全明白了。

省委给安排的员工宿舍,自然都是省委的人。而省委的人,每一个都熟背他的车牌号。把他的车开过去,当然不合适。

“那你今晚就在我家住下,也省的你明天跑来跑去的辛苦。”

黄小明不是受宠若惊,而是结结实实的受惊,“特助!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叶承枢打开车门径自下车。

黄小明连忙拔了车钥匙追了上去,“特助,连白秘书都没有过这种待遇,我可不敢……”

叶承枢毫不避讳的按下密码,不咸不淡的道:“的确,子诺也没有过这种待遇。你就当我今天难得破例吧。”

“哦,那谢谢特助了。”黄小明老老实实的跟着叶承枢进了别墅,脊背都弓起来了,整个人窘迫的不行。

看的叶承枢十分想笑,“随便点,家里没有别人。”

“少夫人不跟特助住一起啊?”黄小明无心的问了一句。整个省委都知道,特助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当然了,这老婆也挺能惹麻烦的。

叶承枢表情不变,淡定的进入电梯,“三楼不许上来,其他房间你随便,东西你也可以随便使用。”

电梯门缓缓合起,挡住了叶承枢瞬间变得阴郁的俊脸。幸好幸好,不然黄小明岂不是要被吓趴下了?

“……是么,那就好。我还怕她住的不舒服,原来,她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连房子都买好了,怕是只等,与他摊牌搬出南宫殿。

叶承枢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丝尚且还在滴水,显然是匆忙从浴室出来接听电话的。不难看出,这通电话在他心中分量有多少。

“只是特助啊,真的不用管少夫人了?她怀着身孕,身边没个人照顾这可怎么得了?至少,至少让我去照顾她吧。”吴婶的声音听起来比叶承枢更想哭,她说:“这可是咱们叶家的第一个孩子,不能出差池啊!”

“你今儿给她去送行李,她让你进门了么?”

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吴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别说进门了,少夫人都没让她上楼!她只知道少夫人住在那一栋楼,却连她在那一层楼都不知道。那么多的行李,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夫人一遍一遍的跑上跑下,却连帮把手的资格也没有。

叶承枢勾勾嘴角,冷笑一声道:“她这摆明了是要跟叶家划清界限,你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她……”声音募地低沉下去,浅浅的问:“她有没有问起过我。”

吴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了下来,特助这还是放不下少夫人的啊!话说的再强硬,可特助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少夫人。

“特助,你说,好好地怎么成这样了?”

“是啊,好好地怎么就成这幅德行了。”叶承枢喃喃重复,轻扯嘴角,“罢了,你这么放心不下叶家的第一个孩子,就照以前一样,每天煲了汤给她送去便是。”

“怕是少夫人不愿意见咱们唉……”

“那丫头心肠软着呢,你不多嘴只是每日给她送了汤去,她不会不见你。”

吴婶捧着电话郑重的点头,“特助放心,我一定给少夫人养的肥肥胖胖。”

“嗯。好生养肥她,别苦了我女儿。”

616 ‘澡堂子’

又与吴婶叮嘱了一些事情,叶承枢刚挂断吴婶的电话正准备回去继续洗澡,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一看来电显,叶承枢蹙眉,犹豫都没有犹豫便径直将电话关机。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关机也没关系。至于工作的电话,在黄小明手里,不会耽误正事。

唯独这时候,他没心情跟权子墨瞎扯淡。权子墨想说的事情他很清楚,所以就更是不想接他电话了。

随手将电话丢在床在,叶承枢一边解开系在腰间的浴巾,一边向浴室走去。

放了一大半的热水,叶承枢这才坐了进去。平时工作忙了,就喜欢来泡泡温泉,很是能洗去一身的劳累酸痛。可现在,他连这点子嗜好也不能舒服的享受了。

刚刚漫过小腹的热水,温温热热,特别舒服。

叶承枢眯起那狭长的丹凤眼,双手向后撑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极富美感与优雅的线条,张弛有度,肌肉漂亮的让人感叹上天的不公。

有一滴晶莹的水滴,从那即使闭着也有鬼魅之气溢出的眸子中缓缓滑下,他整个人沐浴在烟雾缭绕之后,那水滴,竟然呈现出诡异的朱砂色。

宛若一滴血泪。

那丫头,终究是——

‘噔噔噔——’

根本不给叶特助时间缅怀一下分居的凄凉生活,敲门声就不识趣的响起。

“我说了,三楼不许上来。”叶承枢眼睛都没睁开便冷冷的说道。

站在门外的黄小明畏畏缩缩的都快把自己缩成一团了,却还是硬着头皮的汇报,“对,对不起。可是特助,有电话找你。”

闻言,叶承枢这才柔和了语调,“谁?”

“爷找你,不行?”

这轻佻的声音一响起,叶承枢的眉头就猛地皱成一团,丹凤眼睁开,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你下去休息吧。”摆摆手,先打发掉了黄小明,这才问道:“这么晚过来有事?”

“没事,您叶特助挂我电话,我只能辛苦一点,亲自上门来找您了呗。”权子墨阴阳怪气的说道。

叶承枢懒得跟他呈口舌之快,手指一点,指着角落的冰箱,“有酒,渴了自己动手。”

“正事还没谈,喝哪门子酒。”权子墨一边说着一边信步而入,懒洋洋的打量了一圈,轻佻的眯眼,“哟,不错呀。”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红烛小泥、处处透着江南人家的小巧精致的同时,也不乏那一份大气与奢华。欧风的华丽与中国风典雅的完美结合。

池子,一大一小,清一色白玉打造而成。用琼浆玉液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分。

最让权子墨心仪的,还是这仿自然的环境。真不知道要在家里养活这么多的花花草草,叶特助要砸多少银子进去。他眼角一扫,光是攀爬在天花板上的藤蔓,最起码六位数。这还不算叶特助钟爱的名贵花草呢。

跟叶特助的仿自然温泉一比,他家那浴室,直接下降成了澡堂子。

“回头我也这么试试,把两间客房打通,弄这么一个玩意享受一下。”权子墨一边感叹,一边从冰箱里摸出两瓶罐装的冰啤酒,顺手就丢了出去。

叶承枢接过,却没打开而是放在了台子上,“有伤。”

权子墨哦了一声,就开始自顾自的脱衣服了,一点都不见外。、

叶承枢眼角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却没阻止权大少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只是冷眼看着他。

权子墨也不介意给人盯着,迅速的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嗖的一下就跳进了那小池子里。这个举动,让叶承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有那么厌恶权子墨的到来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搞的我好像多想亲近你一样。”权子墨撇嘴,抓起放在台子边的啤酒就灌了一口,“你求我跟你泡一个澡缸我都不答应呢。”

叶承枢只是冷笑。

光是买白玉的成本就上百万,还不算师傅雕刻的工钱。权子墨竟然用澡缸来形容,真是能耐。

美人沐浴图好看么?

那叶承枢跟权子墨的沐浴图,就比美人沐浴图还要好看一百倍。

权子墨撩起水花洒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叶承枢,冷笑连连。

泡个澡,这家伙也要摆出这样一幅高高在上的脸来,真是作死!但同时权子墨也不得不承认,叶承枢的姿势看着就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他这人,就是有种魔力,待在哪儿,都能让你看了感觉他是身处豪华的大皇宫里。

简直了,有时候权子墨特别想问一句——

叶特助,不装逼,会死吗?

可是想了想自己今天的来意,权子墨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但一根刺扎在权大少的心尖儿,想让他好好说话,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老婆都跟你闹分居了,你还有心情跟这儿泡热水澡呢。叶特助就是气定神闲,我等自愧不如。”

“少阴阳怪气。”叶承枢轻飘飘的目光扫了一眼权子墨,指尖沾染着水滴,修长的手指指着权子墨的鼻尖,“泡好了就走。我今天没心情跟你扯淡。”

权子墨重重冷哼一声,把叶承枢的话当放屁。然后就把人家家的浴池当成了游泳池,狗刨的游来游去。

“呐承枢,色妞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从来都没想到,你这么大能耐竟然没办法安抚住那丫头的情绪,竟然还搞到了分居的地步。”

看着在自家浴池游泳的某人,叶承枢嘴角微微抽搐,捏了捏鼻梁,有些后悔。

刚才,不该挂权子墨的电话。不然,也不至于听到这样厌恶的声音还要看这张厌恶到了极点的脸。

权子墨一口气游了几十圈,有点累了,学着叶承枢靠在浴池边,慵懒的喝着啤酒。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叶承枢泡了一会,觉得有些头晕了,指了指一旁的衣架,“给我。”

权子墨长臂一伸,手指勾了浴袍给叶承枢丢了过去,“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你的呢?”

撩起水花洒在肩膀上,权子墨笑的很淫/荡,“这点伤算什么,还不如床上的小野猫啃的严重。”

“下作。”叶承枢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披上浴袍,从浴池中走出,捡了张躺椅坐下。

权子墨挪到了浴池的另一边,双手趴在边缘抵着下巴,“那承枢,不行你就把我卖了呗,她要是知道我都做了什么,应该就没有那么气你的行为了。总不能一直分居下去吧,你不操心,多的是人揪心。”

叶承枢眉头一挑,“我妈去找你了?”

“那倒没有,不过再这么下去,距离你妈找我也不远了。我就不相信了,你还能制服不住色妞儿了?她那点道行,还不够给你塞牙缝的。”

“你以为我这次是跟她开玩笑呢?”叶承枢冷笑,“不用你说,我早把你卖了。”

权子墨一惊,“没用?”

“没用。”

“看来色妞儿这次气的不轻。”权子墨挑眉,“姚筱晗的事儿都解释清楚了?”

“她唯一无法释怀的就是那孩子。”至于其他人其他事,从来都不是需要担心的。姚筱晗,更不值得一提。

权子墨点点头,“我当初也觉得瞒着她这件事不妥,可你主意已定,我自问没能耐能让你改变想法。那怎么办,这世上可没后悔药卖的。”

“我自有算计,不用你瞎操心。”叶承枢眼神一闪,透着某种深意,“我老婆,我会让她逃掉么?最近事情多,我也顾不上她。分开一段时间,让她冷静一下也好。等京城那边的事儿解决了,我多的是时间,她想怎么闹,我都奉陪。”

“啧啧,看来叶特助早有办法,是我瞎操心了。”一听叶承枢这话,权子墨也就不再多嘴。如果叶承枢说他有计算,那绝对没问题。

叶特助可从不说大话。

“不过……你都有办法解决,干嘛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那啥了呢!”权子墨指责,“给我吓得,一点不耽误的就跑来帮你出主意了。”

对于权子墨的这份心意,叶承枢接受了,他笑笑,“到时候需要你帮忙了,我不会客气。”

“只要能让色妞儿幸福,给你叶特助当跑腿的我也认了。”权子墨吧唧吧唧嘴,“这什么酒?喝着劲儿不小呢,头都有点晕了。”

“黑啤后劲本来就大,你还泡在水里,怎么可能头不晕。”叶承枢无奈,丢去一件浴袍,“泡多了也不好,赶紧出来。”

权子墨裹上浴袍,懒洋洋的在叶承枢旁边躺下,侧头,随口问道:“姚筱晗怎么样了。”

“死了。”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声调。

“怎么死的。”

叶承枢轻笑,“报纸上报道的清清楚楚,你没看?”

“看来是真的了。”权子墨似有感叹的叹气,“美人香消玉殒,我这心里就跟堵着个铁块一样,难受!”

叶承枢乐了,“说的你好像真的难受了。”

“可不是咋地,难受着呢。”权子墨唉声叹气,“死就死了吧,她敢伤害色妞儿我也饶她不了。只是这么个死法……”眉头一挑,挑衅的望了过去,“你心里就没一点感觉?”

“她的死,是我的决定。”叶承枢只是淡淡的丢下这句话。

所以,如果他心里有哪怕一丁点感觉,他也就不会做出这个决定了。

“叶特助,你可真够凉薄的!”权子墨阴嗖嗖的哼哼两声,“我也没看出来,温汉生挺慈祥的一老头,办事竟然这么狠。啧啧啧……”

轮/奸至死。

法医是这么断定姚筱晗死因的。

这种死法,对姚筱晗这样的女人来说,才是最死不瞑目的。她的高傲,可一点不比这位叶特助差呢。

也真亏咱们叶特助能狠得下心让姚筱晗这么死。姚筱晗可曾经是他叶承枢的女人!

允许别人碰他曾经的女人,叶特助不但心狠,也够绝情。

617 老婆,一点都不遥远的

过程是怎样,权子墨并不清楚。

权子墨知道的,与普通大众并无差异。同样都是看了报纸上所刊登报道的消息。

篇幅并不大,也不是什么头版头条。只是例行公事的报道一下而已。连张照片也没有,因为那画面太血腥了。

报道里边有一句话权子墨记得特别清楚——

姚某生前系某知名律所的老板,社会关系复杂。警方初步推论,极有可能是仇家报复导致惨案的发生。

“喂,姚筱晗真是被仇家报复才死的?”权子墨伸手碰了碰旁边的人,问道。

叶承枢勾唇,“你权大少多的是能耐调查的比警方还清楚,却来问我,不觉得可笑?”

“姚筱晗是我的谁?我凭啥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再搭上我的人情,这种赔本买卖我会做?你腰是知道就告诉我呗,我又不会出去乱讲。”

“我也不清楚。”

“咦,叶特助,又骗人。”

“不是骗你,我是真的不清楚。都是温汉生去办的,我没有过问。”

“你别告诉我说温汉生也没来跟你汇报,我可不信。”

“温汉生还真的没来跟我汇报。”叶承枢笑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温汉生解决了姚筱晗回来,只说了一句她死了。之后,他再没有跟我说过有关姚筱晗的一个字。”

“从军区走出的姚筱晗,怕已经是半死不活了吧!”

叶承枢赞同的点头,“差不多。”

“哼,那些当兵的下手都够狠,姚律师细腻嫩肉哪儿受得住那个。”权子墨事不关己的说道,一点没有同情心之类的情绪。

叶承枢的态度更是冷淡,“身体上的打击对姚筱晗来说不痛不痒。我更倾向于那个轮/奸,才是真正让姚筱晗崩溃的罪魁祸首。”

“所以我才说啊,温省长做事情也狠辣着呢。”权子墨眯眼,幽幽地道:“我还用去调查?拿脚趾头都猜透了好么!温汉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就把姚筱晗丢给那群当兵的,结果当兵的不知道得了谁的消息,知道了姚筱晗是你曾经的女人,他们敢打骂姚筱晗,却不敢要了她的命。你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温汉生自然要找第二波跟姚筱晗有仇的人去帮他下手了。”

“不。”叶承枢想也没想的就否定了权子墨的推论。

权子墨也不恼,虚心求问:“那依您叶特助之见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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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啊……”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唇角,叶特助笑的清冷高雅,性感的薄唇说出的话却凉薄又残忍,他说:“温汉生一定是早就安排好了姚筱晗的死因。让高山的手下去将姚筱晗打个半死,也是咱们温省长卖给军方的一个人情。毕竟姚筱晗害死了他们不少人,这份怒气难以平息。”

“那你说,凶手真的是姚筱晗的仇人?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仇人。”权子墨不可置否的撇嘴。

“她可不是普通小姑娘,她是名震四方的大律师。”叶承枢冷笑,眸子也冰凉,“她打官司,不认人,只认钱。业界都知道,姚律师是价高者得。谁出的钱多谁就能请到姚律师,而姚律师的不败诉讼,也早已传遍四方。你认为,姚筱晗得罪的人会少么?”权子墨眯眼,耸肩,一脸的漫不经心,“那只能说是老天开眼,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罢了。姚律师打脏官司打的多了,总不会有好下场。”

做尽了坏事的人,通常都难以善终。

“行了不说她。”叶承枢挥挥手,似乎要把那个女人彻底从他的世界里回走,“你还有事?没事去睡觉,我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没时间陪你闲聊。”

“在你家住下啊?”权子墨发誓他这句话绝对是随口一说,他从来没想过会在叶承枢的家住下,更没想过叶承枢会同意。

谁知道,叶承枢竟然优雅颔首,“懒得跑来跑去就住下。”

权子墨愣了好久,才忽然一笑,贱兮兮的道:“叶特助,跟老婆分居的日子不好过对吧?一个人很寂寞对吧?”

要不然,按照叶承枢的清冷性子,会让给他当了一天的私人秘书住在他家?扯淡呢吧!

叶承枢眼皮一掀,警告意味浓重的道:“不该说的话,不说。”

权子墨乐乐呵呵的点头,“放心吧,我不留下碍你的眼。你家的白玉池子挺舒服的,我再泡一会儿就滚蛋,不劳你赶人。”

“随便你。”丢下这句话,叶承枢懒得再跟权子墨纠缠,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的隔音好的出奇,如果不是窗边传来了轰轰的马达声,叶承枢恐怕都不知道权子墨是何时离开的。

“哼,骚包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叶承枢冷冷的松开窗帘,大步流星的离开。

“哼,别扭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权子墨冷笑一声,甩甩黑发,收回打招呼的手,油门一踩,哈雷摩托车轰隆隆的飞驰而去。

躺在床上,叶承枢十分疲惫,却无法入睡。

总觉得,这床太大了点,太空旷了一点。好像怎么捂,也无法将这床捂热。

“呐承枢,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夫妻分居三年,就算是自动离婚了。你可注意这点。”

权子墨的话,又飘到了耳中。

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分居,这个词语,他从没想过会在他的身上适用过。

一直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不让自己想起她。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似乎怎么也躲不过去。

她,总是如影随形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心中满满都是她,怎么挥也挥不走。

那天,在九间堂。他将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包括他的所有计划,他从没与人透露过的也全部都告诉她了。

她听的很认真,也很安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一直都是在他讲述,她只是安静的听着。

故事有些复杂,牵扯的人和事也很多,但总有讲完的一刻。

他说完很久,房间里都没有声音再响起。

久到他几乎以为她都睡着的时候,她才开口了。声音很小,却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原来,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这一次,轮到她说,他安静的听。

“你、权子墨、肖奈、唐棣、诸游、白子爵,等等等等你们所有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们都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其他人,比如我,在你们眼里仅仅是用利用价值在衡量。在我看来,姚律师或许都要比你们高雅许多。至少,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找回她丢失的爱人。不像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手握重权,但你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更多的权利。”

那一夜,她说了很多,却没有骂出一个字。她心肠软,能说出口的最难听的词语,无非就是‘混球’、‘混蛋’、‘王八蛋’这类不痛不痒的词语。

他的小白兔,还真是个心肠软到极点的人啊。

她甚至,只是抱怨了那么一句之后,便没有再开口了。

叶承枢搂着她睡了很久,他知道她没睡,她也知道他醒着。但他们都没有开口,因为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像这般相拥着对方而眠了。

从她波澜不惊的态度他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她心里有一道坎,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如果她哭她闹她骂她娇嗔她发疯,这还都说明尚有缓机,但她却平静的异常,如果不是她心死如灰,就是说明她还没考虑好该怎么办。

就是这份冷静,让叶承枢预料到她接下来的话。

“日上三竿了,老婆。”

“嗯。”

“该给我一个答复了吧。是生是死,你总要告诉我的。”

“叶承枢。”

“嗯?”

“谢谢你。”

“为什么。”

“虽然很多地方你都是一笔带过,可我知道,你为了我,承受了很多的压力。各方面的压力。我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即使要与老爷子闹翻,你也要给我一个盛世的婚礼。我更感谢你,为了保护我,不惜与京城方面撕破脸皮,甚至还要麻烦公公亲自出面。所有的所有,我都很感谢你。”

“你知道的,我不是要听你一句感谢的话。我要听的是什么,你很清楚。”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可是叶承枢,我这次真的无法如你所愿。你要听的话,我说不出。用委屈来形容其实并不恰当,但在我看来,你因为我,的确是收到了很多委屈。我更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我,我……叶承枢,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呢?”

如果早点告诉她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顾灵色,直接说出你的决定就好。”

“叶承枢,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不好。”

“分开一段时间,让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现在我脑子太乱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爱,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我爱你,也很累。真的很累了,我想要安静一段时间,我不想再这么累了。以前只听说,帝王的爱太沉重,一般人承受不起。现在我才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沉重。真的,太沉重了。”

“嫁给我,就让你如此辛苦吗?”

“叶承枢,只有你觉得当你的妻子会很幸福。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清楚一点,做你的妻子,很辛苦,十分辛苦。不是你不好,而是你的身份太高了,是我们所触及不到的地方,太遥远——”

“一点都不遥远,你现在不就抱着我么。一伸手,就能抱住。所以老婆,一点,一点都不遥远的。”

618 颜值即代表一切

叶承枢想,他对任何人都可以遥不可及,可唯独她,他不会。

他对她来说,怎么可能是遥不可及的遥远呢。他恨不能将她揉进心里,融进血液里,他怎么会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呢?

怎么会呢。

她的语气虽然轻柔,是他常听的吴侬软语的淡淡鼻音,但她的态度却从来都没有如此坚定过。他知道,除了遵循她的意思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他别无他法。

那天,他抱着她,他们说了很多,什么都说,有他们的事,也有别人的事。甚至,她都把卜美亚的几个经理的家长里短都跟他八卦了一遍。

他跟她都很珍惜着分开之间的时间,但他们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过多的提及他们的未来。有的,也只是回忆回忆以前的生活。刚结婚时她的刻意疏远,她的惶恐不安。很多,都是些很琐碎却在现在想来是十分甜蜜的事情。

他一遍又一遍的掐断了电话,他甚至都有想过索性直接关机好了。可他不能,因为,他是江南省的叶特助。他无法在他因为自己的私人原因而单方面与京城撕破脸皮之后,就消失不见。将一堆烂摊子丢给别人去烦恼。他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

他无法再坐视不理,她也无法再忽视他那不停响起的电话。

最终,他只能无奈的放开她,起身下楼,先去找了吴婶重新包扎伤口,然后他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有,便匆忙的赶去了省厅。

而她……她之后怎么样了,他没有问,吴婶也只捡了重要的事情与他汇报。

眼皮幽幽的转动,狭长的丹凤眼睁开,深邃而鬼魅。

一直觉得江南省的夜空十分让人沉醉,却也不是真的因为江南省的夜空有多么的好看。因为城市的飞速建设,大都市很少有空气质量好的。江南省也不例外,灰蒙蒙的,像是笼罩了一层纱幔,一点都不清澈,也不好看。

可这里,是他深爱的地方。所以这里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独一无二的美。

怎么今天,越发看着这天空不顺眼了。

“哎……”

叹了口气,叶承枢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用别人提醒他也知道,不是这景色变了,而是身边没了她,所以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了起来。

就像这床。以前总觉得太小,不够他们折腾胡闹,施展不开。现在却觉得太大,太冷。

这般感伤怀秋,可真不是叶特助该有的模样。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的可不只有叶特助一人,还有一个楼下的黄小明同学。他也睡的辗转反侧。

以前总跟同事抱怨员工宿舍的床板太硬了,睡得人浑身酸痛不已。可现在他睡到了叶特助的家里,床是一躺能陷下去的软,可他反而睡不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脑袋笨笨的黄小明想了很久才总结出了两个字——

犯贱!

人,就是犯贱。没有的时候总想要,得到了,却又觉得不如想象中的美好。

直到第二天起床,黄小明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真的在叶特助家里睡了一晚。

昨天晚上还是愣愣的没反应过来,第二天一早黄小明就跟被雷劈死了似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黄小明!在叶特助家里借宿了一晚!

这得是多大的荣幸与荣耀……

要是给女朋友知道了,又不知道该怎么闹腾了。她迷恋叶特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叶特助就早已成了女生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了。即使,后来特助结婚了,这点也从未改变过。

黄小明依稀记得办公室里的大姐们经常看一份杂志,而叶特助则连续很多年是江南省女性们心中最想嫁的人。当然,即使他结了婚,也还是稳居榜首。

听了太多人说了太多对叶特助的溢美之词,可黄小明还是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在结婚之后依旧可以迷的广大女同胞六神无主七荤八素?

这个原因,黄小明在跟叶特助相处了一天一夜之后,已经充分的了解到了。

他人虽然笨笨呆呆的,但是该知道的东西黄小明一点都不含糊。毕竟是凭借真材实料靠近省厅的人,不可能无知的像个傻子。

特助生的漂亮,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颜值即代表一切。更何况,叶特助所拥有的,还不仅仅是一张魅惑众生的漂亮脸蛋。他的家室,更是让人艳羡到心生嫉妒。

黄小明不想用‘富二代’这个带着浓浓贬义的词语来形容他们的叶特助。他觉得,这是对叶特助的一种侮辱。黄小明更愿意用一个有些老旧的词语来形容他——

世家公子。

出身显赫,举止优雅的世家公子。

在黄小明的眼中,他现在的顶头上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有钱有权还有脸,这样的男人不迷惑人心,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迷惑人心呢?

哦!对了,还有昨天深夜来找特助的那个男人,他也算一个。

黄小明是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普通。所以权大少的名号,他此前是从未听说过的。

他只知道,能在深夜敲开特助家的门而且还敢横冲直撞,却也没有被轰走的人一定很厉害。喜欢玩游戏的黄小明,默默的把权子墨归到了叶特助那个级别的大BOSS当中去了。

不过盘踞在黄小明心头的疑惑还有一个。

特助生的是好看,是他形容不出的好看。特助的一举一动也是优雅无双的。特助的家室也是吓人的可怕。可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官居高位,手握重权?

这个原因,黄小明到现在也没找到。

他才跟了特助一天的时间,他看到的东西还很少。还不足以让他对特助现在所拥有的权利心服口服。总觉得,关于叶特助这个人,他才看了万分之一都没有。

真是好奇呐,能看到特助每一面的人呢。

真是好奇呐,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特助为她一心一意,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真是好奇呐,叶特助被人所敬畏、所崇拜、所畏惧、所尊敬,然后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脚下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黄小明也十分迅速的冲了澡换了昨天的脏衣服。

六点十五。

看了看手腕上十五块钱在夜市上买来的电子表,黄小明十分满意。

“这么早,特助肯定没醒呢。我这么努力,特助会看在眼里的吧?总算是没有辜负白秘书的期,期望……呃——”

电梯门一打开,黄小明就看到了那个端坐于沙发之上的漂亮男人。

早已穿戴整齐的人,不知道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多久。黄小明心虚的飞快抬眼扫了一下沙发上的文件堆,心一下凉了半截。又看了看已经不再冒白气的咖啡杯,心彻底跌宕到了谷底。

白秘书说过,水,特助只喝烧开的凉白开,咖啡,特助只喝现磨的热咖啡。这咖啡杯都不冒热气了,显然特助已经起床看了很久的文件才是。

黄小明懊恼的想拿把刀捅了自己。他怎么能比特助起床还要晚呢,他这下可没脸去见白秘书了!

他这个白痴!

正在黄小明懊恼的时候,那如咏叹调般华丽悦耳的嗓音在他耳边浅浅响起。

“早餐在桌上,吃了我们去省厅。”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沾一丝情绪,却差点让黄小明哭了出来。

“特助,我,我……真是抱歉。”

听到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叶承枢这才抬头,有些无奈的笑道:“怎么了就又要道歉。不是你起晚了,是我习惯早起。去吃饭,别耽误时间。”

“嗯!我这就去吃!”黄小明说着就像餐厅走去,那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有种要把餐厅吞了的感觉。

叶承枢觉得一阵有趣。

省厅什么时候还会有这样单纯又有趣的家伙,真是有意思。

勾唇笑了笑,那笑,却僵滞在了唇边。

习惯了早起。以前早起是要比别人多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才能不负叶家二字。后来早起,却是因为能看到她的睡颜,很让他着迷,也让他欲罢不能的她的睡颜。

他喜欢早起,默默的看她的睡颜,却会在她醒来的前一刻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然后好心情的‘看’她看他。

与他一样,她也有着一起床先不着急悉数,而是一手托腮侧脸看对方的习惯。也不知道这习惯是好是坏。

那时候的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一桩交易的虚情假意。却也已经开始享受了她的注视。喜欢被她喜欢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很想让时间凝结在那一刻。

阳光洒下,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说不出的好看。

顾灵色的美,是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否定的。

但顾灵色的好,是只有在她身边的人才会真切的体会。

就比如,这个早餐。

“特助,我吃好了!我送您去省厅!”黄小明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是油的跑了过来,说话也不清晰,“特助,早餐是你做的吗?很好吃!”

叶承枢收起看了一半的文件,笑的清雅,“好吃?那你多吃点,别浪费了。”

“嗯!那我再回去吃完!”黄小明一溜烟的又跑走了。

看的叶承枢一阵好笑。

身边有这么个傻小子,也挺有意思的。至少,不会无聊了。

那早餐……

叶承枢捏了捏鼻梁,忍不住又想叹气,却生生的忍住了。

他不喜欢叹气,也不喜欢别人叹气。总觉得叹气,是一种无能的表现。而他,最不喜欢无能为力。

那早餐,是吴婶送来的。说是少夫人让她送来的,可他一嗅便知道,这不是她亲手做的。

没有她的味道。

吴婶没必要拿这个骗他,既然吴婶说了是她让送来的,那一定没错。

让吴婶给他送来早餐,却不是她亲手而做。

现在连份早餐,她也不愿再为他下厨了么?

619 仁至义尽

黄小明同学摇身一变,俨然成了省厅与省委争相竞逐的大红人了。

只给叶特助当了一天的私人秘书,不但当晚便被恩赐住进了特助的家里,而且似乎还吃了特助做的早餐!

这份荣耀,怕是连那位白子诺秘书也不曾得到过的。

顶着个白家的名号,又是白家爵爷的弟弟,与特助也早有交情,可白子诺白秘书,仍旧比不上一个黄小明。

如果不是黄小明的履历太清楚,证明了他就是个普普通通又平平凡凡的大学生,恐怕省厅跟省委都要炸开锅了。会以为这是哪家的公子,微服私访了。不过,再清晰的履历,也阻挡不住群众的八卦。

只是短短一个早上,黄小明的身世已经流传出了十多个版本。

莫要以为这是在叶承枢家里发生的事情,那些人就不会知道了。恐怕叶承枢家里多出一只老鼠,那些人都能准确的指出那老鼠洞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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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制止也没必要,更制止不了。连叶承枢有时候都搞不清楚,他家里发生的事情,那些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了,叶承枢也没料到他不过是无心之举,竟然能造成如此大的波澜。

“……竟然说我是特助的私生子弟弟,开什么玩笑哦!我哪里有这个福分能当叶家的私生子,真是……!”黄小明缩在自己的办公桌底下,不停的搔弄着自己的头发,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白秘书,你说……这话要是给特助听见了,会给你惹麻烦的吧?”

不知道白子诺说了些什么,黄小明脸上露出了明显松口气的表情。他拍了拍胸脯,“那就好,我就怕给白秘书你惹麻烦。辜负你了的好意不说,还连累你。那我真的就太过意不去了!”

白子诺低低的笑了笑,忽然问道:“你只怕给我惹麻烦么?不怕特助知道了这些个流言蜚语,同样责怪于你?特助一句话,就能让你彻底从江南省滚蛋消失,你就不怕这个?”

“怕的,怎么不怕。”黄小明此刻只有苦笑连连,“如果特助生气的话,也是我活该。是我没有考虑自己的身份,贸贸然就住进了特助的家里。如果我识相一些,也就不会有这些流言蜚语了。所以特助要责怪我,我没有怨言。可我不能连累白秘书你。多少人想见一面特助都难,可我一个小公务员竟然如此轻松的就成为了特助的私人秘书。这些,都是白秘书你的提携。我不敢忘。”

如果因为他连累了白秘书,他真的万死难辞其咎才对。

“所以,只要不给白秘书你添麻烦,特助要责怪我也没关系!”

“你……”白子诺愣了愣。这一愣,可给黄小明吓的不轻。

“白秘书!不会真的有——”

“你别多想。”白子诺笑着摇头,“也不用担心,好生照顾着特助,那些个流言蜚语不必去理会。特助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他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生怕黄小明又乱想,白秘书连忙补充,“当然,也不是我的错。你大可以放心。”

“哦,这样啊,那我明白了。”挠了挠头顶,黄小明贼兮兮的问道;“可是白秘书,你知道特助为什么对我这样好的原因吗?你之前跟我说过,特助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可他性子冷着呢,很少与谁亲密。为什么对我,特助他这么,呃,这么……”

“这么照顾有加?”

“对!就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你跟某个对特助很重要的人有些相似吧。”白子诺喃喃自语了一句。

只怕这流言蜚语连累他,却从没替自己考虑过。特助会青睐黄小明的原因,他似乎知道了一些。

总怕连累别人,却从不考虑自己。这样的黄小明与少夫人,何其相似?

特助对黄小明的青睐照顾有加,似乎也不奇怪了。

最开始听到黄小明住进特助家的消息时,白子诺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嫉妒的。可这通电话过后,他不嫉妒了。

与少夫人相似的人,特助总是多了一份亲切在的。

“某个对特助很重要的人?”黄小明懵了,“白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好了,特助那边还需要你吧?”白子诺后话锋一转,公事公办的道:“不要再废话连篇,身为秘书你得随时等候特助的差遣。以后像这些小事情,不需要处处跟我汇报。记住,现在你才是特助的秘书,你得有自己的判断力,不然,你如何担负的气这个职位与责任?我的话,你听懂了吗?”

“嗯,我明白了!谢谢白秘书教导!”

“快去吧。”

“白秘书再见!”

“嗯。”收起手机,白子诺隐了隐唇边的笑意,因为对面那人的笑,已经十分值得玩味了。

白子爵眉头一挑,“承枢的临时小秘书又出问题了?”

“小明是个老实又负责的人。”白子诺淡淡的说了一句,并没有给白子爵解释这通电话的意思。

白子爵冷笑一声,“还真是认了新主子就把对你有养育之恩再造之恩的人忘在脑后了。”

“白家的养育之恩从不敢忘,特助的再造之恩铭记于心。”

“好一个铭记于心。”白子爵手指一点,指着大门的方向,冷冷的道:“既然你已经认了叶承枢为你的主子,还留在我这儿做什么?滚。”

白子诺在心中叹气。

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总是冷冷冰冰的模样。这么多年一直无法习以为常,他啊,总是有些怕他的。可现在,他却想要兴庆白子爵的冷漠入骨。

因为至少在这一刻,白子爵的冷若冰霜,不会让他那么的难受。

起身,白子诺尊尊敬敬的冲白子爵躬身。

“我还姓白,白家有事,我自然倾尽全力。”

这是,他对白家最后的一份承诺了。

“白家不需要一个不忠诚的狗。”白子爵冷冷淡淡的说,眼中是含笑。

不过,这份笑意,白子诺并未看到。

他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说完自己要说的话。

“我与秦小姐的婚礼应该会在北方某省举办,到时候如果爵爷有时间,希望可以抽空来参加。爵爷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对我意义很大。”

白子爵却懒得再多说,手指点了点,示意白子诺快点滚蛋。

“那么,我就不打扰爵爷了。”白子诺走的也是干脆利落,纵然有不舍,也被他掩饰了过去。

看着那并不高大的背影,白子爵有一瞬间的失神。

辛辛苦苦栽培的弟弟,就这么给叶承枢拐走了。

气人。

“现在舍不得了,当初又何必咄咄逼人。他已经被你逼去了江南省,你怎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听到这甜甜的声音,白子爵冰冻的脸在一瞬间融化。

他伸手,将人拉进自己的怀中,轻轻的抱住。

“不是我不肯放过他,是你公公婆婆不肯放过他,是白家不肯放过他。我不把他逼走,逼得远远地,他这辈子都只能是白家的一条狗。”

一条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狗。

“在叶承枢手里,他就会有尊严跟自由了吗?”

“自由我不敢说,但尊严……”白子爵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你也亲眼见过承枢,你认为呢?”

“叶承枢是个好人。”

“错了,叶承枢从来都不是好人。如果你见识过他的手腕,你会像讨厌唐棣一样厌恶他的。不过,叶承枢是个念旧的人。”

“只要你能确定叶承枢不会把他当条狗一样使唤,那就听你的把。我只是觉得,你跟他的关系——”

“我跟他的关系,保持这样就好。兄弟情谊我不需要,他也不需要。如此便好。”

“让他在心里记恨你一辈子也无所谓?”

“我如果不咄咄逼人,他如果不记恨我,他就没办法把一切都豪赌在叶承枢的身上。如果他不全心全意,叶承枢也不会要他。那样的话,他这辈子都逃不出白家的掌控了。”

“可惜了你的一片好意,他一点都不知道。”

“无所谓。我的名声原本也不好。”

“你的名声不好,还不都是你自己给毁了?你怪谁。做好事不留名,原来还真的有当代活雷锋哦。”

“让他滚远点,他也就不会惦记你了,你也不会一看到他就觉得愧疚。叶承枢从此多了一个得力助手,我也因此白落下一份叶承枢的人情。对大家都好,我为什么不去做。没道理的。”

“嘴硬。”

他有多重视这个弟弟,他瞒不过她的眼睛。

处心积虑的逼子诺上绝路,却又早早的安排好了他的退路。与叶承枢做的几次交易,都是付出多,得到少。还不是都为了子诺,可他却什么也不说。

第一次赶子诺去江南省,是给了他自由。

这一次赶子诺去北方某省,是帮他与白家做了一个了断。

她老公为子诺做了这么多,却被子诺恨之入骨。而那个叶承枢做了什么,却凭白得到了子诺的忠诚。想一想,她就觉得替老公气不过。

“叶承枢也太可恶了!竟然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坐收渔翁之利,也得看他叶承枢愿意不愿意。如果不是看在我与他多年交情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插手这件事。你以为他帮了子诺,白家会无动于衷吗?承枢为了子诺,也不得不与白家做一番周旋。”

“可他得到了子诺这员大将的忠诚。”

“说句实话,子诺对承枢来说,可有可无。有,锦上添花。无,也无伤大雅。在眼下这种局势下,承枢会替子诺承担下来自白家的怒气,他是仁至义尽。”

“眼下这种局势?”有些疑惑的声音,“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你当年惹下的麻烦还没结束吧?”

“迪曼集团早解决了,你别担心。”

“那是什么意思?”

“叶承枢跟他老婆的婚姻,出了点问题。”

“就像我们当年?”

“没有我们当年的问题尖锐,但却比我们当年的问题更加难以化解。”

“这么麻烦?”

“所以我才说,叶承枢他,仁至义尽了。”

620 我家钥匙给你一把

“嗯?”眉头一挑,语气依旧轻佻却也难掩丝丝怒气。靠在门框上的人,神态慵懒,姿态恣意,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一脸的玩世不恭,脑门上刻着四个大字——

老子不爽。

“所以呢。”冷哼一声,权子墨笑中带怒的垂下眼皮,隐隐有怒气溢出,“因为你跟你老公闹分居,所以连我也不见了对吧。”

轻轻柔柔的语调,却更觉危险。

房间里,没有声音了。

权子墨哈哈大笑起来,脑袋一点,甩了甩手臂,“得,你就别给我开门。你看看老子能不能把你家这破门给砸了。”

说罢,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想也不想就按了三个数字。

110。

“我老婆要自杀,请你们快点来帮我把门撬开,晚了我怕真出事。”顿了顿,这家伙又慢条斯理的解释着:“她怀孕本来情绪就很不稳定,刚才跟我吵了两句嘴,情绪一下就崩溃了。我出门抽根烟的功夫,她就把门反锁了,现在闹着要自杀。你们管不管?”

权子墨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淡定的道:“地址是——”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的打开。

某人的桃花眼猛地一眯,在心里默默的扇了自个儿一巴掌,淡定的道:“抱歉,打扰你们了,我老婆是吓唬我的,她听到我打110已经给我开门了。”

淡定的挂断电话,迎了上去,“哟,回来了。”

“权子墨,你在这儿干嘛?来之前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电梯门打开,灵色走出,两手拎着购物袋,满头大汗,“搭把手呀,我好找钥匙。”

“哦。”某人似有心虚的接过了购物袋,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上哪儿去了?我怎么听着家里有动静呢,淅淅沥沥的,声音还挺大。”

所以他才断定了家里有人,只是她不愿意见他而已。

抬手擦了擦脑门的汗,灵色随口回答:“去超市买点菜做饭吃啊,不然把肚子里的小伙子饿死了怎么办。”

撇撇嘴,权大少不甘心,“房间里的动静怎么回事。”他明明听到声音了,他保证!

“哦那个呀,隔壁的老先生住院几天,他夫人要去医院照顾他,没时间管家里的小白,所以就暂时放在我这里养几天。”

“小白?”

“一直萨摩耶。”

从包包里翻出了钥匙打开房门,权子墨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巨大的白色东西就扑到了他的身上,上上下下的嗅个不停。

灵色神情难掩愉悦的说道:“是不是很可爱?小白一点都不认生,见了谁都特别热情。”

“可爱个屁!”权子墨脸色铁青表情僵硬的伫在原地,语气不善的道;“给你一秒钟,把这玩意儿从我身上弄下去!”已经尖锐的堪比女高音的尖叫声,没有错,是从权大少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哦!抱歉抱歉!”灵色一拍脑门,连忙拖着那胖乎乎的萨摩耶远离权子墨,“我忘记了,你害怕大型犬。”

权大少怕的东西有很多,怕蟑螂,怕巨型犬,怕蛇,怕蜈蚣,怕蜘蛛。总之,所有女孩子会怕的东西,权大少都怕。女孩子不怕的,权大少有时候也怕。

对了,权大少还很喜欢吃甜食,比如蛋糕什么的。

他美名其曰为——

这是一颗少女心。“少把这玩意放你卧室!老子还要不要活了!”某人在身后低吼。

灵色嘴角一抽,心疼的打开洗手间的房门,“小白,委屈你在洗手间待一会了。权姐姐胆子小,你别生他的气呀。”

权子墨气鼓鼓的冷哼,“为什么不关到阳台上去。”

“万一小白跳下去你负责?”

“老子等下万一想尿尿怎么办。”

“你能文雅点么?”

“怎么着,你不拉屎尿尿?还是你家叶特助不食烟火,不拉屎不尿尿?”

灵色厌恶的皱起眉头,“你就恶心吧你。”

“哟,还真把叶承枢当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我告诉你,你家叶特助他也得拉——”

一阵急促的铃音响起,权子墨拿出手机一看,表情微变。

“我接个电话,你,去给爷冲杯热可可。别说没有,爷弄死你。”说罢,转身就像阳台走去。

皱了皱眉头,灵色有点诧异。

这家伙,接谁的电话从来都不会避开她,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随即一想,灵色也就释然了。

余波还未曾消散,他不想让她瞎担心所以避开她也是正常。又或者,权子墨根本就是受到了某位特助的指使所来才来找她的,而这通电话,也是某位特助打来的。他自然是该避开她的。

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滴,灵色从购物袋中挑选出刚刚才买回来的热可可粉,转身去厨房给权大少冲腻呼呼的热可可了。

“真是搞不懂,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爱喝这种东西哦。”

冲好热可可走出厨房,正好权子墨打完电话。

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省公安厅局长。”

“喏,你的热可可。”

“太烫,晾凉再喝。”

“他给你打电话干嘛?”

某人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打电话来问我,我老婆是不是真的要跳楼。他好派人来救命。”

灵色无语,“你就骗人吧你。”

真是奇怪了,说谎话她都信。好不容易说次真话吧,她还不信了。

权子墨摇摇头,老佛爷似得霸占了一张沙发,“你这小窝,收拾得挺不错的嘛。”

“那也都是权大少慷慨解囊。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用你钱买的。”

“你不提,我差点都把这事忘了。当初你说白晶晶要买房,其实是骗我的吧。”桃花眼眯起,显示出心情的不爽快。

灵色连忙扑了过去,安抚的说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是不想你担心。更不想你去找叶承枢拼命,你也说了那家伙阴险着呢,我就怕他日后打击报复你。”

当初权子墨用来污蔑叶承枢的话,她今日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哼,你倒是很关心我嘛。”哼哼唧唧了一句,权子墨打量了一下四周,“鸽子笼!”

很精致小巧的小户型,自然大不到哪里去。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恐怕整套房子的面积加起来,都不如九间堂的客厅大。

说鸽子笼都是权子墨嘴下留情了,这家伙有更多恶心人的词儿来形容她小家,灵色敢保证。

叹气,灵色推了推他的手臂,似有撒娇,“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做什么。够住就可以了,小点也温馨嘛。而且房子太大了,我晚上一个人会害怕的。”

“那就搬回九间堂去住,我陪你。”脱口而出的话,说完权子墨先愣了。

当初骗他买下的这鸽子笼,她显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做出了决定。她不会再回九间堂了,不然她就不会买下这鸽子笼。事到如今,再说这话还真是……

自讨没趣。

灵色却笑呵呵的道:“我可不去,去了你儿子又该找我拼命了。”

“他敢?”权子墨瞪眼睛,“我给他塞回他娘的肚子里回炉重造你信不信。”

“信信信,我肯定信。你权大少说得出做得到,我没道理不信。”敷衍了一句,灵色笑眯眯的道:“晚上留下吃饭吧,我给你做,想吃什么?”

权子墨眼皮一掀,太上皇的架势十足,“顾贵妃,你打算给朕做什么?”

“臣妾打算做两样家常菜给皇上吃,可行?”

“行。多辣。”

“多辣。”

异口同声的说完,权子墨先乐了,“如此深的朕心,必须得好好打赏你了。”

灵色十分配合的双手抬起落下,“多谢陛下赏赐。”

“那就赏你一个下人吧。”开着玩笑,权子墨说出了他今天的来意,“你怀着身孕不比以前一个人,总得有个人在旁边照顾照顾你。主要是照顾孩子。”

只考虑了片刻灵色便点头应下了,“可以。”

现在还好,毕竟怀孕不久,很多事情她自己就可以做。但再过上几个月,肚子大了,做很多事情就不方便了。是该找个保姆阿姨来照顾一下她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把吴婶拒之门外的行为,是不是就显得太薄情了一点?吴婶一直很照顾她,这样会伤吴婶的心呢。

一看见灵色皱眉沉思,权子墨就不痛快了,“你想太多了吧,我还能给你身边安插个间谍是怎么地了,瞧你那一脸的不情不愿,看着就烦。”

“权子墨你——”灵色颓然的耸肩,“是你想太对才对吧。我什么时候这样以为过了。”

“那你给我把眉头皱成一团,寻我晦气不是?”

“少胡说。”灵色笑着伸手拍了一下那人,“我是怕让吴婶寒心。”

权子墨眼睛一眨,“南宫殿伺候的那位?”

“嗯。”

“把你的心给爷吞回肚子里去,那吴婶厉害着呢。叶家走出来的人,哪怕是个下人,放到官场成就都不比谁小。你一天到晚瞎操心。”权子墨不耐烦的摆手,“知道有个人能照顾你,吴婶高兴都来不及。”

灵色点点头,放心了。

既然权子墨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的。

“那我明儿让人过来,可行?”权子墨眼皮一掀,瞅了瞅茶几上的马克杯。

“行。”灵色点头,婢女范儿十足的双手奉上热可可,“那我等下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一把,你去配把钥匙给阿姨。”

“就一把钥匙?”权子墨挑眉,“鸽子笼就是小气,连钥匙也只给一把。”

“嘴贱。”灵色没好气的瞪了那人一眼,“我家钥匙就两把,我一把,再给你一把。是不是得再配一把钥匙给阿姨啊?”

权子墨微微一愣,随即咯咯的低笑出声,“真不把我当外人,这就把自家钥匙给我了?色妞儿,你是不是太爱我了一点呐,嗯?”

621 价值一千万的一顿饭

谁知权子墨听到这话,当即便脑袋一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嘴里还要半是玩笑半是正经的说上一句。

“色妞儿,你得知道我这辈子可能最爱的人就是你了。我一颗真心都给了你,你若是不好好待我,我可就只能去跳楼咯。”

一片真心付诸东流,岂止要跳楼,简直是死了,也没办法瞑目才是。

顿了顿,那人又补充,“花千千连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灵色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那你儿子波吉呢,他在你心里也一点位置也没有?”

“那不能够!”权子墨桃花眼一瞪,说不出的轻佻风流。

灵色觉得,这人的一双眼睛,便能夺走江南省一半的光彩。从来没有人的眼睛,可以比权子墨的眸子更好看,叶承枢也不行。

那双丹凤眼,美则美矣,却不如权子墨的这双桃花眼含俏沾娇。权子墨的眸子,真是老天爷的毕生心血之作。

只不过,这双桃花眼的主人,说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便听权子墨懒洋洋的说道:“波吉嘛……毕竟是我儿子,总得有点分量的。不过——”

话语一顿,灵色下意识的向他望去。

就看到那人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支撑在膝盖上,桃花眼中只有她的倒影,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还是比不上你。顾灵色,在我心里,你才是这世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没有人,可以胜过你。”

最后那一句,权子墨说的极其认真。脸上的表情,由不得灵色插科打诨的戏谑过去。

灵色闻言只能苦笑连连,“你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你对花小姐没有感情,跟波吉也才只相处了几个月而已,所以你不把他们当回事也就罢了。可你这话若是给权老爷子听到了,他又该视我为眼中钉处处打击报复我了呢。”

这家伙父母的性子比他还要放/荡不羁,要没有权老爷子把他拉扯他,他早饿死在路边了。

“死老头明白着呢,他跟你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而且,这不是有我护着你么。”一瞬间,权子墨又恢复成了轻佻慵懒的模样,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没一点正形。

灵色眨了眨眼睛,双手在大腿上蹭了蹭,轻轻的点头,“嗯,还有你护着我。”

不论如何,她的身边总还有个权子墨护着她的。

这么想想,她已经比大多数都要幸运很多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够幸运,有一个权子墨在自己身畔相伴。

“所以,你踏踏实实的,啥也别想。我肯定会帮你,明白不?”说着,权子墨用脚背碰了碰灵色的手臂。一副老皇帝的模样简直够了。

“不说这些。”灵色摆摆手,她知道他今天的来意,但她不想谈。

她跟叶承枢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是想要更清晰的考虑好他们的未来。只要他身在这个位置一天,那么各种麻烦的事情就不会停止,更无法避免。

她现在考虑的,只是她有没有自信和那个能力,能够待在叶承枢背后一辈子。她只是怕,她没有那么坚强,可以胜任叶家少夫人这个位置。

若是日后再发生了此类的事件,那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每一次出了问题,她都龟缩在他的身后,只是一味的接受他的保护,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帮上他吧?总不能每一次,都是他为了保护她费尽心思疲惫又辛苦吧?这样不对等的婚姻,是长久不了的。

如果不能克服,总有一天不是她疲惫的要离开,就是他厌倦的要离开。

爱的再深,总也有消褪的那一天。她不可能仗着叶承枢的宠爱就这样一辈子下去。

她现在能仰仗的也就是只有叶承枢的那份宠爱了。可谁能保证,他的宠爱,不会在某一天被收回?连叶承枢自己也无法保证。

所以,她在迷茫,她在徘徊。

不知道,她还该不该回到他身边。

这是个死结,只能由她自己想明白找到解决的办法。别人,帮不上任何。包括权子墨。

所以,她现在不想谈,等她想明白了,她自然会去找叶承枢说个清清楚楚。

舔了舔嘴唇,权子墨是了解她的一切倔强。

于是不再逼迫她,“那不说就不说吧,我就问你一句呗。”

“什么?”

“到了现在,你还爱叶承枢不?”

权子墨问的直截了当,灵色回答的也直接了当。

脑袋一点,坚定不移的丢下一个字——

“爱。”

就算他做尽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还是没出息的爱他。更何况,叶承枢做的每一件事,这背后都是为了她。她怎么有理由不爱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呢。

没理由的。

“成。”权子墨脑袋一点,“爱就成。那我就不多插手啦。”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算过程波折一点,结局总归是会是好的。不会以悲剧收尾。而叶承枢那个人,也不会让他们以被拒收尾。所以,他这个外人还是别瞎掺合啦。让人家夫妻俩自个儿折腾去吧!

摸了摸肚子,权大少手指一点,指着厨房的方向,大老爷似得说:“去,给爷做饭去,饿了。”

“那个权子墨?”灵色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的开口。

知道她有话说,可又举棋不定。权子墨生怕把她吓着,声音越发的轻柔的同时,也越发的漫不经心,好像一点都不关心一样。可那下意识紧绷的嘴唇,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问:“怎么了?”

“如果我考虑好了,你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吗?”

眼珠转了转,权子墨说的比较婉转,“我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但惟独有一点,我想我是没办法支持你的。”

权子墨有多了解灵色,那么灵色就有多了解他。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有些鼓起的小腹,轻轻的问道:“是这孩子么?”

“你明白就好。这是你的婚姻是你的人生,当然由你自己做主。只要你开心,我没理由不支持你对不对?可是唯有一点。”身体向前倾斜,长臂伸出,带着婚戒的左手轻轻的抚上了灵色的小腹,缓缓的抚摸着,很慈祥。

这一刻,权子墨脸上透出的神情,竟然比看到他自己的亲生儿子波吉,更为慈祥与温柔。

他说:“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你跟叶承枢两个人的。这孩子,还未出生身上已经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往小了说,他是叶家第一个孙子,是叶家的心尖肉。往大了说,他就是继承叶家,继承叶承枢衣钵的人,日后,他是要掌管整个江南省的封疆大吏。你不能决定他的生死,我也不能。我若是帮你决定了这孩子的生死,叶家还不跟我拼命啊。”

“所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灵色不确定的问道:“你会——”

“除了这孩子,其他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哪怕,你要跟叶承枢离婚,我也支持。只要你别一溜烟自个儿跑了,让我再也找不到你了,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并且绝对会帮你。”

“你保证。”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那我也跟你承诺。”

权子墨眯眼,“说。麻溜的说。”

“我不会一溜烟的跑了,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得嘞。”权子墨一拍大腿,“我今儿啊,就是来跟你讨这句话的。”

他有多了解她,就有多了解她坚强下懦弱的本性。遇到她无法决定的事情,她一定会跑。如果他今天不来讨这句承诺,他真的会害怕她消失不见,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那,才是最让他崩溃的事情。

灵色并不想问权子墨为何一定要来讨她的承诺,因为她脑袋里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所以权子墨会猜到,她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很感动。

“权子墨,不然你真的把我娶回家算了。你瞧,我们都离不开彼此,索性这辈子凑合过了呢。”

“成啊。”权子墨笑的满脸贱样子,“我早有此意了,是你一直在拒绝我么。”

灵色含笑不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想笑。

“权子墨,知道不,叶承枢还没摸过自个儿的儿子呢。”

“那是他不主动呗,人就得脸皮厚点。是吧?”权子墨嘿嘿的贱笑,却收回了手,眼睛一眯,问道:“儿子?”

“不允许非医学检查鉴定胎儿的性别。”灵色摇摇头,“我都还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

“男孩好,男孩跟娘亲近。女儿跟爹亲近。”权子墨撇嘴,“要是女儿,拿来给我当儿媳妇算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灵色有些愣神。

儿媳妇……?

“咋啦,还不愿意啦?波吉是不争气,但好歹也是我儿子嘛,配你家闺女绰绰有余。”

灵色摇摇头,苦笑连连,“权子墨,觉不觉得我们已经老了?”他们已经开始谈论下一代的婚姻了,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服老。

“……”沉默了很久,权大少才黑着脸恶狠狠的骂道:“放屁!老子七十岁了照样能花天酒地!你信不信!哼!”

这就不爽快了?

灵色挑眉,那就说明权大少在心里也认为自己已经老了。所以才会不痛快,会生气。

那叫气急败坏的跳脚。

胡乱的敷衍了一下因为年纪问题而不爽快的权大少,灵色拉着人就进了厨房。

“想吃饭就出点力气,过来帮忙。”

权子墨还没张口反驳,灵色下一句话就堵得他说不话了。

“我现在是孕妇,你不能虐待一个孕妇让她给你做饭。你总得帮帮忙啊对不对?”

于是,这辈子除了冲热可可才会进厨房的权大少,今天在厨房里结结实实的当了一回副厨。

有个苦劳力不用白不用,洗菜什么的工作,灵色全部丢给了权子墨。她只负责把菜丢进锅里炒一炒。

“操,顾灵色,老子下次再也不来看你了!你他妈才是周扒皮!”

这是权子墨临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顿饭,一千万白花花的银子。

这他妈也忒贵了点。

622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你现在已经不是叶家少夫人了,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别问了,您拿去用吧。您别把这钱当做是我帮您,您就当我是替帮他减轻一点自己的业债吧。让您的公司陷入经济危机的人是我的丈夫,我只是想要弥补一下您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么,你就来这里帮我。你就不怕他知道了对你有不满?”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付您。可我觉得,您的介入并不是我们婚姻的最大问题。我们的问题,由来已久。没有您的出现,我们现在也会暂时分开。他这么做,的确是又是在乱撒气了。他那个人,看起来优优雅雅的,实际上挺幼稚的。他这是在拿您撒气呢,您别多想。他……并不是讨厌您。”

“他不是讨厌我才对付我,这话你自己信吗?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个钱呢我可以收下。但你必须告诉我,这钱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不说清楚的话,我一毛钱都不要。”顿了顿,补充,“是不能要。”

“我跟人借的。”

“谁?”

“除了那家伙,谁还能随便就借给我一千万?这钱,您踏踏实实的拿着。您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还钱的时候多还一点利息给我就是了。”

“顾灵色,外界都说你是个蠢货,这话果然不假。”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让灵色有些无奈。放下电话,摸了摸鼓起的小腹,深深的叹了口气。

蠢货。是啊,蠢货。她就是个蠢货。

高兰处心积虑的想要破坏她与叶承枢的婚姻,手段恶毒,最终惹得叶承枢对她出手。而她这个蠢货,却背着叶承枢向权子墨借钱帮助高兰。

如果不是蠢货,怕是也干不出这种蠢事。

唉……

“夫人,怎么又叹气。”端着陶瓷小碗从厨房走出的大姐连连摇头,将小碗递了过去,苦口婆心的劝慰着:“别叹气了,对孩子不好。开心点,孩子出生之后才会长得好看呢。你要是想先生了,就去找他嘛。要是不好意思先找他,那我来帮你打电话叫他回家就是了。”

接过陶瓷的小碗吹了吹,浅浅的喝着,灵色只是轻笑,并不说话。

也不知道权子墨是怎么想的,他家里知根知底的佣人一位也没送过来,却亲自跑去人才市场蹲守了好些天,千挑万选的找了这个大姐来照顾她。大姐姓刘,是个勤快能干手脚也麻利的人。最拿手的就是照顾孕妇以及坐月子的新妈妈。

前几天权子墨把大姐送来之后就离开了,甚至都没进屋喝杯热可可。模样挺急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忙,胡乱的叮嘱了她几句,说是过些天有了空再来看她就走了。灵色更愿意相信,他啊,又是去找大美人猎艳去了。

她也就没有在意。既然是权子墨送来的人,肯定没问题。该叮嘱的事情,权子墨也一定叮嘱过了。结果这大姐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以为她跟权子墨才是夫妻,而且是那种吵了架闹离婚的夫妻。因为自从送大姐来的那天之后,权子墨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大姐挺热心肠的,没事了总会劝她,让她跟权子墨好好的,别吵架。这不是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嘛,不至于要闹到离婚的地步。灵色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就让大姐这么一直误会下去了。现在再解释的话,更像是欲盖弥彰,就越发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除了总是喜欢在她耳边唠叨这一点之外,大姐其他都很好。做饭很好吃,也很会照顾人。当然了,大姐自然是比不上叶家出来的吴婶,但照顾她还是十分用心的。瞧她直线上升的体重就知道,大姐为了照顾没少费心思。

刚来家里的时候,大姐一看她就连连摇头,说她太瘦了,还保证一定会给她养胖一点什么的。然后每天大补的鸡汤鱼汤就没有断过。喝的她现在一闻到鸡汤鱼汤味道就想吐。

“……哎呀夫人,你就听我一句劝。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不对,闹什么闹嘛,好好的日子就好好的过呗。而且我看先生就挺关心你的,一个大男人竟然连女人怀孕要注意的事情比我都要清楚,要不是为了你,他何必要去查这些东西呢。好!就算先生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可这么久了,你也该原谅他啦!先生模样生的俏,出手也大方,这样的男人,多的是狐狸精惦记呢!夫人,你要是不抓紧点,先生可就被别人拐跑了呢,这本来离不了的,也得以离婚收尾……”

耳边,大姐的唠唠叨叨还在继续。灵色却更加的神游太虚起来。

是啊,一个月,都这么久了。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过叶承枢,没听过他的声音了。整整一个月,他们毫无联系。而这孩子,在她腹中也已经快四个多月了。

她住在这里的消息,除了权子墨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偶尔跟权子墨打电话,他也会提起来晶晶他们。说是他们一直在询问她的下落,很挂念她。也询问她的意见,能不能把她的地址告诉给晶晶等人。

她想了想,没有同意。

她现在呐,谁也不想见。要不是总有事情需要找权子墨帮忙,她或许都不会见权子墨。

谁,她也不见,她自己也不出门。仗着自己是孕妇,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就待在家里。睡觉,吃饭,看权子墨让人送来的胎教视频,然后……

然后就是想他。

日子过的平淡,也很无趣。

刻意回避听到他的消息,所以连网路也不上。她知道,只要她打开电脑,关于叶特助的消息一定会铺天盖地的袭来。

因为即使她过着‘隐居’的生活,但叶特助的大名还是总是溜进她的耳朵里。

叶特助今天做了什么事,明天又做了什么决定,后天又为江南省引资几千万,类似这样的消息,怎么样也堵不住。

叶承枢,他一向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她说了自己想要安静一段时间,不想被打扰。他当真就不曾主动联系她,完完全全的遵守了他的承诺。

“老婆,你想好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在你想明白之前,我绝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他说的是‘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所以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叶承枢完美的遵守了他的承诺,但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权子墨说过,人啊,都是犯贱的动物。

没有错,她也挺犯贱的。要求人家不许来找她,人家做到了,她却又觉得难受。

贱,真贱啊……

“夫人你——”大姐恨铁不成钢的跺跺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也不唠叨你啦,等先生真的要跟你离婚的时候你就去哭吧!哼!这孩子以后出生了也是受罪,我——得,我费什么话呀,我才不管你呢!”

灵色笑笑。大姐跟家里的吴婶绝对是两种极端。这样的话,吴婶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口。从叶家走出来的人,哪怕是个佣人,也知道‘谨言甚微’四个字怎么写。逾矩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而大姐并不是从豪门世家里一直伺候的人,所以很多时候说话很辛辣,也很难听。

她并不讨厌大姐这样的性格,反而会觉得很温馨。

像个亲人一样的在唠叨她,为她着想,替她考虑。这种感觉并不差。

“刘姐,别生气嘛。”灵色撒娇的笑着,“真不管我了啊?”

“给你拿电脑,到时间看胎教视频了!”大姐没好气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灵色抿嘴偷笑,瞧,她就说了吧,大姐是个热心肠的人呢。

眼角一扫,忽然看到了茶几上的名片。权子墨那天留下来的,说是没事了去逛逛也好。权当是早早的培养他家的儿媳妇了。

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刘姐,好些天没出门了,今天出去走走吧?”

大姐立马从卧室跑出来,兴奋的问道:“上哪儿去?!”

灵色在心里叹气。她天天不出门,大姐为了照顾她,除了买菜也就一直陪她在这个鸽子笼里。的确,是憋坏了大姐这种开朗性格的人呢。

两根手指夹着那名片在空中晃晃,“去给孩子做胎教。”

“好好好。那我去准备一下,稍微等一下就好啊。”

“嗯,慢慢来,不着急的。”嘴角含笑,双手抚摸在肚子上,灵色不但被大姐养胖了,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她觉得,什么人也不见其实也挺好的。最起码,不会有谁带来什么让她心烦的事情。这样的日子,文艺一点说,就是八个字——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其实,也不赖。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他,谁也不知道,就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带着些许卑微与雀跃的想念他。仅仅只是想他,其他什么也不想。

喜怒哀乐,全凭她自己做主。

都说有了孩子的女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都不一样了。带着母爱的慈祥与柔和。灵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但权子墨说他说。

昨天晚上还跟他打电话了,他戏谑的说她的声音现在都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娴静淡雅。跟那上古的仙人一样,无趣极了。

她只是咯咯的笑着,听着权子墨天南地北的侃侃而谈。他会捡有趣的事情与她说,什么哪个老板又胖了,衬衣都要撑破了,什么哪个局长又秃顶了,看起来滑稽极了。本来是一件很平淡的事情,在权子墨嘴巴里却成了顶顶好笑的趣事。

他说,她听,且配合的笑。他们两人同时也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个人。

有关她跟权子墨之间的事情,他们也默契的从没提起过。

权子墨做的种种事情,他不提,她不问。他们就当不曾发生过。

他还是她‘最后的救赎’,是她的依靠。

可是不提,并不代表那些事不曾发生过。

这一点,她明白,权子墨也明白的。

623 提前要点彩礼钱

灵色明白,总得有个时间结束这一切。

不管是她与叶承枢,还是她与权子墨。

只不过,他们似乎都成了胆小懦弱的人,当了鸵鸟龟缩起来,不愿意提及罢了。

她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权子墨做的那些破事,她跟叶承枢会不会好一些?

可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没有权子墨做的那些个破事,她跟叶承枢也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所以这么想想,她也就不怎么计较权子墨的所作所为了。

反而,还有些感激权子墨。

原来叶承枢宠她至深,为了她这个‘不检点又出轨’的女人,甚至都不惜跟老爷子撕破脸皮呢。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相待。一个坏了其他男人孩子的女人,还能够风风光光的举办婚礼嫁入叶家,如果不是叶承枢一意孤行,怕是也无法进行的。

总是很感谢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十分的幸运。

得一人,白首不相离。

谈何容易呢。她也想跟叶承枢好好地,可他们压根就没办法好好地。横在他们中间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已无力承载。

所以只能选择当缩头乌龟,把自己藏起来,就以为那些事情不存在了。

说她懦弱也好,无能也罢。她只想让自己不那么累,她也只想安静一段时间。

至少,现在来说,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应付那些事情。

刘姐转身,叹气,“夫人,你又在愣神了。不是说了要出门逛逛么,不走了?”

“走的。憋闷了这么多天,不出去晒晒太阳会发霉的。”灵色连忙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身,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

“这可不成!”刘姐果断从她手中劈下夺过,“怀着孕呢,不能开车。”

灵色哭笑不得,“才四个多月而已,怎么连车也不许开了?”

她是孕妇,可不是珍稀保护动物。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她又不是玻璃娃娃一碰就碎。这个大姐呀,真是太小心谨慎了点呢。

“小心着点总是没错的。”大姐理直气壮的说道:“先生说了,一切有可能有危险的事情,都要制止。”

“要是发生车祸,做出租车也没办法避免呢。”灵色随口戏谑了一句,“都是司机开车,真要发生车祸,谁也阻止不了。”

谁知道大姐眼睛一瞪,生气的不行,“呸呸呸!乌鸦嘴,不许胡说。坏的不灵好的灵,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末了,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灵色,“可不许再说了啊。”

灵色只能连连点头,“是,再也不乌鸦嘴了。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在大姐的坚持,灵色还是没能开一开停在车库里落灰尘的奢侈跑车。自从权子墨把那辆车卖给她之后,她把车子开出来兜风的次数少的可怜。那么好的车一直在车库落灰,可惜了。

她说的也没错嘛,车祸来临了,是哪个司机根本没区别的。她开车的技术也不见得比出租车司机差哦。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撇撇嘴,灵色没敢发表意见,乖乖的跟在大姐身后上了出租车。

到了市中心的某商场位于顶层的早教中心。灵色一点没客气的报出了权子墨的名字,又刷了权子墨的卡,成功的办到了一张VIP卡。五对一的VIP待遇。

五个专业的早教老师,照顾她,不,是照顾她肚子里的孩子。灵色认真的听着老师讲着各种注意事项,光是笔记就做了十多页。

晕晕乎乎的听完,又被忽悠的买了不少有关胎教以及早教的各种东西。

花了一堆钱,当然,还是刷的人家权大少的卡。

她现在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了。养孩子是个花钱如流的事儿,权子墨有钱,不花白不花。谁让权子墨把她的各种基金股票都拿去了,她身无分文,不花他的钱难道去乞讨啊?

更何况了,既然她肚子里的是权家的儿媳妇,那提前刷点彩礼钱也不过分嘛。灵色是这么想的,但她忽略了一点,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别,还没定呢。万一她也生了个儿子怎么办,这种事灵色是一点都没想过。

叶承枢口口声声断定他会有一个小公主,权子墨也霸道的给波吉定了娃娃亲。灵色似乎也就理所应当的把这孩子当成了女孩。

从早教中心离开之后,灵色跟大姐又去五层的婴儿用品店买了不少东西。

清一色都是女孩子的粉色系。

女人天生爱购物,怀了孕的女人也还是女人,所以也不能例外。

站在商场门口,望着脚下大袋小袋的购物袋,灵色就一阵头疼。再抬眼看看马路上飞驰的车辆,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刚才真不应该听大姐的话做出租车来,这下好了,回家都成了问题!

要是自己开车来,东西往后备箱一塞,简单的很。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的时间,别说出租车了,就连自行车都没有空的!

“夫人,不然这样好了。我先坐地铁把东西放回家,然后再做了出租车来接你。你先找个餐馆坐坐休息一下嘛。我很快就来接你。”

一手撑着腰肢,一手扶着肚子,灵色轻轻的摇头,“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哪里提得动。我们一起坐地铁回家就是了。”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大姐想也不想就否定了,“你怀着孕呢,要是给磕了碰了咋办。先生说了——”

“好好,我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嘛。”一听到大姐又要提起权子墨的话,灵色就连忙妥协了,望了望四周,手指一点,“我就这个咖啡厅等你好不好?”

“嗯,那你可别乱跑啊。出租车不好挡,我一会就不下车了,快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就在马路边等我,车一来,你就上来。听见没?”大姐像妈妈一样的叮嘱着。

灵色笑着点头,“听到了。不乱跑,你一打电话我就在路边等你,对吧?”

大姐很满意灵色的态度,笑眯眯的拎着大包小包就离开了。提着那么多东西,还能健步如飞。让灵色看了羡慕不已。

四个多月身孕了,她这身子是越来越沉了。孕吐的反应好了很多,但身体的浮肿却很严重。尤其是双脚,原本就肿胀的厉害,刚才逛了一会商场,现在感觉憋的难受。

真相把鞋子丢掉,舒舒服服的泡个脚呢。

正这么想着呢,眼角一扫,灵色就乐了。

想什么来什么,那间咖啡厅的旁边不正好是一间指压会所嘛。反正大姐一来一回也得不少时间,她还是先去享受一下吧。毕竟她现在是孕妇,得把身体养好,孩子才能健康呀。

因为身子沉,走路也不太方便。灵色过马路的时候十分小心,慢吞吞的,才走到一半,绿灯就变了红灯。身边其他的路人加快脚步就跑了过去,灵色没敢。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绿灯。

“挺着个大肚子还敢站在马路中央,车来车往的,你也不怕自个儿的肚子出点什么事。”

随着声音响起的,还有一双环住她肩膀的手。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触感。

灵色下意识的皱眉,却没有躲开那个人的怀抱。侧头,淡淡的点头打招呼,“唐总裁,好久不见。”

“是你躲着不见才对。”唐棣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平静的说道:“一个多月了,一直跟哪儿多着呢?要不是刚才林轩眼睛尖看到了你,我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你。”

下意识的向后回头望,便听到唐棣特有的清冷嗓音,“别看了,早跟保姆回家了。”

“哦。”灵色点点头,“唐总裁不用陪着妻儿吗?”

“约了几个朋友谈生意。”唐棣伸手,指了指刚才灵色相中的指压会所。正巧红灯便绿灯,唐棣便护着灵色快步穿过了马路。

一走到行人马路上,唐棣立刻收回环在灵色肩膀上的右手。

灵色表情不变,淡定的道:“谢谢唐总裁,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你。”

“去哪儿?”唐棣问。

指了指指压会所旁边的咖啡厅,灵色老实回答:“等家里的保姆大姐来接我。买了不少婴儿用品,没开车,大姐先回家放东西了。”

“那走吧,有点话想跟你说。等下我开车送你回去。”

闻言,灵色连忙拒绝,“还是算了吧,我不耽误唐总裁谈生意。”

“你是怕我知道了你现在的住址。”陈述的语气,显然唐棣十分确定。

既然人家这么说了,灵色也就不遮掩了,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是不太想被唐总裁知道。”

“我又不会多嘴告诉承枢。难不成,你以为承枢真不知道你在哪儿住呢?只要他想,查到你的地址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灵色叹气,“我没有瞒着叶承枢。送行李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

“那你怕什么?”唐棣乐了,“你以为你这安静的生活当真是因为我们找不到你?只要你人还在江南省,找你,再简单不过。我们随便谁都能办到,就连你那个白秘书也行。”

“我从来不敢怀疑唐总裁你们的能力。”灵色又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我跟唐总裁能有什么话说。”

“跟承枢无关。我没那么无聊,跑来掺和你们的家事。”唐棣冷冷淡淡的说道。

灵色一愣,“那我就想不出唐总裁要跟我说什么了。”

“高兰。”简单明了的丢下两个字,唐棣挑眉,“现在肯跟我谈一谈了?”

哎哎哎!

灵色在心中连连叹气。

这些人呐,都是千里眼顺风耳吗?

她早晨才借了高兰一千万,让她用于填补在叶承枢打压下的资金空缺,下午,唐棣就找上门来了。

很多时候她真是很好奇,这些人到底哪儿来的这些消息?渠道是什么?她真的很好奇。

624 捂热寒了的心

唐棣说要找她聊聊,有关她跟权子墨坑了钱——她再把从权子墨那里坑来的钱借给高兰——让高兰有资金可以补缺她公司的财务漏洞——最终结果就是不让高兰的公司被叶承枢击垮。

可是聊来聊去,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不必唐棣说灵色也心知肚明,那一千万,简直连杯水车薪都称不上。

根本对高兰有什么实际性的帮助。商战,从来都是需要庞大资金的。别说她从权子墨那儿坑来了一千万,就是再坑个几个亿,怕是也不够补缺漏洞的。

背后有整个秦氏集团为支撑,叶承枢是无往而不利。高兰那点子资产,被叶承枢做空是迟早的事。

而且,叶特助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

这些灵色心知肚明,唐棣这个商场精英又怎会看不透。

所以一坐下,唐棣便只问了一句话,“要帮高兰的理由是什么,能说说吗?我要知道。”

很客气的询问,可一句‘我要知道’就显得他态度却相当强硬了。似乎灵色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唐棣是不会放她离开的。

斟酌了很久,灵色才吐出两个字,“积德。”

“你为谁积德?积的又是什么德?”唐棣的问题也紧跟着而来。

灵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给这孩子积德,给叶承枢积德。”

唐棣皱了皱眉头,摇头,“不懂。”

“叶承枢不是个好人。”

“他一直都不是。你也一直都清楚。”唐棣挑眉,平静的叙述,“之前他做了许多事,你都从来当自己不知道。那些事,比做空高兰公司的股票更为残忍。退一万步说,高兰的公司就算破产,她也照样衣食无忧且比大多数人都过的优渥许多。而承枢以前做的事,可是能把人家全家逼上绝路的事儿,我看你也没有想要阻止承枢的意思。所以你的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不搭理唐棣的质疑,灵色自顾自的接着说道:“高兰固然做过挑拨我们关系的事,但她也帮过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我这时候帮一帮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积德。”唐棣有些不耐烦的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只说你口中‘积德’的理由。”他对顾灵色为何要帮高兰没有一点兴趣。

“就是叶承枢以前做了许多逼人上绝路的事,所以现在我才不想让他继续当那个‘不是好人’的人。不管他有多少理由,他让很多人陷入悲剧都是无法用借口遮盖的。至于高兰……”抿了抿嘴唇,灵色叹气,“她是老爷子的一块心病,一块怎么也无法痊愈的心病。”

“重点。”唐棣催促了一句,“我时间不太多。”

灵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既然他时间不多,那就不要聊好了。反正她也不是多么想跟唐棣聊天。现在到好像是她拉着唐棣硬要聊天一样。

心里虽然很无语,但灵色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理由。

“叶承枢要对付高兰,我相信老爷子一定知道。”

唐棣点头,飞快的说道:“嗯,没错。承枢性格倨傲,但对于老爷子他是百分之百尊重且孝顺的。他在对付高兰之前,一定会告诉老爷子。而且老爷子的态度也一定是默许。不然,承枢不会对高兰出手。”

“因为那样,会让老爷子伤心的。”灵色又叹气,“可就算老爷子的态度是默许,叶承枢要对付高兰,老爷子也照样会伤心。老爷子会默许,并不是他本意如此,仅仅是他已经没有能力再阻止叶承枢了。或者,老爷子认为阻止叶承枢所付出的代价,比其他得到的,显然划不来。赔本的买卖,老爷子也不会做。”

“保住了高兰,老爷子会失去他的宝贝孙子。”唐棣点点头,“承枢这次的决心众人看在眼中,老爷子也不是无法阻止。只是他阻止了叶承枢的代价,的确是太大了一点。他会把自己的毕生心血推开他的身边。”

而亲手把叶承枢推开自己的身边,这一幕,老爷子无法承受。所以他便只能承受高兰被击垮的事实了。

“可是总得有人站出来阻止叶承枢的。”灵色幽幽的说道:“高兰所做的事,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给高兰借钱,的确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她的行为却会传达出一种讯息——

她不愿意让叶承枢做空高兰公司的股票,她不想让高兰的公司,死在叶承枢的手里。

在知道了她的想法之后,叶承枢或许会收手,或许不会。他能收手最好不过,他不收手的话……她尽她所能的帮了高兰,她对高兰,也是仁至义尽。她并不再亏欠高兰什么了。

叶家欠高兰的,老爷子尽力弥补她了,也在尽力阻止叶承枢了。而她,也倾尽全力的在帮助高兰了。如此,多少也能算是叶家与高兰互不相欠了吧?

唐棣挑眉,“所以,这就是你口中的替叶承枢积德?”

“他让老爷子伤心了。这是不孝,我帮他挽回,怎么不算是帮他积德?帮自己孩子的父亲积德,怎么不能算是帮我的孩子积德?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有一个‘不是好人’的父亲?”

唐棣不说话,眯着眼睛盯了灵色好半天,忽然轻轻的一拍桌面,“顾灵色,你就说你相帮叶承枢,没人会笑话你。何必要遮遮掩掩把你的真心,藏在乱七八糟的东西背后。有意思?”

一针见血的看穿本质。

唐总裁果然目光足够犀利。

可这种犀利,却有些讨人厌了。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想要帮叶承枢缓和他与老爷子的关系。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不想看到他跟老爷子的关系再跌至冰点。既然你们都怕他,不敢违背他的意愿,那么只有我来阻止他了,不是吗?”灵色轻轻的笑着,“更何况,老爷子寒了的心,也得有人把它重新捂热了。”

“你觉得你是能够阻止叶承枢叶特助的人,你凭什么?”唐棣有些轻蔑的嗤笑一声,“好,叶承枢现在对你愧疚的很,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他会收手的。可是把老爷子的心捂热,呵……顾灵色,不觉得自己妄自尊大了一点?”

能捂热老爷子寒了的心的人,只有老爷子在意的人。而老爷子在意的人里面,可从来都没有一个顾灵色。

她算什么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说出捂热老爷子心的话。

“并不觉得。”

回答唐棣的人,也并不是顾灵色。

唐棣猛地回头看到来人,眼睛眯起,一脸的高深莫测。而灵色,早在唐棣之前就看到了来人。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却直觉得坐立难安。

江南省百业待兴,他不去坐镇他的家国天下,跑来这里做什么?

“小明说唐棣来找你了,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赶来了。”不必灵色问出口,他看了她的眼睛,便知道她的疑问。

小明?灵色一愣,这人是谁?

“我是妖魔鬼怪,有必要这么防着我么。”唐棣冷哼一声,“叶特助,你有多害怕我跟你老婆碰面?”

叶承枢表情不变,淡淡的回答,“十分害怕。”

“我还能把你老婆吃了?”

“你能把我老婆骗精光。”

“那叶特助可太高看我了,我没有这个能力。”

“是唐总裁太妄自菲薄了,你完全有这能力。”

唐棣动了动嘴角,“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丢下这句话,唐棣便迅速离开,连头都没回一下。

灵色懵懵的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唐棣一直拿捏不准在这件事当中该如何做决定,所以他才特意来试探你的口风。想要以此来推断唐朝集团的下一步行动。”叶承枢及时的向灵色解释。

眨了眨眼睛,灵色别的没听明白,但她却听明白了一件事,“你的意思是,唐棣今天是特意来堵我的?”

叶承枢温柔的笑着,招手唤来了服务生,先替自己点了一杯白水,然后在灵色的对面坐下。

“等下再跟你解释。先把这个喝了。”说着,叶承枢将手中的环保袋放在桌子上。

灵色这时候才注意到手中一向只拿公/文包的叶特助,今天手里却提着一个与他形象大为不符的环保袋。这环保袋,她小区里的大妈们,人手一个呢。好像是在超市购物免费送的……

见灵色不动,叶承枢主动伸手,将购物袋里的保温杯取了出来,放在她的面前,“吴婶这些天风湿犯了,我帮她送来。”

这句话,真的是漏洞百出。先不说吴婶有没有风湿,就算吴婶有风湿病好了。可这种跑腿的活儿,是怎么也不可能让叶承枢来代劳的。

他说唐棣今天是有意来堵她的,谁又知道,他也是特意来堵她的?

懒得思考这些事情,灵色就当他说的是事实好了,他怎么说,她就怎么信。

捧着保温杯浅浅的抿着,灵色眯起眼睛,“吴婶煲的汤味道真的比大姐好太多了。”

“你家里那位大姐可真比不上吴婶。”叶承枢笑着说了一句。显然,灵色这边的动态,一点都没瞒过他的眼睛。他全部都知道。

关于这一点,灵色也全部都知道。就算遵守着承诺,绝对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可她的一举一动,也还是在叶特助的掌控之下。她不但是他还没离婚的妻子,她更是他未出生孩子的母亲。

叶特助不会让她脱离他的掌控之中。

这一点,早就知晓。也并不觉得有被人监视的感觉,更不会觉得他没有遵守承诺。

就像唐棣说的,只要她人在江南省,她就别想从叶承枢身边逃开。

呵……逃离叶特助的身边,根本没可能的好吗?

625 会被无限放大

不知道这个再见面,他的心里是如何作想。反正灵色心里是七上八下五味杂陈的,什么情绪都有,可似乎又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一个多月了,与他结婚之后,他们从未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他就算是去市里出差,最多也就一周的时间。一个月没见面没联系,表面上的鸟无音讯,真的在他们结婚以来从未出现过。

情绪有很多,可看到他,都没有了。

只要看到他,知道他很精神很健康的,就足够了。

不知道叶承枢是不是与她一样,也是这么想的。

总之不管心里多么复杂,表面上,灵色与叶承枢是一样的。

他笑的有多优雅无双,她便笑的有多轻松恬然。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是没有发生过那些令他们渐行渐远的事,而是一如初见般,他们之间,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过,所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他彬彬有礼,优雅绅士。陌生的,像个陌生人。

他问:“好喝吗?”

她答:“好喝的。”

他说:“那就多喝点。”

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等她慢吞吞的把保温杯里的汤全部喝个精光,他一边笑着伸手将保温杯收回到购物袋里,一边说道:“唐棣等你主动出现已经等了很久了。”

灵色便知道,他是准备给她解释了。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嗯。”

“你的地址并不算什么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一直没有人去打扰你,也是他们碍于我的面子,不敢去主动找你罢了。”

点点头,灵色一点都不诧异。

她龟缩在家里不出门,谁也不见。而叶承枢也没有来找过她,唐棣等人当然不会来找她。谁又敢违背叶特助的意思呢?连他都没有行动,旁人?他们那里敢。

“没有人敢去窥探你的消息,但不代表他们不会留意你的动态。”叶承枢接着说道;“你从南宫殿搬了出去的消息一传出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想要搞明白我们是否已经离婚。”

灵色无力的扯了扯嘴角。他们的婚姻,却每每都会成为很多人关注的焦点。就算他们离婚了又怎样,也没犯法。凭什么要被那么多的人监视着。

可是转念一想,罢了。谁让她的丈夫是江南省的叶特助呢。他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数万人的神经。他的私生活,尤为如此。

抬手将腮边的散发别在耳后,灵色有点倦了。这样的话题,她不想再听,也不愿意再牵扯其中。

叶承枢已经足够足够的了解她,只凭一眼神,便能判断她内心的想法。所以他点点头,淡淡的做了结尾,“你一现身,多的是人想要找你探几句口风。只是大部分不敢这么做,而唐棣敢。所以,你跟唐棣并不是偶遇。”

“唐总裁找我想探什么口风。”灵色问的直接。

“唐棣想要从我对付高兰这件事当中替唐朝集团牟取点利益。只是他还不能够确定我要对付高兰的决心有多大。所以他才想要来从你嘴巴里探听点消息。如果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高兰,并不是真的想让高兰破产。那么唐朝集团只会低价买入高兰公司的股票,再以相对高昂的价格重新卖给高兰。他在中间小赚一笔。但我若要高兰死,那么唐朝集团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灵色皱眉,慢条斯理的问道:“怎么个不会手下留情的办法?”

“与秦氏集团一起,在股市上做空高兰公司的股票。高兰破产,她的公司要么被唐朝与秦氏瓜分,要么唐朝出资买下,替高兰还清债务,高兰的公司便成了唐朝集团的子公司。一切决策权都在唐朝的手中,与高兰,再无关系。”

“可你笃定了要让高兰破产。”唐棣这么精明的人不会看不出叶承枢的决心。

“可你帮了高兰。”就是因为唐棣够精明,他这才无法判断不能下最终决策。

灵色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奈,“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意见有这么重要。”

叶承枢轻笑,“因为你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你的意见也就十分重要了。”

‘咯咯’的掩嘴轻笑几声,灵色戏谑:“因为一个女人的意见,而改变了决策者的意见。古时候的后宫干政,也不过如此了。”

叶承枢挑眉,从善如流的接道:“你要愿意当贤德如长孙皇后,我就做一世英名的唐太宗。你要是想做祸国殃民的妲己褒姒,我便当个暴虐无度的商纣王周幽王就是了。”

灵色笑的更清脆了,“叶特助爱民如子,不会当暴君。”

“那只能委屈你当贤德的长孙皇后了。”他淡淡的说道。

狭长的丹凤眼,波澜不惊,没有一丝起伏。可灵色也足够了解叶承枢,所以丹凤眼眼底的希翼她也没有忽略。

不是当贤德皇后还是当妖妃的问题,而是她还能不能给他当妻子的问题。

这,才是他们现在的问题所在。

酝酿了很久,灵色也只憋出了一句,“叶承枢,我现在还没想好。”

“你可以慢慢想,但不要太久了。”叶承枢充分的表现出对她的尊重,却也直接了当的说明了他的耐心有限,他说:“你怀孕的事儿家里知道了,我不能让你在外边再待的太久。妈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你回家,她说至少得让她见见你,见见她的外孙女。”

轻轻的点头,灵色轻喃:“是该回去见见婆婆的。”

怎么说,她也是怀着叶家的孩子。就算她跟叶承枢之间有再多的问题,也不该不避着婆婆,不让她见一见自己的宝贝孙子。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跟叶承枢离婚了,这孩子恐怕也不是她的。她也只能常常回叶家看看自己的孩子。

“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送你回去。”叶承枢说道,“你一个人回去,怕是吃不消。”

灵色苦笑,“是啊。闹到分居的地步,老爷子恐怕吃了我的心思都有了。”

“我怕妈念叨的你头疼。”

“我只怕老爷子的一怒。”

抿了抿嘴唇,叶承枢望着她,轻轻的说:“你今次帮了高兰,老爷子嘴上没说,但他心里是感谢你的。”顿了顿,他慢条斯理的补充,“我也该感谢你。”

“老爷子感谢我还有个理由,你干什么要感谢我?”灵色瞪眼,“我可是破坏了你的计划呢。”

那丹凤眼,深情而专注。看的灵色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她闪了闪目光,低下头撒娇一般的娇嗔,“难道我说错了?如果不是我要帮高兰,你肯定已经让她破产了。”

高兰有能力的,但她的能力在叶承枢面前,连指甲刀都威力都没有。只要叶承枢想,他能在三天之内让高兰的上市公司破产,而且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这一次,真的是手下留情很多了。

眼皮一掀,叶承枢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不能再放任高兰不管,不然会给她一种错觉的。一种不管她做了什么,叶家都还是感觉愧对她,而放任她的错觉。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太赶尽杀绝。高兰……毕竟是老爷子的一块心病。”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老爷子的心情,他总得顾忌几分。

“只是你也有身不由己。”灵色叹了口气,叶承枢的难处她明白,怎么不明白。她若是不明白,她就不会死活都要帮助高兰了,“让高兰产生了这种错觉,她就会做更多的错事。到了最后,恐怕你想要保她都保不住了。现在让高兰破产,也算是你对她的一种保护吧。”

“权子墨跟你说了?”

“嗯,提了一点。高兰跟迪曼集团的事情,他稍微提了一点。”

“高兰这次做的太失策了。她最不该的就是跟迪曼集团有纠缠。我一力保你,已经惹的很多人不悦。再保高兰无忧,我办不到。”

“不是办不到,是你不想为她承担麻烦。”灵色瞪了那人一眼,“所以你就用了缓兵之计。看似是要让高兰破产,但你却还是保护了她不被某些高层的人追究责任。”

唐棣有句话说的特别对,就算破产了,高兰也还是衣食无忧。她只是没有了会被某些人忌惮的实力。

高兰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手中却握有调动天下将士的兵符一样。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叶承枢夺了高兰的‘兵符’她没有了再被人觊觎的理由,自然也就安全了。

“老爷子也是知道你的深意,才选择默许的吧?”

“差不多。”叶承枢没有细说,灵色也就没有多问了。

她只是问道:“因为我的关系,所以你才没有最终让高兰破产。高兰会得到教训吗?”

“能否让她得到教训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经此一事,高兰会怕。”

人知道怕就好,知道怕,以后做事之前就会思前想后,就不会那么肆无忌惮。人啊,就怕那些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只要她以后不毛躁行事,让老爷子头痛为难就好了。”高兰惹了麻烦,老爷子无法袖手旁观。可老爷子身份摆在那里,他太偏袒谁,还真不成的。因为位置太高,被太多人关注着,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原本只是无心之举,也能被某些人曲解成各种含义。

很麻烦的,也很讨厌。

626 先别生气!

听到叶承枢亲口说出了那一句‘不想赶尽杀绝’的话,灵色这才松了口气。听叶承枢的口气,对于她违背他意愿的行为,他并没有丝毫不悦。只要没有惹他不高兴,就好!

他却说,“老婆,我得感谢你。”

第一次他说感谢她,她开了玩笑戏谑了过去。本以为深谙为人处世之道的他不会再提,谁知道他第二次又出口感谢了她,这一次,她也实在没办法再插科打诨过去了。

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他的感谢。

“没什么的,你太——”

你太客气了,我们是夫妻,还用说感谢的话吗?

这样的话,她现在说不出口了。

看出了她的尴尬,叶承枢笑着缓和,“只是感谢你又帮了我一次。我跟老爷子的关系最近一段时间闹得十分僵硬。没有你三番两次的从中周旋,我只怕老爷子都要不认我这个孙子了。”

他这话,三分真,七分假。

他与老爷子的关系很僵硬,这话是真。他与她结婚,本就是为了给老爷子心里添堵。从那时候开始,他们祖孙俩的关系就很悬乎了。可她三番两次从中周旋,这话真的就是无稽之谈了。

她没那么大本事,可以在这一对祖孙俩中间周旋。她没那个能力。

“这一次,我也只是知道了你有难处,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帮上你。能帮上你,真是太好了。其他的……”摆摆手,灵色轻轻的道;“不说了。”

“嗯,不说了。”叶承枢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要知道你心里还惦记我,就足够了。”

灵色一滞,无话可说。

只能在心中连连叹气。提出要分居的人是她,可又放他不下的人也是她。

“叶承枢,我是不是一直都很别扭啊?”

那人摸了摸鼻尖,点点头,“是有点。”

犹豫了一下,灵色浅浅的问:“那你会留个破绽给高兰,让高兰死里逃生一次吧?”

“当然。”叶承枢优雅颔首,“老婆辛辛苦苦了一番,我要是不找个台阶给高兰下,岂不是浪费了我老婆的一片好意?”

唉……!

这人呐,说话处处透着玄机。如果说话是一门学问的话,那叶承枢一定是教科书一般的大艺术家。

总是让她倍感压力。明明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他却把一切都归结到了她的身上。好像没有她,高兰就死定了一样。好像他做的什么决定,都是凭着她的喜好一样。好像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要讨好她一样。

每次都是这样,把她架在火上面烤。

叶特助,讨厌极了。

捏了捏鼻梁,她问:“今天谢谢你来帮我解围,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就——”

“我是没事,但我想再多看看你。”

“你……”灵色气结,“你怎么会没事要忙。”

“天大的事也没我老婆跟女儿重要。”

“有可能是儿子。”灵色反驳的极其认真,却忘记了自己买的婴儿用品都是女孩子的。

叶承枢同样认真的回答,“一定是女儿。”

“为什么!”

“因为我比较喜欢女儿。”

“……”

还有比叶特助更妄自尊大的人了么?

一看到她窘迫的脸,叶承枢总是很愉悦的,他敛了敛唇边的笑意,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问的认真,“孕吐反应还严重吗?有没有特别辛苦?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这孩子毕竟也有他的一半,她的健康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的健康与否,所以灵色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孕吐反应好了很多,就是身体浮肿的厉害。其他的,也没什么辛苦的了。家里的大姐也很用心的在照顾我,唯独就是我本来就有高血压,因为怀孕血压总是很不稳定。医生说生产的时候,可能会有危险。”

“这么严重?”叶承枢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也还好,没有特别严重。”事关自己的健康跟孩子的健康,灵色一五一十的说道:“医生说只要前期控制好血压,生产的时候做好最坏的应急措施,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大不了,就是剖腹产了。只是我在怀孕,降压药什么的不能吃。只能平时生活中多注意一点,对此家里的大姐很有经验,我这一周血压都很稳定。”

“那就好。”叶承枢满眼都是柔情的望着她,望着这个为他怀胎十月辛苦十月的女人。

因为怀孕,她身体浮肿的厉害。裸露在外的手腕,比他记忆中也肿了许多。但是她的脸蛋却没有多少变化,体态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现在已经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她的身材还是能让女性羡慕到嫉妒的纤细体型。

家里的章医生说了,怀孕只显肚子,体型不变的孕妇,反而不好。因为怀孕期间需要丰富的营养,身体必须要发福。不然,无法足够的供给母亲以及胎儿营养。而生产的时候,更是需要极大的体力。太过消瘦,哪里来的体力去支撑生产这个过程。

一想到几个月之后她躺在手术室里受苦,他就一阵于心不忍。很想让她打掉孩子别生了,因为心疼她,不想她受苦。

“我只恨自己不能帮你分担怀孕的辛苦。”叶承枢的眉眼间都沾染着疼惜与不舍,那神情,柔和的过分。

“不辛苦的。”灵色连忙摆手,“真的。这孩子乖巧的过分了,不吵不闹的,也没有踢我。要不是孕检报告显示这孩子十分健康,我甚至都该怀疑肚子里究竟有没有怀着他了。”

“老婆,快点做决定吧。”做好了决定,他好接她回家。放着一个怀孕的老婆在外边,他心里总是十万个不踏实。

灵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说多,再过上三个月,她估计连走路都很吃力了。她一个人在外边,身边就只有一个大姐。万一,万一再有点什么意外呢?她得为自己负责,更的为叶家的第一个孩子负责。

孕育一个新的小生命,那绝不是开玩笑的过家家。

生产的过程中,必须有她的监护人在场。孩子生出来之后,大姐照顾她一个人就够辛苦了,哪里还能再分心照顾孩子。

怎么说,她也得尽快搬回去跟叶承枢在一起的。顾家,她是回不去了。能照顾她跟孩子的,也只有她孩子的爸爸家了。

点点头,灵色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没有做好决定,再过最多三个月,我也还是要搬回南宫殿的。”

叶承枢眼神一闪。

他已经卑鄙的用孩子再一次逼她了,她却还是不能给出一个能令他满意的答复吗?她,就这么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轻轻的提气,敛去了情绪,叶承枢笑的优雅,平静且淡然的说:“没事,我只是担心你身边没人能照顾你。你不一定非要回南宫殿的,如果你感觉有负担的话。你只要让吴婶跟黑婶在你身边照顾你,不搬回南宫殿也可以。你不用逼自己,我也不想让你有被逼迫的感觉。”

“只要你跟孩子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顿了顿,他又慢条斯理的补充。

灵色有些感动。一向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叶承枢,终于也会退让了吗?别看叶承枢平常逢人三分笑,待人也是优优雅雅的,可实际上,这家伙骨子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皇帝大爷。他的决定,不许有人质疑,更不许有人违背。

他能再三纵容她的任性,已经是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了。

能让叶特助总是给她退让,她该感到骄傲了吧?

笑了笑,灵色点点头,“好,我不会拒绝吴婶跟黑——”

“呀!怎么又是你!”声音响起之后,有人一把拉起灵色将她推在了身后护着。

灵色晕乎乎的,只看到了叶承枢微微皱起的眉头与绷起的嘴唇。

这人,生气了?

“你这人,怎么追到了这里?天天守在我们家楼下就算了,今天还跑来骚扰我们夫人,你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大姐气势汹汹的指着叶承枢鼻子一通怒骂,“我家先生可厉害了,他知道你来骚扰我家夫人,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承枢坐姿优雅,笑的也挺优雅。但灵色看出来他眼底深深的不耐烦了。

“等等,大姐。”灵色捂了捂脑袋,“你刚才说什么?他,这家伙,天天守在咱们家楼下?”

“对啊!”刘大姐脑袋一点,“每天都来,也不上楼,就在咱们楼下守着。我每天一大早出门买菜的时候就能看到他,差不都连续有半个多月了吧?”大姐不确定的说着,“之前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后来就换成他了。跟那女人一样,他也每天拿着个购物袋让我给你,里边是个保温杯,说是谁特意给你煲的汤,让你一定要喝。可你说,我能让你喝乱七八糟的东西嘛!”

灵色心尖一颤,“他给你的购物袋,你收下了?”大姐不收下,叶特助是不会乖乖离开才对。

“我说不收,他死活要我收。身后还总跟着不少人,看起来挺凶的,我嫌烦就收下了。”

“呃……”灵色已经不敢去看叶承枢的表情了,“那东西……?”

“我一转身就给倒马桶里冲了。”大姐洋洋得意的拍了拍胸脯,“先生说了,不能让你喝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都是按照先生的吩咐——”

“哪位先生呢?”叶承枢笑的十分灿烂,语气更是轻柔至极。

他越是这样,灵色就越是心惊肉跳。

叶承枢越是气急,笑的就越是灿烂。这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叶承枢。”灵色硬着头皮唤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将大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你先别生气。”

627 因为,有他在

“我不生气。”叶承枢和和气气的笑着,“先跟我说说‘你家先生’的事儿。”

灵色头皮发麻,嘴巴也干燥的厉害。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麻烦!”大姐不怕死的又冒了出来,“我家先生是谁跟你有关系嘛,你瞎打听什么?我看你也是关心我们夫人,才没有报警的啊。你可别再纠缠不休了。我家先生厉害着呢,跟省里的大人物都有关系的!我们夫人不吃外边的东西,那汤啊,以后你也甭送了!听见了没!”

叶承枢显然不会与大姐一般见识,只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灵色,笑眯眯的问:“哦,跟省里大人物都有关系的。那到底是谁呢?”

灵色的声音已经带着点祈求的味道了,“叶承枢,情况你都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叶承枢表情不变,淡淡的道:“权子墨亲自给你挑选的人,我信任他,于是不过问,也不调查。可我不知道的是,为何照顾你的人,却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老婆。”

狭长的丹凤眼一掀,一撇,精光潋滟,冰冷入骨。

“顾灵色,你已经排斥我到这种地步了?”方才眼中她还是十分熟悉的轻柔与温暖,顷刻间泵然倒塌,他一字一句,冰冰冷冷的说:“甚至都不愿意告诉别人你我的关系,我就这么需要被你藏藏掩掩的?”

“你别生气。吴婶的汤,我会——”

“顾灵色,这是你喝不喝汤的问题么。”

“我——”

“这是你还有没有拿我当你丈夫,有没有拿我当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问题!”叶特助一向是优雅无双的,即使暴怒,他也下意识的克制着音量。

尾音,带着颤抖。灵色知道,那是他震怒的表现。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硬的道:“大姐,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们有话要说。”

“夫人。”叶承枢眼中的过分锐利,是连大姐也该害怕的,她压低了声音凑到灵色耳边轻轻的道,“我当初就是知道这人不好惹,所以才收下购物袋。没想到却给夫人惹来了麻烦。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只是夫人,这人如果太难缠了,就给先生打电话吧。我就不信先生还治不住他了!”

“大姐。”灵色声音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门外边等一会,我们说完话很快就出来。”

“夫——”

“很快的!”

大姐瞪了瞪叶承枢,心不甘情不愿的才点了头,“那好吧。”

待大姐离开,灵色才重新坐下,安抚的说道:“大姐是权子墨送来的,她下意识的就把权子墨当做是我的丈夫了。你能理解吧?”

叶承枢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打量她。

灵色叹气,接着说道:“我以为你刚才又在骗人了,没想到你真的代替吴婶连续给我送了半个多月的汤。”

“我知道,我在你的心里,现在就是个满嘴谎言的人。没有一点诚信可言。”

是自己理亏,所以叶承枢几句难听话,灵色也当是自己活该,胡乱的拨了拨头发,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大姐一转身就把吴婶的汤倒了,我一点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阻止她的。”

“顾灵色。”叶特助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跟汤没关系,说你先生的事儿。”

“我并不认为这个大姐会一直照顾我。所以她误会了,我也是懒得解释,更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她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是不太重要的人。”

“她误会了,我可以理解。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解释,我也可以理解。但你澄清一句你跟权子墨的关系,很困难吗?”叶承枢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但这件事,由不得他不计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跟权子墨的事情,已经被传了什么样子。我尽力扑灭也于事无补,你总该知道事态的严重了吧?”

灵色一愣,她还真没考虑的这么长远!

她只以为,这是叶特助又闹别扭又不爽了,所以才生气的。

原来叶别扭今天没有闹别扭啊……

“老婆,平心而论,我从来没有大男子主义过。对你的私人交往,我也从未阻止与监督过。至于权子墨,我更是没有限制过你们的交往。”哪怕是当初他们的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连老爷子也差点坐不住的时候,他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一句。

可这些话,叶承枢不想说。说了,显得他斤斤计较,更显得他小家子气。更何况,也真的没必要说。他为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应该的,并不是该被拿出来邀功或者炫耀的。

只是有些话,就必须得说了,也不得不说了。

“老婆,真的不是我要逼你。可叶家的少夫人,不能总是丑闻缠身。类似出轨婚外情的负面的新闻,才是最能让普罗大众提起兴趣的新闻。别人可不管你有没有出轨,只要有这样的消息,他们就乐于去听,去追,去探索。因为八卦是人的天性。而这样的天性,总是会被某些有心之人利用。之前的事件,便是如此。我可以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可我不能让旁人诋毁污蔑你。”

灵色微微长着小嘴,大眼睛也瞪的滚圆。

她倒是不否定叶承枢的话,她知道他说的都对。她只是诧异一点,只是她没跟大姐解释,叶特助在一瞬间就能思考到这么多的东西?

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构造是不是跟他们普通人不一样啊?

她脸上的神情,连叶承枢也有点瞧不明白了。

是迷茫?还是不解?又或者是……她压根就什么都没想。

叶承枢真是要被自家老婆的模样给蠢哭了,哭笑不得的扯了扯嘴角,他无奈的伸手弹了一下灵色的额头。

“老婆,我的话,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我回去了就跟大姐解释!”

“……老婆,果然我的话你一个子都没听进心里去。”

“不是,我都要跟大姐解释了,我哪里没听你的话了?”

“就像你说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何必要解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我是想让你——”颓然的摆摆手,叶承枢放弃的道:“算了,我来帮你解决吧。你不必过问了。”

都说一孕傻三年,灵色挺聪明的一个人,今儿愣是没明白自家特助为啥要生气。

大眼睛眨巴又眨巴,试探性的问道:“是我这一个多月谁也没见,连你都没有联系,却唯独跟权子墨见过面,所以又惹出了我跟权子墨的绯闻,对吗?”

“老婆,你还不算太笨。”

灵色揉了揉额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被人给弹了脑门。

“对不起,我没意识到这一点。”灵色肩膀一耸,“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你永远都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

“回答我,因为这件事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你的麻烦,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麻烦。”

灵色点头。她明白了,这么说,她还是给叶承枢惹麻烦了。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

诚恳的向前倾了倾身子,“叶承枢,跟我说说吧。好不好?”

捏了捏鼻梁,叶承枢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没什么好说的。就像你说的,绯闻而已。多花点人力跟时间就能解决。”

“叶承枢!”灵色瞪眼。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跟她说。为什么要分居,不就是他总这样么!都已经因为这样闹分居了,他还是不长记性!

“老婆。”叶承枢寸步不让,“我能解决,何必要让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才是最让我担心的。”

叶承枢叹气,妥协的道:“爸已经赶去京城安抚了,可是效果并不理想。”

灵色心头一紧,“这么严重?”

看他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自信模样,她还以为情况没有特别严重。她只以为,是有些麻烦而已。却没想到,连公共亲自动身前往效果却也是甚微。

不但叶承枢自己坦白了,权子墨也跟她提过,他为了保她,是得罪了不少人。可权子墨让她不必担心,只说没有事能难倒叶特助。而叶承枢自己也说了,小情况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所以她就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似乎情况很重眼了!

“我是不想你担心。不过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叶承枢狠狠的掐了掐眉心,“再告诉你之前,老婆,我先提醒你一句。这跟你都没关系,而我也有能力解决。只是暂时的退步而已,并不代表最后的成败输赢。你千万不要自责。知道吗?”

灵色面无表情的望着他,“叶承枢,你这么说,才最让我提心吊胆。”

“不出一个月,我的停职命令便会下来。”

灵色没说话。呼吸却是一滞。藏在桌子下的小手也捏成了拳头。

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虽然慌乱,但却很好的在克制自己,叶承枢这才继续说道:“锋芒毕露没有好处,我也早有打算停职一段时间。一方面是打消某些人的疑心,另一方面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

“嗯。”浓浓的鼻音,显然在努力的克制情绪与语气。

“让他们停我的职,效果显然比我自己主动提出停职要好许多。反正都要停职,让他们做这个决定,更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让他们觉得,他们是可以控制我仕途的人。这样更能打消他们对我的戒心与疑心。所以老婆,不用自责。这些都与你无关。”

“嗯。”不是懒得给回应,而是怕一张口,就忍不住泄露了担忧的情绪。这种情绪一旦被他知道了,他可能为了不让她担心而瞒着她,不会再告诉她了。

“而我一旦停职,一定会有许多人以为我失势了。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很多,想要推翻叶家这面大旗的人更多。我只是担心,若我停职之后,那些人不敢一开始就直接对付我,对付叶家。而是选择从你做突破点,先从你开始开刀。”

“只是不想看到你又一次被流言蜚语所伤害。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似乎生怕灵色自责或者担忧,叶承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不需要担心,因为,有他在。

628 下发调查命令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

“放心吧,没什么的。”

反反复复的,叶承枢重复着这几句话。不厌其烦的向她重复,就怕她怀着身孕又多想,又胡思乱想。

思绪过虑,伤身,更伤神。

而叶承枢,最不愿意让她伤神。

灵色也不愿意让叶承枢过多的担心自己,所以只是笑着点头,一个字,都不多问。

“我送你回去吧?”叶承枢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指了指玻璃窗外的大姐,“你要是再不出去,大姐就真的该去给权子墨告状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灵色无奈的叹气。

大姐的神态,不太好看。贼眉鼠眼的,跟做贼似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拿出手机给她的‘先生’告状,让她的先生来救命。

好笑的摇摇头,灵色指了指他放在桌面上手机,直接的拒绝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还有事要忙吧,不用麻烦了。有大姐陪着,我能出什么事啊。”

那一直不停震动的手机,掐断又震动,叶承枢也被搞的很不耐烦。想了想他点点头,“也好,你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让我知道你平安到家了就是。”

灵色笑眯眯的点头,“放心吧,谁再冒出来堵我,我一定给你打电话求救。”

“嗯。”叶承枢点头,主动的拿起她的手提包,“我送你上车。”

灵色跟在他的身后,望着那欣长的背影,直觉得想笑。

这人呐,一直都是绅士优雅的。刚开始结婚的时候,他每次主动帮她拎包,她还总是很受宠若惊的。也觉得很不妥当。他毕竟是一省的封疆大吏,总是帮个女人拎包,不像话。

似乎现在的小情侣们都已经很习惯男生帮女生拎包了。觉得这是‘爱’的表现。可在灵色心目中,让男人帮忙拎包,是一件很不尊重对方的事情。

想想看就知道了嘛,一个大男人,拎个粉嫩嫩的女包。给人家看到了,理解的说一句这男人真心疼自己的老婆,不理解的,只会认为这男人太没出息。

灵色就认为,如果提了很多东西,男人理所应该帮忙的。可只有一个小包包的话,又不是多么的沉,自己也不是没长手,干嘛要别人代劳?再柔弱的女人,也总不至于拎不动自己的包吧?

疼老婆的方法有许多种,何必要挑选最让男人没尊严的那一种呢?

灵色拒绝过很多次,可是无果。后来,灵色也就不拒绝了。却默默地将自己的包,全部换成了中性款。男人拎或者女人背,都可以。

叶承枢对她的好,她坦然接受的原因是因为,她在背后也为他做了许多。她以为她默默做但这些叶承枢都不没有察觉,直到某一天,她需要出席一个正式的场合,打开衣橱才发现,她的包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

那时候她才惊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替叶承枢做的一切,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可以说是净身入户,嫁给他,她什么嫁妆都没有。就这么两袖清风的嫁了。嫁给他之后,她没有亲自买过一件衣服,一个包包。因为他早已替她准备妥当。

她的一切用品,都是叶承枢吩咐他的秘书替她买好的。包包,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放在了心上,还特意吩咐了子诺秘书买包的时候注意。

“老婆,老婆?”叶承枢回头,看到那小白兔又在神游,着实有些无语。

“顾灵色!”怎么走两步她也能愣神?

“啊?哦!”灵色回神,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之后,主动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吧。”

因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叶承枢眼神也轻轻的闪烁一下,笑的愉悦,“老婆,什么时候去医院做检查?”

“上周五才去的医院。”灵色掰着指头数了数,“这一次做孕检还有四五天呢。”

“周几?”

“今天是周二,嗯……周六。”

“正好我那天休假,陪你去医院吧。”

“咦?叶承枢,你有休假的时候吗?”跟他结婚这么久了,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也是有假期的哦!

叶承枢苦笑,“老婆,法律规定一周休假两天,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以前都没有休过假啊。”

“那是我休假在家也没事干,不如回省厅加班多处理点事情。”

“那你现在休假在家就有事可干了?”

“陪老婆去医院做孕检不是正事吗?”

灵色痴痴的笑笑,点点头,“嗯。早点去,不然去晚了排队就要排很久。”

“八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叶承枢说着,把她的黑色手包递了过去。

“好啊。”灵色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手包,走到了大姐的身边。

大姐立刻警惕的护在灵色的前面,警惕的望着叶承枢。

看到这一幕,灵色连忙压低了声音在大姐的耳边轻轻的呢喃,“大姐,回家了我再跟你解释,你先去当出租车,我们回家再说。”

想了想光天化日之下,步行街又有这么多人,大姐也就没怎么怕了,点点头,站在马路边去当出租车了。下班高峰期,何止出租车难挡,就是有私家车也是一种受罪。

这是全世界大城市的通病。

人太多,车太多。做什么都堵,都要排队。麻烦着呢。

“八点,别迟到了。不然等一个早晨有可能都排不上队呢。”看病,尤其如此。稍微大的医院,一天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人满为患。

叶承枢不太懂这些,试探性的问道:“需不需要提前预约什么的?”

“上次做孕检的时候已经预约好了下一次的时间。所以就不需要再预约了,早点去医院抽号,做了常规检查就行。”灵色随口回答。

叶承枢眉头一挑,“抽号?”

“对啊,抽号。”灵色嘴巴一撇,“叶特助不食烟火到了这个地步?连抽号都不知道?”

摸了摸鼻尖,某位特助有些心虚的道:“抽号知道,只是不知道去医院看病也要抽号。”

“你叶特助去哪里都不需要排队,早早有人替你准备妥当了。难怪你不知道。”灵色叹气,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不是人烟火的老公感到深深的无奈。

所以说老公家室太好了,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呢。

“必须本人去抽号么?”

“谁去都行。”

“那让小明早点排队去抽号吧。”叶承枢迅速的做出了最优化的方案与决定,“你可以多睡一会,我晚点再去接你。”

灵色刚才就开始好奇了,“小明……到底是谁?”

“我的新秘书。”灵色一惊,“子诺秘书呢?”

“他有点事回丰海省几天,在这期间小明先顶替他。”叶承枢一想起了自己的新秘书,嘴角便笑的合不拢,“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下次你见了就知道了。”

灵色哦了一声,眯起眼睛,“你很喜欢他嘛。”

叶承枢眼皮一掀,狭长的丹凤眼,眼波流转,说不住的好看。

他低头凝望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小明笨笨傻傻的样子,有些像你。”

每次看到黄小明在他面前笨手笨脚又畏畏缩缩的模样,总是会想起来她。刚结婚的那阵子,在他面前她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又惴惴不安。好像他是个多么不可理喻的暴君一样。

那样的小心翼翼,让他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搞的面红耳赤,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结婚的日子一样。总是感觉拘谨的羞涩,放不开手脚。

灵色眨了眨眼睛,低下头错开了与他的目光,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大姐的声音救她于水火之中。

“夫人,快上车!”大姐在不远的地方冲她招手。

松了口气,灵色连忙道:“那我就先走了。周六别忘记了。”

“嗯。”叶承枢笑着看她跑远,“慢点走,别着急。”顿了顿,才补充,“不会忘记的。”

一直目送着那出租车自目光所及之处驶出,叶承枢这才敛去了唇边的笑意,面无表情的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放在耳边,“小明,急急忙忙的怎么了?”

言语中,有明显的不耐烦与不悦。

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他今天或许就能突破第一道防线,可以踏入她的新家了。

等待了许久的机会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溜走,饶是气定神闲如叶特助也不能轻易释然。

天知道等她主动出门,又等她被人堵住的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多久。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无数次的按捺住自己相见她的冲动,耐心的等待。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又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叶特助心里的不忿,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黄小明跟着叶承枢也有一段时间,也已经学会从他的语气中揣摩他的情绪,听出了叶承枢语气中的不悦了,黄小明可怜巴巴的道:“特助,子诺秘书出事了,怎么办?”

带着哭腔的询问,让叶承枢眉头更是皱成一团。

平常小事情倒也看不出来,可关键时刻,称职的秘书与临时的杂工,这区别就很明显了。

一句似是而非的出事了,原因没有,过程不知,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沉了沉心思,叶承枢平静的询问:“怎么回事,慢慢说。”

说着,他招招手,早已停靠在不远处的车子立刻飞速驶来。

上了车,叶承枢不耐烦的打断了黄小明唠唠叨叨的叙述,“重点。”

“白秘书出事了!”

叶承枢气结,“这样,我问,你答。多余的废话,不要说。听明白了?”

那淡定又自信的声音,十分能够安抚人的情绪。

黄小明抽了抽鼻子,“特助,您问。”

“你说子诺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是如何确定子诺是出事了的?”

三个问题,一针见血,简单明了。

“是省厅对白秘书下发了调查的命令!”

629 叶南川的猖狂

调查?

白子诺?

这让叶承枢一瞬间警惕了起来,也认真了起来。

黄小明总是怯怯诺诺的,他口中的出事了,叶承枢起初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只给了子诺三天的假期,而子诺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子诺早就回来让黄小明这个小白痴滚蛋了。

耽误了这么久,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但白子诺没有找过他,叶承枢也就一句都没有询问过。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联系过。不是他对白子诺漠不关心,而是他充分的尊重着自己的私人秘书。

如果有需要,白子诺不会客气,他会找叶承枢帮忙的。而白子诺没有开口,那就说明这个问题他有能力解决。

更何况白子诺这次回家是为了私事,能出什么大事?不过是跟白家谈不拢僵持下来了而已。

叶承枢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出事,竟然会是指这个方面的出事。

“特助,怎么办啊!”黄小明哭哭啼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更是惹人心烦意乱。

“省厅对白秘书的纪律检查已经持续了两周的时间了!可咱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哇!咱们甚至都不知道白秘书已经回江南省了呢!特助,你说白秘书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接受纪律检查了呢?他不是回家办私事去了么,怎么会——”

“安静。”叶承枢淡淡的呵斥了一句,黄小明立刻就安静了。

“子诺已经被秘密调查了两周的时间?”叶承枢问。

“好,好像是这样的。”

“好像?”叶承枢挑眉,有些生气了,“不确定的消息你也敢拿来跟我说?”

再不称职的秘书,也不该出现这种现象!

“特助,我是真的不知道哇!”黄小明被一呵斥,直接哇哇大哭了起来,“我也是没头没脑的接到了省厅的电话,人家就是这么一说,我还没来得及问,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捏了捏鼻梁,叶承枢有些温怒,“什么都不知道就咋咋呼呼,行了,你立刻去联系温省长,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那特助,你什么时候回来?”

“记住,做好你的工作,你没有资格问问题。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要看到温省长已经坐在沙发上。”

说罢,径自掐断了电话。

从黄小明嘴巴里,一点有用的消息他也问不出来。浪费时间。

有这些时间,不如找消息灵通的,能帮上忙的人。

‘嘟嘟——’

两声,电话便被接听。

好像早就在等着叶承枢的电话一样。

“哟,早等你了。今儿咋样啊?把你老婆劝回来了没?等等——你会给我打电话,就说明显然是失败了对吧?不然你叶特助可没时间给我打电话。说吧,需要我帮啥忙,我义不容辞……”

巴拉巴拉,废话连篇而且还能做到出口成章。

修长的手指在iPad上点下‘确认支付’的按钮,这才从腿上拿起手机,平静的道:“子墨,有事找你帮忙。”

根本不给权子墨废话戏谑的机会,叶承枢下一句便补充,“省里刚刚下发了关于调查子诺的命令,具体情况我也还不太清楚。我此刻正在前往省厅的路上,等下见了温汉生我再联系你。你现在——”

权子墨话锋一转,正儿八经的道:“不用说了,我明白。能瞒着你干出这事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我知道怎么办。你先去见温汉生,晚点我们再联系。”

“好。”

废话一个字都没有,挂断了权子墨的电话,叶承枢下一通电话也已经拨了出去。

“爸,机票我给你买好了,今晚九点起飞。你什么东西都别收拾,也别惊动任何人,像平常一样出去吃了晚饭,然后直接去机场。”叶承枢慢条斯理的说完,没有解释一个字。

wωw⊕⊕ CΟ

“出事了?”叶南川只问了这么一句。

叶承枢嗯了一声,“子诺出事了。”

“这么严重?”叶南川的声音也明显严肃了起来。

秘书。

在对付某些人的时候,不论是官场还是商场,往往都是先从他的私人秘书下手。因为私人秘书是知道事情最多,也是最隐秘的人。把私人秘书当做突破口,每每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私人秘书嘴巴稍微不严谨那么一丁点,后果将会是难以预计的可怕。

通常把私人秘书的失势出事,也会视为‘战争’的开端。

叶南川稍做沉思,问道:“需不需要爸帮你——”

“不必。”叶承枢一口拒绝,“既然江南省这边已经出事,京城那边也不可能有什么转机。当初爸过去,是想帮我周旋一番。既然他们已经出手,爸再留下也没用。不如早点回来,省的再出乱子。”

既然敢对他的私人秘书动手,那就说明对方也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对方敢先出手,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不会有什么突破口留给他。

让爸回来,也不是怕爸出事,更不是怕了他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留下了,那还不如早点回来。

“怕什么。”叶南川猖狂的冷笑数声,冷冷的道:“想动我,也得问问我的兵答应不答应!”

叶承枢心中一动,“爸在军区?”

“小冯。”叶南川唤了一句,便听到他冷若冰霜的声音,“你过来。”

脚步声传来,然后便是一道陌生的,坚毅低沉的声音。

“你好,我是冯天。”

听到这个名字,叶承枢不动声色的轻提一口气,平静的道:“冯副军长你好,我是叶承枢。”

“是师长的爱郎啊,你好你好,我常听老师长说起——等等,师长有话跟你说。”

“阿枢。”叶南川重新接听了电话,“爸爸只问你一句,很难办?”

摇摇头,叶承枢平静的回答:“还不需要劳烦爸。”

他们要是无所畏惧,直接向他出手便是,也不需要再背着他对白子诺下手了。会偷偷摸摸就说明那些人还在忌惮他。只要他们还知道忌惮他,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投鼠忌器的人,可从来都不是他!

会怕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他!

已经贵为副军长的人,却还被爸唤上一句‘小冯’却也甘之若饴。足以说明,爸的势力有多大多深多广。爸的势力,就是叶家的势力。而他的势力,也还从来都没有动用过。这也还没算上老爷子的积威甚深呢。

从私人秘书先下手,的确是惯例的做法。但也是弱势的情况下的惯例做法。若是实力足够,根本不需要这劳什子的办法,直接取了大将首级便是。

就是因为没有取敌首级的能耐,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想要从一个小秘书身上撬点东西出来。

跳梁小丑罢了。

净是些入不得眼的花样。

嘴角一勾,叶承枢轻描淡写的冷哼,“是爸跟老爷子让我不要太过锋芒毕露,要我懂得避其锋芒的。所以我才退让,既然他们不识趣,想来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叶南川澄清,“爸可从来没让你避其锋芒,这是你妈妈的主意。”

叶承枢叹气,“妈在商场待的久了,总是心慈手软了一点。”

“咱们这一套,跟商场那一套压根就不是一个套路。商场讲究一个‘巧’字。怎么不损一兵一毫的不战而胜,怎么以小博大,怎么以少赢多,这是他们的套路。咱们的套路,讲究一个‘狠’字。谁够狠,谁就立于不败之地。这次让你示弱,是失误了。”

“没事。”叶承枢笑的自信倨傲,“来得及补救。”

让他示弱退让,他本就心气不顺。这下巧了,他也不必再怕妈担心而退让了。他早就想彻底的了解这些破事,既然对方给了他借口,他为何不选择一劳永逸呢?

先挑衅他?

真好,也省的他去找‘开战’的借口了。

“就是辛苦子诺受苦了。”叶承枢微微愧疚了一下,“白子爵一直把他保护的太好,从来没让子诺经历过这种事。”

“年轻人太一帆风顺不好。我就一直在说你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顺了,没有一点波折,这样其实不好。让子诺那孩子吃点苦受点罪,不是坏事。对他以后来说,也是大有益处的。如果不是你妈心疼你,爸爸其实还希望你多吃点苦头来着。”

叶承枢莞尔一笑,说不出的好看,“我以为,在外省那几年的麻烦,已经是爸给我吃的苦头了。没有爸的授意。想来也没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来找我晦气。”

叶南川哈哈的大笑几声,“那算是什么苦头。不过是爸爸给你的一点小小考验罢了。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头。这次的乱子出的好,叫你吃点苦头不是坏事情。你怎么应付,爸爸拭目以待。”

“那爸是不打算回来了?”叶承枢微微皱眉,“你一个人在那边,其他都好说,我只怕妈担心你。毕竟妈都不愿意看到我太锋芒毕露,你一个人留在那边,妈妈肯定要担心死了。爸若是觉得有自信说服妈,那就留下吧。正好也能帮我留意些蛛丝马迹。”

一提起自家夫人,叶南川语气中的磅礴威严,瞬间荡然无存。感觉连声音都柔软了许多,“既然如此,那爸爸就听你的,今晚就回家吧。出来了这么久,我也想她了。”

“妈也想你。”提起家人,叶承枢也笑的温柔了许多。

“好了,你还有事要忙,爸爸就不耽误你了。挂了。”

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叶承枢便迅速的接听了二线。

“子爵。”

“打电话了?刚才在吃饭,没接到。再打,你就一直占线了。”

叶承枢没时间客套,直接问道:“子诺什么时候离开的?”

白子爵在官场的时间比叶承枢更久一些,他立刻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等等,这里有些点吵。五分钟,我打给你。”

630 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当白子爵的电话重新打过来的时候,叶承枢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呢。

他没有搭乘电梯,而是一层一层的走楼梯,这样,他就会路过许多人的办公室。而有些事情,他也想做一本帐出来。

一路上,他没有忽略掉某些人眼底的精光与诡谲。

以往看到他,都是怯怯诺诺的眼神,今天却多了一层洋洋得意的暗暗窃喜。

还有些惴惴不安的,胆小如鼠的闪烁眼神。

而大部分,则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恭恭敬敬的带着畏惧。

叶承枢满意的眯眼。

很好,老鼠只有那么寥寥几个。江南省的官场,还是铁板一块。在他的意料之中。

要是可以控制江南省官场大半,那些人怕是早就直接对他下手了。

看了爱一次大洗牌还是不足够,需要有第二次的大洗牌了。

第一次大洗牌,洗干净了迪曼集团的走狗。而这一次的大洗牌,就该洗干净所有人的走狗了。江南省的官场,也该下场雨清洗清洗了。

这血雨,希望他们能够承受吧。可别吓破了胆子,那就没的玩了。

越是紧迫的时刻,叶承枢就越是气定神闲。

他的这番姿态,自然也落入某些有心人的眼中。只是不知道叶特助的这般胸有成竹看在他们眼中,又是怎样的一番五味杂陈?

门,猛地被人从里边推开,露出温汉生略显紧张的脸,“特助!我听到大提琴的旋律就知道了,果然是您。”

叶承枢摆摆手,示意温汉生先别自乱阵脚。

不缓不急的进入办公室,端坐于他的皮椅之上,叶承枢这才接听了电话,也不避着温汉生跟黄小明,大大方方的按下了扬声器。

“子爵,你说。”

“真慢。”白子爵先是抱怨了一句,然后才道:“你刚才问我子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嗯。”

“子诺只在我这里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回去了。只说你事情多,身边离不开人,然后就火急火燎的走了。拦都拦不住。怎么,我弟弟在你手里边出事了?”

叶承枢并不遮掩,有一说一的道;“嗯。调查子诺的命令,是江南省省厅下发的。”

说到这里,叶承枢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自温汉生身上一闪而过。只是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差点就让温汉生丢盔弃甲!

省厅出事,那就是他的问题!

不管是给他一个监督不力的罪名,还是驭下无能的罪名,又或者是失察渎职的罪名,他都无话可说,无法辩解!

他做了这个省长,省厅就该是铁板一块,就该是完完全全的在他的控制下!不然,叶特助何必要把这个位置给他?不就是为了让他帮自己控制好省厅么。

可他呢?他却眼睁睁的看着火苗是从省厅冒起来的!

如果不是他能力不够,就是他怀有二心!

否则,他的手下调查谁,为何他一概不知?为何能瞒过他这个最高长官?

在温汉生胆战心惊的时候,叶承枢与白子爵的谈话也临近了尾声。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唇角,叶承枢点头应下了,“也好。我本来是不打算这么早就让你插手的,还不到时候。不过……你说的也对,出事的毕竟是白家人。你毫无行动,会更让那些人心生错觉,觉得白家也怕了他们,不敢保自家人平安了。那就由你出面去施压,子诺也能少受些罪。虽然我爸一直说吃点苦受点罪是好事情,可没有这样让子诺受罪的道理。”

就算要受罪吃苦,也该跟他当年一样。这个波折,是来自于自己人,而不是白白送出去给别人折磨。

“师父当年也没少给我找苦头吃。”白子爵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又道:“施压到什么程度?我这边得配合你不是。”

“差不多,点到为止吧。”

“诶承枢说的没错,你别真给老爷爷们吓趴下了,那咱可担不起不尊老爱幼的名声呢!”轻佻的声音,还伴随着懒洋洋的喘气声。

叶承枢眼皮一掀,淡淡的扫了一眼僵在原地跟木头人一样的黄小明,“给权董倒杯水。”

黄小明连连点头,一杯水送到权子墨的手中。

“子墨也来了?”白子爵的声音沾着笑意,“我猜等下是不是二愣子也该出现了?”

叶承枢轻笑,用眼神指挥着黄小明可以离开了,口中同时戏谑道:“诸家做主的人还不是他,叫诸游过来也是没用。他没办法替诸家拿主意,所以这事儿我就没告诉他。”

“那是你没告诉他。”白子爵显然不赞同,“你要是告诉诸游了,他肯定能把诸家大权夺过来。他爸不同意他也会拼了命的站在你这一边。”

叶承枢处处维护诸游,这曾经一度让他们都有些嫉妒。可后来,也就不觉得嫉妒了。叶承枢对诸游的好,是诸游应得的。因为他可以为了叶承枢付出一切,包括,他们诸家。诸游也能毫不犹豫的牺牲,只为了能够给叶承枢当个踏脚石。

所以相对的,叶承枢也才会处处替诸游着想。

他摇摇头,否决了白子爵的提议。

“挺小的事情,没必要让诸游跟家里闹翻。我们三个人若还不能解决,那败了也没脸觉得丢人。”

权子墨牛饮了好几杯水,终于喘的没那么厉害了,他轻佻的翘着二郎腿坐在叶承枢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副大老爷子的模样真是让温汉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早有耳闻权大少风流不羁,轻佻张狂。却没想到,他在叶特助面前也是这幅模样,多少他也稍微收敛一点吧?

“行了,再芝麻小的事儿也系着你宝贝弟弟的安危呢。别废话了,快去施你的压吧。我找承枢有话说。”

“我不能听?”白子爵显然不高兴了。

“你听了也没用呀,你人又不在江南省,屁用都没有。”权子墨不耐烦的摆手,“咱们各办各的事儿,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不好啊?你抱得美人归,咱叶特助可还正闹分居呢。你总得给咱们叶特助喘口气的时间,让他好好的去把他老婆给追回来呀,白家爵爷,您说对不?”

什么事到了权子墨的嘴里,都会变得阴阳怪气。白子爵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就你话多,小心叶特助背后打击报复你。”

“那不能够!他想追回他老婆,少不得我从中出力呢。”

叶承枢蜷起手指不轻不重的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注意场合。”

若只有他们三个开开玩笑也是无妨,可这儿还有个温汉生呢。有些玩笑,还是得避着点外人。

白子爵一愣,“有人?”

权子墨笑的花枝乱颤,指着温汉生就是一阵落井下石,“那可不。你弟弟就是在他手下出的事。爵爷,这事能忍?搁我我可忍不了呢。”

“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叶承枢丢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淡淡的道:“温省长也是一时失察,谁的手下都会有几个不安分的东西。”

白子爵冷哼一声,那冷若刺骨的冰霜,隔着电话都能清晰的传来。

与跟叶承枢他们玩笑戏谑不同,对陌生人来说,白子爵就是终南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冷的刺骨,寒的渗心。

对于丰海省白家爵爷的名字,温汉生也是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还一度十分的熟悉。

“爵爷。”温汉生弓着身子,语气恭恭敬敬中还带着颤抖。

“温市长,白家当初力荐你去江南省当副省长,可不是让你一时失察去的。你这么丢人,让我面子往哪儿搁,嗯?你这样,叶特助怕是要看我笑话的。我们白家手底下出去的人,就是这么无能?”

温汉生不敢辩解,只是硬着头皮道:“当年老省长厚爱,帮我更进一步。这份恩情,汉生不敢忘。”

“不敢忘?”白子爵怒极反笑,“不敢忘的结果,就是你手底下的人动了我弟弟。是这样么,温市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爸对你的知遇之恩?”

温汉生当年在丰海省的时候,白子爵还是个不谙世事学生娃儿。可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白家的小伙子,现如今早已位极人臣,成了杀伐果决的封疆大吏。他的狠,犹在这位叶特助之上!

温汉生是不怕白子爵的,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白子爵还是个身高不足他肩膀上的小男娃。可温汉生怕白家,畏惧白家。他更畏惧,白子爵这些年在官场上积攒下来的血腥手腕。

经白子爵之手的血腥,够说书人侃侃而谈上三天三夜!

“子爵。”叶承枢皱了皱眉头。不管怎么说,温汉生现在是叶家的人,早就不是白家的人了。白子爵这样当着他的面呵斥温汉生,不但是对温汉生责难,更是对叶家不尊重。

想了想,叶承枢还是出面帮温汉生挡了过去,淡淡的提醒着,“你晚一分钟,子诺就多吃一分钟的苦头。”

“哼!”白子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管温汉生以前如何,现在,他是叶承枢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他总得给叶承枢点面子。

“记住,我弟弟出一点事,我唯你是问。哪怕是叶特助来了,也保不住你。听明白了没有!”毕竟是事关白子诺,这个白子爵唯一的弟弟,再如何克制,怒火也总是泄露而出。

温汉生脊背躬的更厉害了,“听明白了,爵爷放心,明天之前,我总有个答复给你。”

“很好,记住你的话。那么承枢,我先挂了,有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好。”

放下手机,叶承枢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不咸不淡的目光挪了过去。温汉生顿时又是一抖。

温汉生越是惴惴不安的颤抖,权子墨就笑的越是灿烂。

哟哟哟,多久没看见叶特助亲自出面教训人了?

真是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631 风,往哪儿吹

“温省长。”叶承枢隐了隐唇边的笑意,过分锐利的眸子轻飘飘的挪了过去。

温汉生眼皮一抖,姿态越发的恭敬起来,“特助您说。”

“知道我当初为何选择你么?”

“还请特助明示。”

“白老爷子瞧上眼的人,不会太差。”

温汉生不明白这位心思诡谲的封疆大吏是什么意思,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装老僧入定。只是心中,却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难不成……特助对他当年受了白家的恩惠,有所不满?

也对,特助对此有不满也是应该。不管在哪儿,一人侍二主,都是大忌。念及于此,温汉生不免有些委屈了起来。

他若真的是白家一手提拔出来的人,也不会被前任省长张德亮打压这么多年了。他与白家的关系,不能用主仆来形容,用一桩交易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才对。

“我记着温省长的口味与子墨相似,都蛮喜欢吃甜食?”叶承枢说着,伸手端起了面前的咖啡杯,银质的小勺在咖啡杯里缓缓的搅动着。

温汉生小心翼翼的点头,“是蛮喜欢的。”

叶承枢优雅颔首,伸手拈了两块砂糖放入咖啡杯中,笑眯眯的伸了出去,“那温省长尝尝,合不合胃口。”

温汉生像极了古时候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躬身身子恭顺的双手接过了那咖啡杯,顾不上滚烫的咖啡,仰头便是一大口。

末了,还能脸色如常的道一句,“谢谢特助,很好喝。”

“好喝?”叶承枢笑的亲切,“那温省长以后每天都来喝吧。我亲自给你泡。”

什么意思?

温汉生眉头下意识的拧成一团。特助的心思,他越发的琢磨不透了。

“嘿嘿……”轻佻的笑声,很让人讨厌,权子墨起身慢吞吞的走到温汉生身边,伸手拍了拍人家的肩膀,一脸贱样的道:“温省长,咖啡也喝了,出去干活吧。省厅不是挺忙的么,你不回去,合适?”

眨了眨眼睛,温汉生此刻迷茫极了。

望了望端坐于皮椅之上的叶特助,又望了望身边笑靥如花的权大少,温汉生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太够用。

“啧啧,温省长年纪大了,脑袋也不好使了?”权子墨撇嘴,“有句老话怎么的说的来着?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咱叶特助亲手泡的咖啡,岂是那么好喝的?喝了人家的咖啡,就得给人家办事。”顿了顿,权子墨补充,“玩命的办事。”

温汉生敛眉低头,“这是自然的。给特助办事,是我的荣幸。”

“别说漂亮话嘛,温省长。你得拿出点真材实料给咱们看看,不然,岂不是空口说大话了?”叶承枢笑的高深莫测,“当年温省长跟白家做了什么交易,咱们管不上。一是年代太久远,二是老黄历的事儿再提没劲儿对不?”

温汉生不明白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附和的点点头,“是没劲儿。”

“不过呢,子爵他爹的眼光是很毒辣。既然当年白老爹选了温省长做那笔交易,就说明温省长的能力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不止是我,连承枢也很相信白老爹的眼光呢。温省长,明白了没?”

皱了皱眉头,温汉生明白了,却又更迷茫了。

一看他那蠢样,权子墨就不耐烦了,“笨!”

没好气的甩了甩黑发,权子墨一屁股坐在叶承枢的办公桌上,一字一句的道:“承枢信任温省长你的能力,所以才把省厅交给你去打理。结果呢,结果是什么。温省长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承枢对你的信任么?乱子,他就不能从自己人身上出现!”

温汉生点点头,明白了。

一杯亲自泡的咖啡,表明了叶特助还没打算把他当个弃子。他对叶特助来说,还有用处。喝了人家的咖啡,就得给人家办事,玩命的办事。这是叶特助给他吃的一颗定心丸,要他不用担心别的,只要好好善后就行。

至于他跟白家的交易,叶特助更是点到为止。叶特助知道当年他跟白家做了什么交易,才让白老爷子亲自给他做了推荐人,让他官升三级,来到江南省做了个高官。可叶特助并不打算深究,因为那都是老黄历的事情了。而显然,叶特助没把他当做是白家的心腹。

只是一桩交易,各取所需罢了。他替白家做事,白家许他高官厚禄。就这么简单。

没有追究他责任的意思,仅仅只是在提醒他。错,可以犯。但绝不能连续犯错两次。

脑袋一点,温汉生下了军令状,“特助放心,明天我再来讨杯咖啡喝的时候,会搞清楚一切来龙去脉。”

至于乱子具体是从哪个人身上出的,就算特助不说,他也会查的清清楚楚!在他眼皮子底下找晦气,他温汉生也不是个泥菩萨!

叶承枢笑的满意,“那温省长去忙吧,我不耽误你。”

权子墨笑的更是舒畅,“承枢,瞧,我说过了吧。温省长身上当年那股子戾气,没被磨去呢。”

“那我就期待一下了。”叶承枢优雅的勾唇。

温汉生点点头,坦然的退了出去。

当年的戾气?早在张德亮手下憋屈的这些年里给磨平了!那是一种郁郁不得志的无可奈何。只能敛尽锋芒,本本分分的度日。

而权大少说,他的戾气犹在。叶特助也说,他想要期待一下。

那么——

眸子猛地一眯,露出点凶光来。

温汉生挺了挺腰板,昂首阔步的迎上了自己的私人秘书。

“去,通知警卫处,纪检部的人,连清洁工人都不许离开省厅!我倒要看看,是谁给我触霉头!”

跟了温汉生七八年的中年男人一愣,没能及时的反应过来。

温汉生眼皮一掀,儒儒雅雅的问道:“是我说的不够清楚的吗?还是你没有听明白?”

秘书垂下眼皮,“很清楚,我这就去办。”

刚才那一幕,是他眼花了吧?

一向儒雅亲切的温省长眼中,怎会出现那般嗜血骇人的眼神来。

那充满了戾气与凶狠的眼神,自从跟着温省长来到江南省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了。

不是没有看到过,而是一点点的看着那光彩,从那双眼睛里一点点的消褪。先是克制的隐忍,再是克制的敛去,最后,那光彩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素秋。”

“嗯?省长吩咐。”

温汉生笑着伸出手,已经泛黄的夕阳映照在他的手上,那已经是上了年纪的手,不但皱纹细细密密的布满,甚至还出现了淡淡的老年斑。手背上,突兀的血管也能看的清楚。似乎连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也在阳光的映射下暴露无遗。

“老了吧?”

中年男子笑笑,“省长说的哪里话,您才五十出头,老什么呀。”

“是老了,老了。”回头望了一眼那平平整整的办公楼,不高耸,外表也不华贵,简简单单的五层楼房而已。甚至从外观看起来还有些老旧的感觉。

可这里,就是江南省的中枢。每一道大大小小的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出,然后才能遍布全省。

眼睛一闭,就能描绘出这样一幅景象来——

那间宽敞的办公室,视野是最好的。一天四季,阳光都不吝啬的照耀进那间办公室。那个办公室一直都是站在权利顶峰的人的私有物品。

那个年轻的封疆大吏,姿态优雅的端坐于那办公桌后。阳光从身后的玻璃床射进,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又不真切。

对他印象,大部分都是他坐在那里,手里飞速的处理着各类文件,同时还可以一心二用,听着他们的汇报。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就能做出最优化的决定。

“想到叶特助他们,怎么不会感觉自己老了啊!”温汉生感叹的摇摇头,“老东西们,已经无法适应这里的残酷法则了。”

秘书一惊,“省长,您该不会是……?”

温省长轻轻一笑,率先向外边走去,“素秋啊,有多少年,你没有畅快淋漓过了?”

中年秘书苦笑一声,“省长,您别吓唬我了。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吗?”

“咱们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只求个平安度日,善始善终。可总有那么些个下作的玩意儿,要给咱们惹麻烦,要给咱们触霉头。你说,咱们再这样下去,可还能活?”

“能活。”秘书斩钉截铁的道:“怎么不能活了?好活赖活,都是活。只要想活,怎么着都能活下去。就看省长您想怎么活了。”

他们之前在张德亮的手下,不也平平安安的活下来了么?不是能不能活的问题,而是选择怎么活的问题。

温省长眯着眼睛,笑的亲切,“素秋,还是你了解我。”

“省长这次想怎么选?”

“既然那位主子给了咱们畅快淋漓活一次的机会,咱们可不能不识趣对吧?多年阴郁在心口的恶气,是该出一出了!寻咱们晦气的人,这次一个都不许放过!”

中年男人觉得,他当年追随的那个杀伐果决心狠手辣,却又笑眼眯眯的温省长,又回来了。

“是,一切听从省长的命令。”

“纪检部只是个开头,这一次,我要彻彻底底的大洗牌!让省厅,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头彻尾的成为铁板一块。一块,我手中的铁板!”

中年男人忍耐胸口狂跳不已的心脏,“叶特助……?”

“素秋,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几天前的骚动,算是江南省官场的劫难?错了!这一次,才是劫难的开始!你且瞧好看了,经此一役,这江南省的风,究竟会吹响哪里!”

中年男人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空。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夕阳已经快要落山。那猩红的颜色,染头了半边天。叫人看了,就不寒而栗。

江南省的天,要大变。

是不是就可以理解,这一次,叶特助是真真正正的动怒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句话,印刻在每一个聪明人的心里。

632 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那个被人们以为是江南省新一轮漩涡的中心决策者,似乎有些被人们误解了。什么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叶特助是在办公室跟人进行一场十分严肃的话题不假,可是主题嘛……

并不是什么掀起新一轮的漩涡,主题,仅仅只是一个女人——

正在跟叶特助闹分居的女人。

听完叶承枢的叙述,权子墨脑袋一点,大腿一拍,“我觉得色妞儿这么说了,你反而不用担心的。”

叶承枢眉头一挑,“这话怎讲?”

“她不是说了么,再过几个月,就算她还没有做好决定,也愿意搬回南宫殿去住么。这说明啥,显然说明了色妞儿很在意你们的孩子啊。你自个儿的老婆你还能不了解了啊。”权子墨翻了个白眼,“她会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残缺的家庭里吗?”

童年没有感受过任何亲情的色妞儿,是绝不会让她的孩子在一起重蹈她的覆辙。

“可她动过打掉孩子的念头。”叶承枢平静的说道。

权子墨又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叶特助,你是不是傻!色妞儿就是怕孩子生活在一个残缺的家庭,所以宁愿打掉他。可她现在既然放弃了那念头,我觉得也不需要在多说明了吧。”

叶承枢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权子墨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丢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燃一支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有些事吧,跟智商没关系。你得经历了,才能明白。承枢,你信我。当那孩子出生之后,你跟色妞儿是打死也不会分开的。谁从中作梗都没有。”权子墨幽幽的吐了口烟圈,烟雾弥漫,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庞。

“孩子!孩子就是联系你们的枢纽。只要有孩子,什么都不成问题。多少夫妻早就没有感情了,却为了孩子,勉强维持一个夫妻的名分。这种事太多了,并且随处可见。更何况你跟色妞儿,并不是没有感情。你们都深爱着对方,又有个孩子,把心吞回肚子里,踏踏实实的。什么,你都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叶承枢慢条斯理的开口,“我只是不想她勉强自己。”

为了孩子把她拴在身边,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而不是为了孩子或者其他什么。

“她就是心里有个疙瘩没解开。要我说啊,她巴不得留在你身边呢。她有多爱你,你自己不清楚啊。”权子墨没好气的把烟蒂熄灭,“你啊,等事情全部结束了。好好陪着她,开导她,别让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啥事都没有!”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小白棍,烟蒂已经快要熄灭,叶承枢却连一口烟也没有吸。

有时候他们吸烟,不是真的想吸烟。只是习惯性的在手指间夹跟烟而已。

“得嘞,色妞儿爱胡思乱想就够讨厌的了,你别也学她啊。那我可真要头大了。”权子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等咱们把事情彻底解决了,你就去把色妞儿接回南宫殿。好好的陪着她,你稍微用点手段,她肯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对不?”叶承枢清冷的笑笑,并未反驳,却也没有答应,“在外边用尽手段就罢了,回到家还要用手段。”

“那有啥办法?”权子墨刺刺的反问,“你要放她一个人想清楚,估计波吉都该给我生个孙子出来抱着玩了。”

叶承枢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权子墨的提议。他问;“上哪儿去?”

“帮你解决麻烦,好让你能快点安心回家陪你老婆。”权子墨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摆摆手,“咱们温省长有点能耐,省厅的老鼠,交给他肯定没问题。可是更深更大的老鼠,咱们温省长就没办法了。我啊,去给你抓老鼠去。”

叶承枢眼中含笑,“有头绪了?”

“差不多吧。”权子墨嘿嘿的咧嘴笑着,看着有些渗人,他说:“昨儿死老头跟我说了句话,让我有点在意。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晚点有消息了我联系你。哦对了,你今晚不睡吧?”

抓老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按照咱们叶特助‘勤劳小蜜蜂’的特质,他能早睡就见鬼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叶承枢便道:“估计又是通宵。”

权子墨点头,“那行,不管多晚,我都给你个消息呗。”

“我等你电话。”说着,叶承枢也已经拿过了一份文件准备批阅。

胡乱的挥挥手,权子墨像来时的神出鬼没一样,走的也很迅速。

省厅三楼的那间办公室,果然一直亮着灯。直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那办公室里的灯光才被熄灭。对省厅的人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叶特助勤政,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而白子诺白秘书被纪律检查的消息,也早已传遍江南省官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又如临大敌的等待着,等待着一场比之前波及范围更广更大的漩涡。

可让所有人都出乎意外的是,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一如既往。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每个人等待的那一幕,一直没有上演。

叶特助那边,安静的离奇。如果不是跟在他身后的人,不再是白子诺,而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实习生,恐怕没有人会相信白秘书已经被审讯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似乎白秘书的消失,并没有造成任何的波澜。大海,还是那么的波澜不惊,连个涟漪,都没有被激起。

起初,这样的平静,更人心中不安。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可距离白秘书被审讯的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叶特助也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他都没有亲自过问过这件事。只是例行公事的交给了温省长去办。而温省长的态度,也暧昧的让人遐想连篇。

动静大,雨点小。

用这句话来形容温省长的暧昧态度,再贴切不过了。

他雷厉风行的控制了省厅的纪检部。包括扫地大婶在内的所有纪检部的人员,上到领导干部,下到普通办事员,都被控制了起来。几乎等同于软禁的将所有人关在了省厅招待所里。一切行动都被严密的监视了起来。不许与任何人交谈,拒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看起来,温省长显然是下了狠心的。

有消息灵通的人就会知道,前一天晚上温省长被叶特助叫去办公室了很久。一从叶特助的办公室离开,温省长就下达了这一系列的命令。

聪明点的人都明白,叶特助给温省长施压了,逼的温省长不得不雷厉风行起来。也对,白子诺不算什么,可他是叶特助的私人秘书,动他,不就是在动叶特助么?

叶特助若是毫无行动,这才诡异。

可诡异的事,还是发生了。第二天,温省长就把所有人都放了。同时温省长的命令也已经下达。

“第一,按规矩办事,该怎么审讯就怎么审讯,不能因为白子诺是叶特助的私人秘书,就对他有优厚特别待遇。第二,一切按照流程走。省厅先内部审问,审出了问题,交给检察机关立案,然后进行下一步的工作。第三,不许任何人走后门‘捞人’。一旦被发现,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短短四十八小时,温省长的态度变化之巨大,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才对。

与温省长前后判若两人一样的,还有白家的暧昧态度。消息刚出来的时候,白家那边也有了不小的动静。已经辞职的白爵爷,也亲自给京城方面打了不少电话。似乎是用强的,也要把白子诺给保出来先。可第二天,白家瞬间就没了动静。

跟温省长一样,白家对外宣称的是,如果白子诺不干净,白家不会包庇他。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置。

公事公办。

这四个字,不但是温省长跟白家的态度,更是叶特助的态度。

所有人都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些人的前后态度反差如此巨大?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说个所以然来。

这件事,在慢慢的发酵中,变得诡异又变幻莫测起来。

一时间,人人自危。别说那些领导干部了,就是省委与省厅的看门大爷,似乎也嗅到了某种危险。

当权子墨又一次踏入省厅的时候,乐的花枝乱颤。

“哟,真没想到,屁大点事儿竟然惹得江南省官场人人自危。我刚停车的时候,保安都特紧张呢。问东问西的,硬要我拿工作证件出来,不然还不许我进门。老子真是要被气死了,幸亏你那白痴小秘书来的及时,不然我非得跟那保安打一架不可。”

叶承枢头也不抬的继续处理批阅着文件,随口说道;“上边的人心里不踏实,自然只能去折磨下边的人。情绪会传染,底下人都是仰仗上边人的鼻息过日子。”

“是。你们省厅牛/逼,一个小保安都知道看上边人脸色过日子。呐我说,叶特助,你这个人上人,打算怎么办?晾了这么久,该收网了吧。你再这么安静下去,下边人非得给你吓死不可。”

金色钢笔一滞,随后被整齐的放进笔筒中。

叶承枢这才抬起头,笑脸盈盈的丢下一句话。

他说的是——

“攘外必先安内。先把家里事儿解决了,再去找外边人算账。”

633 好大一只老鼠

“所以?”权子墨眉头高高的扬起,桃花眼满满都是冷笑,且毫不掩饰。

指着外观干净简洁的高层,权子墨一字一句的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

叶承枢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轻笑。

“叶特助,咱今儿要是不好好解释一下,我不介意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双手捏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权子墨很平静的道:“我虽然打不过你,但你也绝讨不了甜头。”

“攘外必先安内。不把家里搞定,我怎么去解决外边人?”叶承枢笑的优雅,“别忘了,家里这位不解决,我没自信解决外边人。”

“我以为,你口中的攘外必先安内,是打算先把赵国邦拿下,然后再跟京城那边算总账。是这么个意思。而不是……”劈了撇嘴,权子墨显然也是认同叶承枢的,他道:“那就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安这个内?”

“我打算?”叶承枢笑的高深莫测,“我打算,交给你去安内。”

“我?”权子墨反应极其强烈,一下子从驾驶席蹦的老高,脑袋撞到车顶,发出‘砰——’的一声。听着那声音,就疼。

揉了揉被撞通的脑袋,权子墨呲牙咧嘴的道:“你他妈打算把这说服你老婆的活儿丢给我去办?叶承枢,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累死累活的帮你查出了老鼠是谁,这还不够么?你还要我去——”

“就是有困难,所以我才让你去。”叶承枢平静的打断了权子墨的话,眼神一直从未离开过高层的某一个窗户,他淡淡的道:“我答应过她,从今往后不管什么事我都绝不瞒着她。”

“所以呢?”权子墨冷哼,“你跟你老婆的承诺,关老子屁事。”

叶承枢侧头,目光灼灼的望着权子墨,“让你去跟她说,是为她着想。我给她冰清玉洁的世界,她不稀罕。那伤害就在所难免。我能做的只有把这份伤害降低到最小。权子墨,你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吧?”

权子墨抿了抿嘴唇,含羞带俏的桃花眼也冰冷的不沾一丝温度。他不说话,就这么望着叶承枢。似乎有些动容。

叶承枢表情不变,淡定又丢出一击。

“尤其,她现在还怀着身孕。”

瞬间,权子墨就被击溃了。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顶,“靠,你的老婆,你的老丈人,你的孩子,做什么都要丢给老子去烦恼!老子上辈子欠你们的哦?”可是这份活儿,他也沉默的接下了。

“赵国邦,我已经留他不得了。”叶承枢目视前方,平静的叙述着;“方立文,这是我给他的第一次机会。我以为经过方立文跟张德亮的事之后,赵国邦会学乖点。那样,留他一口气也不是不可以。可他总是不珍惜机会,一次又一次的要给我找点麻烦出来。碍于灵色的面子,我从没提起过。可赵国邦又的的确确跟肖奈有过勾结。我从不给人机会,而我却给了赵国邦太多次的机会。”

这一次,谁的面子也没用。他不可能再留下赵国邦这个祸害!

“嗯,然后呢?你是要宰了赵国邦炖汤喝,还是连幕卉秋这个女人也一并解决了?”权子墨眯了眯那双桃花眼,“要我去跟色妞儿说明,你总得告诉我你的打算吧。”

“本也没打算瞒着你。”叶承枢笑笑,“赵国邦会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至于幕卉秋,我还没有做最后决定。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她毕竟是灵色的亲生母亲,我总是拿捏不准。”

“要我说,斩草除根。幕卉秋这些年帮着赵国邦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在我看来,幕卉秋比赵国邦更可恶。很多决定,并不是赵国邦决定的,而是幕卉秋帮他决定的。既然你连赵国邦都解决了,幕卉秋就一起解决了算了。省的以后这女人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别忘了,赵国邦坐了这么多年江南省的首富,他凭借的可不是那点钱。”

叶承枢点头,很是赞同,“只要人脉还在,赵国邦总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而赵国邦的所有人脉,幕卉秋都知道。赵国邦从没提防过幕卉秋。赵国邦死了,也还有个幕卉秋在。她要再动了什么邪念,受伤害的只能是色妞儿。”

叶承枢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沉思了片刻。

权子墨知道他的顾虑所在,便也没有催促他。

毕竟是色妞儿的亲生母亲,处置幕卉秋不能像处置赵国邦一样,那么轻松简单。很多事情,都得考虑。别的不说,色妞儿腹中的孩子,那身上也流着有幕卉秋的血。孩子还没出生,当父亲的就下了杀死孩子姥姥的命令,你说合适不合适。

色妞儿处处替叶承枢考虑,帮他缓和与家里的关系,帮他与老爷子修补关系。哪怕人家是冲她来的,为了叶承枢她也会不吭声的吞下所有委屈,只为了叶承枢而考虑。

可叶承枢现在要做的是什么?

他是在要色妞儿亲生母亲的命!

赵国邦尚且不提,他三番两次跟叶承枢作对,叶承枢能饶他一命,权子墨也还不答应呢。因为赵国邦做的事,总会伤害他的色妞儿。可幕卉秋不一样,一个亲生母亲,一个怀胎十月,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任凭叶承枢有多么理直气壮的理由,他也无法轻松的决定幕卉秋的生死。

所以当杀伐果决的叶特助也犹豫的时候,权子墨没有催促,只是很安静的等待着。他知道,叶承枢需要时间思考,他不应该打扰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过的不算太慢。因为权子墨早已拿出了手机自娱自乐的玩了起来。

当车厢里重新传出声音的时候,权子墨已经打赢了两局游戏。

“等一下你上楼,见到灵色之后,不要对她有任何隐瞒,尽管全盘托出。包括幕卉秋在这件事当中发挥的作用,以及我对赵国邦处置的决定,这些你都不要瞒着她。”叶承枢说的很慢,似乎要把每个字都钉在权子墨的心中。

他收起手机,点点头,“那幕卉秋,我怎么跟她说?还是直接不告诉她。”

“你只问她,是否愿意继承赵国邦的公司就好。”叶承枢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她愿意,我便留幕卉秋一命。只送她去国外养老安享晚年。她若是不愿意,那赵国邦的公司就会落入幕卉秋的手中。如此一来,我就留不得幕卉秋了。”

“你把决定权交给了色妞儿?”权子墨微微有些错愕,“叶承枢,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如此举棋不定。”甚至,连一个决定都做不出来。

留幕卉秋一命,没人可以保证这个疯女人不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即使叶承枢送她出国养老,只要幕卉秋动了邪念,她还是可以做出伤害色妞儿的事情。原因很简单,色妞儿是个重感情的滥好人,而幕卉秋又是她的亲生母亲。

亲人之间的伤害,最是简单,也最是残忍。

叶承枢笑的温柔,“她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就算幕卉秋又动了邪念,能如何?

大不了,就是他再辛苦一点,再处理一件麻烦事罢了。反正他要处理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增加一件。为了她,没什么好辛苦的。

权子墨吧唧吧唧嘴,“我的意见还是斩草除根的好。如果你怕色妞儿生气,那这个侩子手我来当。你唯一忌讳的就是色妞儿么,那如果我来做的话,她就不会怪你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叶承枢笑笑,“还是让灵色自己决定吧。怀胎十月生下她的人,我很感激。没有幕卉秋,这世上也就没有顾灵色了。冲这点,我也应该再给幕卉秋一次机会。”

“冥顽不灵!”权子墨骂了一句,“那你可想好了,我跟色妞儿说了之后,这事儿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我做事,从不后悔。”摆摆手,叶承枢道:“你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权子墨想了想,“别等了。回头我给你打电话,这一聊,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呢。这一周你为了处理赵国邦那个烂人,呕心沥血的,我真怕你猝死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叶承枢笑骂,“快上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挠了挠头发,权子墨有些踌躇,“唉……她高高兴兴的给我做饭吃,结果我却要给她送去这种消息。想想看,也挺残忍的哦。”

“你去送这消息,总比我亲自跟她说要好。”叶承枢笑的有些飘渺,“我去找她,才是真正的残忍。”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样的坏消息呗。”权子墨摇摇头,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自言自语的呢喃:“谁去说,都一样。那丫头心里都会千疮百孔。”

权子墨的声音不算小,叶承枢听的清清楚楚,他轻轻一笑,道:“至少在你面前,她不必为了考虑我的心情而压抑自己的情绪。我去找她说,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也为了不影响我的判断。一定会装作没事人一样,她那样隐忍的表情,我不敢去看。”甚至,连想一想都要心如刀割的痛。

“自从动了凡心,咱们叶特助不敢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以前,我可从没听你嘴巴里说过一个‘不敢’呢。”权子墨笑嘻嘻的关上车门,懒洋洋的道:“放心吧,我会借她肩膀让她哭的。不会让她压抑自己的情绪。”

叶承枢一边发动油门,一边笑着打趣,“你别趁机占我老婆便宜就好。”

“那可说不准。”权子墨挤眉弄眼,“大家都是男人,你也应该明白。独居男人的日子,不好过哟。保不齐,我等下兽心大发把你老婆拐跑了呢?”

叶承枢丢去一个警告意味浓重的眼神,“适可而止。”

见叶特助有发飙的趋势,权子墨识趣的点到为止,“我有分寸,放你的心。赶紧回去睡觉,小心你真猝死了,那你老婆可就真是我的人了。”

“嘴贱。”

望着那一尘而绝的跑车,权子墨笑的花枝乱颤。

嘴贱?

他一直都嘴贱,又不是第一次了。叶特助,何必生这么大气嘛。

634 想跟你彻夜长谈

权子墨怀着有些不安的心,敲开了那扇大门。那扇——

江南省无数人想要敲开,却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敢敲开的大门。

门铃只响了一声,便有人迅速的从里边将门打开。

露出大姐那面无表情阴沉的脸蛋来。

“来了?坐。”

“色妞儿呢?”

“夫人在厨房做饭。”

硬邦邦的语气,以及全世界都欠她五百万的表情,权子墨脑袋一点,明白了。

信步跨入,一进门便霸占了家里唯一的沙发,权大少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一脸的惬意舒适。

大姐瞪了他老半天,谁知道这人没有一点自觉,大姐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上前垮了一步,双手叉腰。一副大妈要骂街的架势摆的十足。

“先生,你就没有要解释的吗?”

权子墨眼皮一掀,一双桃花眼说不出的轻佻风流。

他反问,“我应该给你解释什么?”

“你并不是夫人的丈夫!”大姐义愤填膺的指责。

权子墨笑的却是轻蔑,“谁告诉的你,她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

大姐语塞,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当初谁也没说人家俩是夫妻。都是她想当然的以为。可大姐还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这让她觉得十分的愤怒。

“你自己误会了,却还要指责我。大姐,没这个道理哈。”

“可是,谁都会这么误会吧!你不说的话,哪个能知道你们不是夫妻!”

权子墨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悦,“大姐,我是找你来照顾孕妇,不是让找了个老佛爷来家里。我是你的雇主,我出钱雇佣你来干活。你把自己的本分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你没资格问。听懂了没?”

“你……!”大姐怒不可遏,“你这人怎么这样!”

权子墨一乐,“哟,我这人哪样了?大姐!”募地,这人话锋一转,冷冷的道:“大姐,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当初找你,就是看你性格热情,觉得有你陪在她身边,多少能活跃一下气氛。不至于让这个家太死气沉沉。可是似乎,我低估了你的热情。把你的热情,用在照顾人身上,其他的,少问。”

“你这人!太过分了!”大姐气的浑身颤抖,“就算我拿你工资,也没你这么当老板的!你要这样,这活儿我还就不干了!”

“不干了?”权子墨笑的花枝乱颤,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手一抬,“成啊。现在就收拾你的东西吧。看在你照顾她不错的份上,我多发你三个月工资。现金还是转账,你挑一个。我这就给你结算工钱。”

大姐眼睛瞪的滚圆,她没想到那个待人笑脸盈盈,风趣又幽默的主人,会在一瞬间变脸。而且,是这么的不留情面。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撇撇嘴,权子墨从西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皮夹子,看也不看的就把所有现金拿了出来,那么厚厚一叠,真不止多发三个月的工资呢。

“拿着吧,只多不少。”和和气气的把钱放在茶几上,权子墨努努嘴,“收拾行李,总不能也让我代劳吧?”

大姐忍了又忍,终于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这才忍着没有发作。

“本以为你是个好人,是我瞎了狗眼!”愤愤的丢下一句话,大姐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卧室。不愧是干活麻利的人,收拾起行李也是迅速。

三两分钟,大姐就提这个黑色编织带走了出来。

粗鲁的一把将茶几上的钞/票放进了口袋,大姐头也不回的就走。

“诶,等等。”权子墨老皇帝的唤了一声。

大姐立刻转身,表情微微松动,却还是板着脸问道:“咋了?”

“钥匙。”权子墨笑的轻佻,伸出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钥匙给我留下呀。”

“给!你的钥匙!”大姐翻了翻口袋,一把将钥匙丢了过去,“就没见过这样黑心的雇主!”

说罢,大姐‘砰——’的一声,摔门离开。

权子墨摸了摸鼻尖,无语的道:“工资本来就是高于市面价格的几倍,这我又多给了那么多钱,还黑心啊?”

“权子墨?”灵色听到摔门声匆匆从厨房里走出,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的诧异,“你什么时候来的?进门就进门,摔门做什么。摔坏了你给赔啊!”

说着,又拿着锅铲往厨房走。

权子墨嬉皮笑脸的追了上去,“那啥,我刚给大姐结了工钱,让她走了。明儿,就让吴婶过来呗?你家叶特助跟我提了好多次,你这边不赶人,他那边也不好把吴婶派过来。”

“那门……”灵色一愣,“是大姐摔的?”

“可不是咋地。气冲冲的就走了,叫都叫不回来。”权子墨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你说,你家叶特助的命令我哪里敢不听。我这儿还没来得及解释呢,大姐就炸了。还给我整的莫名其妙的很哦。”

灵色觉得有些抱歉,“大姐对我挺好的。就这么让她走了,心里挺过意不去呢。”

也是因为这个,所以灵色一直拖着没提这事。大姐干的挺好,忽然让人家走,说不过去。相处了一个多月,怎么也有感情了。灵色又是个软心肠,最怕让人家心里不舒服。权子墨就是知道她的德行,才背着她被大姐气走的。

不然啊,按照她的性子,吴婶这辈子也别想住进来了。

来之前,叶特助还特意交代他要把这件事办妥了呢。不是吴婶照顾的话,叶承枢不放心。

“你刚才应该拦着点大姐的,至少让我跟她说句谢谢啊。人家照顾了我这么久呢。”

“那也没办法啊。你这鸽子笼,住俩人都够呛,再加个吴婶,伸个懒腰都不成。大姐走了也好,明儿吴婶也能过来了。而且我可没亏待大姐,我皮夹子里的钱都给她了。”权子墨撇撇嘴。

那大姐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人,你说她好端端的,没事跑去触叶承枢什么霉头。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大姐是他找来的人,叶特助肯定不给他摆好脸色。明里暗里,叶承枢拿大姐恶心了他多少次了。他要是不在大姐身上找回来,那他这气也太憋屈了点。

权子墨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愧疚,谁让大姐害他在叶承枢面前丢人了呢?他没骂的大姐吐血,已经是他给旁边这位孕妇留足面子了。

灵色翻了个白眼,“皮夹子里的钱都给大姐了?”

“那可不。我是亏待人家的人么。”权子墨瞪眼。

“我刚在窗户边看见了,是叶承枢送你来的。你一分钱都没有,等下怎么回家?”

权子墨摸了摸鼻尖,淡定的道:“先给我一百,当你给我还利息了。”

灵色一边将炒好的菜盛放进盘子了,一边问道:“晚上有约?”

“没有,咋了?”

“那就陪我住一晚吧。”把盘子往权子墨怀里一塞,灵色厚着脸皮道:“大姐走了,我一个人住有点怕。”

权子墨端着盘子,定定的望了她好一阵子,忽然勾唇一笑,这才道:“色妞儿,你是打算连夜拷问我吧。”

灵色笑的狡黠,“怎么会。我是太久没见你,想跟你彻夜长谈。”

“小狐狸。”权子墨骂道:“跟叶承枢待久了,我看你是越来越狡猾了。说吧,你知道了多少?”

灵色给他们两人盛了米饭,端着两个小碗向客厅走去,随口说道:“你们一个两个嘴巴都严的很,我知道的有限。”

权子墨快速的把盘子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又折身回来接过了灵色手中的小碗,懒洋洋的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来烦你了?”

“脏死了。”灵色没好气的一把拍开那爪子,“拿手吃饭,你是没长大的孩子啊?快去洗手,顺便拿两双筷子过来。”

权子墨吃的特别香,一面像厨房走去,一面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哪个狗东西来烦你了。”

“那么多人,我哪里数的过来哦。”灵色坐在沙发上,回忆了一下,道:“省委跟省厅的,我都不认识。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商界的几个老板。”

权子墨洗了手,又拿了筷子出来,甩了甩水,漫不经心的问道:“白子诺被抓的事儿,那你肯定知道了呗。”

“嗯。”点点头,灵色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的道;“知道了。那些人一上来就问‘白秘书被抓了是怎么回事呀?叶特助是怎么打算的呀?’这样的问题,我想不知道也很难。”

“得,你回头把那些人的电话号码都给我,看我不收拾死他们。”权子墨笑的狰狞,“没事瞎在你面前嚼什么舌头根子,也是活的不耐烦了。”

“你能怪人家么?”灵色瞪了那人一眼,手下却给他夹了一大块肉,“子诺被抓代表着什么,不是傻子的人都知道。他是叶承枢的私人秘书,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么做,摆明了要跟叶承枢对着干。叶承枢又一直没有动静,底下人左右为难,坐不住给我打电话探探口风,人家也没做错。”

“探口风?探口风哪儿不能去,非要上你这儿来。不知道你是孕妇需要静养啊。连我都舍不得打扰你,他们竟然敢。我今儿来找你,也是下了老大的决心了。”权子墨狂风卷云般解决了一碗米饭,手一伸,“再来一碗。”

灵色笑的灿烂,“权大少,你好意思使唤一个孕妇伺候你?”

权子墨呲牙咧嘴,“这时候把自己当孕妇了?早你干嘛去了。”斗嘴归斗嘴,但权子墨也是真舍不得再让灵色伺候他了。自己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米饭,晃晃悠悠的走了回来。

二郎腿一翘,没那么饿了,吃饭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懒洋洋的夹了一块红烧肉丢进嘴巴里,权子墨慢条斯理的道:“色妞儿,我老实交代了吧。今儿啊,是叶承枢让我来找你的。”

635 大老鼠,抓到了

灵色表情不变,淡定的点头,“我在楼上看到了,他亲自开车送你来的。”

“你知道了白子诺被抓的事儿,其他的呢,还知道啥不?”

灵色老老实实的摇头,“不知道了。人家是来探口风的,不可能跟我说的太多。”

“得,那咱先吃饭。倒胃口的事儿,吃了饭再说成不成?”权子墨眯着眼睛,要死不活的模样看了就欠揍,“你要现在谈,我肯定吃不下了。”

“行。”灵色一口答应,“你想什么时候说都行。我白天睡得多,熬个通宵不成问题。”

权子墨筷子一拍,“哟,威胁我呢?”

灵色莞尔一笑,“那你要不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呢?”

“说说说。我绝不瞒着你,可是,能让我吃完饭再说么?我今儿是给你家叶特助传递消息来的,辛苦了一天,水都没喝上一口。你家叶特助也忒不把我当人了,简直把我当牲口一样的使唤。这些天,我天天给他抓去当壮劳力,可累死我了。”

灵色眼皮一抖,慢吞吞的扒着饭,“这么严重?”

小事情,叶承枢不会麻烦权子墨,而权子墨呢,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当苦力。

“你大小也是个总监,也是家上市公司的高管。你自己说,秘书给人绑了,这事严重不严重。”

“我知道事情严重,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灵色低着头,筷子翻搅着米饭,“我以为,没有人敢再触叶承枢霉头了。”

“总有那不怕死的人,死活要送上门给你家叶特助开刀祭奠。拦都拦不住,简直了。”权子墨飞快的吃干净了碗里的米饭,筷子一拍,人直接向后一倒,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嘴巴一舔,“要说饭啊,还是你这儿的最香。吃起来最有味道。”

灵色无语的望着权子墨,“吃完就躺成一滩,权子墨,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自己摸摸,肚子上的赘肉有多少。”

“我一个已婚妇男,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在乎啥身材呀。”权子墨死皮赖脸的道:“我从来都不是靠身材吃饭,我是靠美貌吃饭的。”

“不要脸。”灵色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也不怎么有胃口,小碗一推,也不吃了。拍了拍那人的大长腿,“给我腾点地方,都快给你挤下去了。”

权子墨撇嘴,“鸽子笼就是鸽子笼,连个破沙发都这么挤。”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在客厅的茶几上吃饭。什么破房子,居然连个客厅都没有。

灵色紧挨着他的大长腿坐在沙发上,目光灼灼的望了过去,“别打岔,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给我老实交代。”

“色妞儿,你今儿给我打电话喊我来你家吃饭,就是为了审讯我吧!”

“我一个孕妇还亲自给你下厨,不贪图你点什么,你觉得说得过去?”

“顾灵色,你他妈现在越来越厚脸皮了。真是一点都不跟老子客气哈。”

“权董说笑了,这些都是跟你学的。要说厚脸皮,你才是当之无愧呢。”

四目相对,碰撞下有微弱的火花。

权子墨叹了口气,率先收回了目光,妥协的道:“有人自告奋勇要给京城做冲锋大将,主动挑衅了你家叶特助。绑了白子诺,就像是想从白子诺身上寻找一个突破口。你也知道,只要撬开了白子诺的嘴,想给叶承枢找麻烦,那是小事一桩。哪怕白子诺说你家叶特助拿了别人一张纸,京城那边也有办法给他按个贪污的罪名。”

灵色点头,不耐烦的催促,“这些人尽皆知的事就别说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成啊,我就告诉你点别人都不知道的。”权子墨脑袋一点,出奇的配合,“那个自告奋勇的人,就是你爹。”

“我爸?”

“继父。”权子墨从善如流的补充,“赵国邦。他就一直没死心,藏在暗处找机会想要报仇。当初方立文张德亮那事儿,你家叶特助也把赵国邦整的够惨。赵国邦心眼小,一直记恨着呢。这次的事儿,就是赵国邦搞出来的。”

“具体怎么回事?”灵色皱着眉头,一手捂着小腹,“好好跟我说说。”

于是权子墨就简单的向灵色讲了一遍赵国邦背地里干的勾当。

经过也不曲折,也没多复杂。就是赵国邦一直对叶承枢恨之入骨。知道叶承枢与京城那边因为灵色的问题,闹得很不愉快,连叶南川都亲自赶回去周旋了。赵国邦就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门路,竟然还真给他活动到了高层。高层本来就对叶承枢的霸道行径十分不满,这下主动冒出一个人要冲锋陷阵,力,全是赵国邦出,责任,也是赵国邦承担。京城那边只需要稍微给赵国邦提供了一点帮助而已。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人家没理由拒绝的。

选择白子诺做突破口,也是赵国邦的主意,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幕卉秋给赵国邦出的主意。

这些事情,稍微调查一下,便真相大白了,一点都不麻烦。让权子墨忙前忙后的人,是赵国邦背后的人那个。

能消无声息的秘密逮捕白子诺,而且还能将消息严格封锁上快一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必须是江南省官场上身份地位都不低的人。而且,还手握重权。而这个人,也才是权子墨与叶承枢要揪出来的大老鼠。严格来说,赵国邦就是找到了这只大老鼠,才跟京城那边搭上了钱。

大老鼠不除掉,后患无穷!至于赵国邦?他充其量就是个小喽喽,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如果说赵国邦唯一让叶承枢感觉头痛的,恐怕也就是他身为顾灵色继父的这个身份了。

“外边人以为承枢没有任何动静?真是不了解他。”权子墨轻蔑的勾唇,“赵国邦早就被承枢控制了起来。是生死死,全凭你老公的一句话。现在留着他一命,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承枢早把他一刀给宰了。”

是在忍无可忍,灵色就忍不住低吼:“他疯了么!竟然还要去招惹叶承枢!老老实实的做他的生意不好么,为什么总要跟叶承枢作对?他有几个脑袋掉!”

“谁知道呢,脑子不好使吧。”权子墨耸耸肩,“至于那只大老鼠,我也查出来了。欧阳询,还记得么?”

灵色立刻点头,“记得。欧阳询,前任副省长。因为在处理张德亮的事情上失误了,所以被叶承枢明升暗降的贬职了。”

“不是失误了。是他压根就没按好心思。给你家叶特助发现了,所以就打发他去了个闲职上养老。”权子墨冷笑,“你家叶特助是越来越心慈手软了。搁他以前,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他要是早早就把欧阳询一棒子打死了,现在也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欧阳询当初毕竟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他太赶尽杀绝,以后谁敢给他办事卖命。”灵色倒是十分能够理解叶承枢的做法,她道:“我知道,外表的平静都是假象。叶承枢肯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事。”

“开玩笑,老子陪着他不吃不喝的熬了一个星期,没点成果那还行?”权子墨摆摆手,对细节不愿意多说,只是道:“欧阳询是毒瘤,把他除了,江南省官场就干净多了。除掉他,也简单。你家叶特助现在按兵不动的原因,还是因为京城那边。不好好的布局,就没办法一劳永逸。你也别太担心了,啥事儿都没有。叶承枢是想要立威立彻底,让那些人再也不敢动歪脑筋。所以才暗中筹备呢。”

想除掉赵国邦跟欧阳询,一句话的事情而已。值得叶承枢熬夜加班的人,还是京城那边。

伸了个懒腰,权子墨舒舒服服的枕在灵色的双腿上,扬着手臂,轻轻的抚摸着她鼓起的小腹,“你呀,别想那么多。踏踏实实的安胎,一眨眼的功夫,叶承枢就都帮你解决干净了。他这次若不狠一点,下一次,那些人拿来开刀的或许就不是他的私人秘书,而是他的老婆跟孩子了。所以,你也别太苛刻他了。”

灵色不说话,只是轻轻的点头。

她知道的,她家里那位叶特助总有办法的。不是力挽狂澜,而是他根本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弱势的地步。他的按兵不动,也不是怕了谁,而是在筹备一个更周密周详的棋局给那些人。

只是心中,却总是有说不出的酸楚。

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灵色伸出手无意识的拨弄着权子墨的黑发,慢吞吞的道;“我妈……她这次有没有——”

“有。”不等灵色问完,权子墨便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赵国邦在商界上的确很有一套,但官场上的那一套,与商界完全不同。赵国邦没那个脑子,大部分的主意,都是幕卉秋出的。色妞儿,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幕卉秋在这次的事件中,占据的分量极重。就算是叶承枢,也没办法帮她开脱,你明白吗?”

那双桃花眼,一向轻佻风流。可现在,轻佻风流悉数都被严肃与担忧替换。

灵色知道,权子墨今天的来意,或许就是这个了。不,应该是——

叶承枢让权子墨亲自跑一趟找她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赵国邦跟欧阳询,说实话,不值得权子墨亲自跑一趟。也不值得叶承枢如此费心。唯一的理由,也只能是她的亲生母亲了。

碍着她的面子,叶承枢做决定的时候,不得不考虑到她的感受。叶特助,也是头一次这么摇摆不定吧?

嘴巴有些泛苦。

一次又一次,她总在给叶承枢惹麻烦。

一次又一次,她总是在拖叶承枢后腿。

累死抱歉的话,她已经说了太多太多。却还是觉得抱歉,觉得无法表达对他的抱歉。

她的母亲,费尽心思的想要把他从神坛拉下到泥潭中。而她,竟然一概不知,甚至什么也帮不到他。反而,却还要拖他后腿,让他那么一个杀伐果决的人,也无法做出一个很容易做出的决定。

这么憋屈,叶特助更是头一次吧?

顾灵色啊顾灵色,你可真行。

瞧瞧你都干了什么事。给他惹了一堆麻烦,让他去帮你处理不说,还要让他为了保护你而处处受制于人。结果呢?你的亲人,却在背后给他捅了一记刀子!

你除了会连累叶承枢,你还能做什么?

636 抱抱你,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样极其不平等的关系,让她感到深深的疲惫。

她越是努力的想要不打扰他,反而越是在给他惹麻烦。

一件又一件,从她嫁他为妻后,因她而起的麻烦事就没有断过。

顾灵色觉得,她已经疲惫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什么时候,她才能处于与叶承枢平等的位置,底气十足的站在他身边,接受那一句‘少夫人’的称呼?

现在的她,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

“权子墨。”她闭了闭眼睛,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那人,立刻温柔的回应,“怎么了,说。”

“赵国邦……叶承枢留他不得了吧。”

权子墨有些担忧的望着她,口中却狠心的道:“显然。叶承枢没办法再给赵国邦机会了。他必须死。”

“我妈……”

“这也是叶承枢让我来找你的原因。他说了,幕卉秋的生死,你来决定。他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是,是么?”灵色轻轻的笑着。

瞧,即使到了这时候,叶承枢也还是处处替她考虑。就连这种事,他也一并让出拿给她去做决定。

如此深情厚爱,她哪里受得起。

他的爱,太沉重了。压的她喘不过气。

“呐权子墨。你知道为什么古时候皇帝的宠妃,总是体弱多病且红颜薄命么?清太祖皇太极的宸妃是,顺治帝的董鄂妃也是。”

权子墨心尖一颤,连忙翻身坐起,将她强行按在胸前,冷冷的道;“瞎说什么。那是她们自己本来就体弱多病,跟皇帝的宠爱有什么关系。”

“不。”灵色靠在他胸前,轻轻的摇头,“是因为天子的宠爱太沉重了,她们承受不起。心累,郁结于心,没病也该被压出病来了。”шшш▲▲ c o

“放屁。”

“以前还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叶承枢对我的每一份好,到了现在,都成了压在我心头让我喘不过气的基石。他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是难受。有时候……真想,真想让他对我狠心一点算了,这样最起码我心里不会这么愧疚抱歉。我——”

“顾灵色,你再说一句试试。试试,试试。”权子墨怒极反笑,“说啊,赶紧的说。我这儿洗耳恭听呢。”

咬了咬嘴唇,灵色还没有傻到再去惹怒权子墨。她笑着从他怀里退出,尽量平静的问:“叶承枢给我的选择是什么?”

“第一,赵国邦死后你继承他的公司。那么,叶承枢会把幕卉秋送出国安度晚年。当然,监视是必不可少的。不过衣食无忧,除了不能回国跟少了点自由之外,幕卉秋可以说能活的相当滋润。叶承枢可从不会在钱上抠门。”

“是,他花钱比你还如流水。”灵色戏谑了一句,“第二呢?”

“第二,你拒绝继承赵国邦的公司,那只能让幕卉秋继承。给她权利,就是给她再一次作恶的机会。”

灵色点头,径自说道:“叶承枢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所以,我拒绝继承赵国邦公司的话,他就会让我妈跟赵国邦一样,死于一场意外对吧?”

“没错。”权子墨慢慢的点头,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落下,全部看在他的严厉。

他道:“其实,承枢是打算放过幕卉秋。可我不同意。我认为斩草就得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幕卉秋是你亲妈,她总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得。而我跟叶承枢,最不希望看到的也就是这个。如果可以的话,你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灵色娇嗔的拍了一下权子墨的手臂,“你这个黑心鬼,肯定让我继承赵国邦的公司,然后再斩草除根吧。”

“知我者,莫若你。”权子墨笑的下贱,“钱,你拿了。人,我来解决。绝对不让你手上沾血腥,行不行?”

“不行。”灵色没好气的瞪了那人一眼,“说什么鬼话呢。那是我亲生母亲,我能任由你们加害她啊。我选第一,继承赵国邦的公司。让妈妈出国安度晚年。”

即使这辈子不能再回到家乡,即使后半生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至少,妈妈还平安的活着。相比于赵国邦他们的下场,妈妈已经很幸运了。

也是,不该再强求什么了。

能有这个结局,她也已经很感激了。总归,叶承枢是一次又一次手下留情了。

权子墨泄气的撇嘴,“榆木脑袋。不听劝!你把人家当妈,人家可从来没把你当成是亲生女儿过。这点你可别忘了。”

灵色轻轻的笑着,伸手挽住了权子墨的手臂,撒娇的道:“知道你心疼我,可那是我妈妈呀。我能怎么办。怀胎十月的辛苦,以前不觉得,现如今体验过了,才知道各中滋味。我妈对我再不好,冲她经历撕心裂肺的痛才生下我这一点,我也不能不孝。”

“就你圣母白莲花!”权子墨骂,“谁欺负你你都能一笑而过。你知道幕卉秋她还干了什么龌龊——”

话语,猛地戛然而止。讪讪的眨了眨眼睛,权子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顾灵色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笑眯眯的摇晃着他的手臂,“呐权子墨,求你个事情呗。”

“说。”

“就当是给这孩子跟波吉积德了。你跟叶承枢,都别再碰血腥了。行不行?”

权子墨沉默片刻,硬邦邦的问:“是因为赵国邦是你继父,还是——”

“你们俩作恶多端,我怕忽然老天爷开眼,把你们俩给收了。”灵色叹了口气,“你们俩给老天收了,我怎么办?我上哪儿找人心疼去。”

“色妞儿,你……?”权子墨狐疑的望了过去。这丫头,不太对劲呢。

“听我的吧,只要你们稍微的表露出一点心迹,多得是人争先恐后的帮你们处理。只要不是你们俩手上沾的血腥,谁去做这个恶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只要,不是你们俩就好。”

她并不是毕竟,毕竟那是她的继父。纵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任何亲情的成分在。可赵国邦,毕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让她最爱的两个人去杀了她的父亲,她办不到。

人人口中的那个滥好人。该明白的事情她都明白。看似她干干净净,其实也只是权子墨跟叶承枢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什么肮脏的事他们都替她做了。她也就成了个老好人了。其实如果没有他们俩的护她周全,她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赵国邦留不得,她心知肚明。不必权子墨扯一堆大道理来说服她。可唯有一点,她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毕竟,毕竟那是她的继父。纵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任何亲情的成分在。可赵国邦,毕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让她最爱的两个人去杀了她的父亲,她办不到。

只要不是他们,就好!

赵国邦是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他。他有如今这个下场,都是咎由自取。她不会强求权子墨跟叶承枢,她只是不希望动手的那个人,是他们两,仅此而已。

关于这一点,权子墨倒是答应的十分痛快,“小老鼠而已,谁去解决都无所谓,我跟你家叶特助只看结果。你不让我们动手,那就交给温汉生去处理就是了。也算是给他个机会,让他在叶承枢面前多些表现的机会。这个都好说,只是色妞儿,你真考虑好了?放虎归山,我可不赞成。”

灵色不知道幕卉秋在背后还做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能惹得权子墨也动了杀意,幕卉秋做的事一定足够恶劣。但她不想问,也懒得问,只是道:“权子墨,叶承枢都把决定权给我了,你也学学他,给我任性一次嘛。”

“你任性的时候太多了。”权子墨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并不宽敞的沙发挤了两个人,有些憋屈,活动了一下大长腿,觉得双腿都麻了。

灵色立刻狗腿又讨好的帮他按摩,央求的道:“真的,我再任性两次,就不任性了。你这么心疼我,就答应我呗。不然,我哭给你看。”

权子墨本来还在老皇帝似得享受宫女顾灵色的伺候,结果听到一半,感觉不对了。眼睛一瞪,眉头一挑,“再任性两次?顾灵色,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除了让我放过幕卉秋,你还想干嘛。”

“你先说,要不要放我妈一条生路。”顾灵色倔强的要权子墨给出一个承诺。

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说出去的话,绝对不会反悔。如果她不能逼得他今天给出一个承诺,那么妈妈就算被叶承枢送到了国外,不出几个月,还是会传来‘意外身亡’的消息。她敢打包票,这事权子墨干的出来。

舔了舔唇角,权子墨放弃的点头,妥协的道:“我答应你,绝对不动幕卉秋。除非,她又给我找晦气了。”

得了这个承诺,灵色笑的花枝乱颤,“就知道你心疼我。权子墨,谢谢你啦。”

“先别忙着谢,告诉我,你第二个要任性的是什么。我再心疼你,有些事也还是由不得你任性。”权子墨的桃花眼,含着羞带着俏,是与那双狭长丹凤眼完全不同的眸子。

可有一点,这两个眸子出奇的一致。

那过分锐利的精光,一模一样。

只不过,叶承枢的过分锐利是不加掩饰的。而权子墨眸子中的过分锐利,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会看到的。

而这一刻,灵色在他眸子中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名字叫,洞察世事。

按摩的手微微有些缓慢了起来,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一看那双桃花眼。看了,就怕自己再也说不出口了。

权子墨也不催她,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大老爷似得四仰八叉的横在沙发上,占去了大半的位置。灵色被他挤的只能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不然就得掉下去了。

“呀——”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灵色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中当中。

没好气的伸拳砸了一下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却也死死的捏住了他的衣袖,“作死么。别忘了我是孕妇,我——”

“抱抱你。以后,可没机会了。”

低沉的,依旧沾染着轻佻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在此刻听起来有些让人悲伤。

灵色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果然,权子墨最了解她,他已经知道她第二个要任性什么了吧。

以后,她也没机会给权子墨抱一抱了。

637 酒不醉人人自醉

当顾灵色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伸手,枕边还有淡淡的温度。可那个人,已经没了踪影。房子并不大,却让她感觉异常的空旷,以及孤单。

双手环抱住自己,顾灵色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在母亲腹中的胎儿一样,充满了不安。

重新闭上眼睛,昨晚权子墨冷漠的脸,几乎让她崩溃。

她怀有身孕,权子墨不许她喝酒。自己却一瓶接着一瓶的喝。去超市买菜给他做饭的时候,她还特意给他买了几瓶酒。正好超市搞促销,买五赠一。她便一口气买了五瓶威士忌。结果给权子墨喝了个精光,一滴都没落下。

明明一滴酒都没喝,她却感觉自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怎么睡着的,又是怎么被他抱上床的,她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形容的就是这个了吧?

她靠在权子墨的肩膀上,扯着他絮絮叨叨的废话了很多。

“权子墨,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叶承枢,你们都不知道。我爱他爱的可以没有尊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是为了爱他。可是,我对叶承枢来说,只是一个麻烦。你能明白吗,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那种挣扎不开的窒息感。为了叶承枢,我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死。可偏偏,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我连为他去死的机会,都没有。我有的,只是给他惹无尽的麻烦,让他一件又一件的帮我去收拾烂摊子。我不知道叶承枢还能这样宠爱我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还能忍受这种窒息感多久。”

“从结婚到现在,我就没让叶承枢消停过片刻。你说说看,我们结婚一年多的时间,我惹了多少麻烦给他?是,有些麻烦,我也很无辜。人家要对付叶承枢,却又没那个胆子,只能拿我开刀。可是肖奈,我不无辜吧?这一次的事情,我也不无辜吧?你说,如果只是我是麻烦精,那也就算了。叶承枢有能力,有通天的能耐。他愿意宠我,我就踏实接受好了。可不是这样的啊。”

“我的家人,总是想要在叶承枢身上牟取点利益。叶承枢又岂是那么容易给人家占便宜的人。本来就是他们不安好心,自己做错了事,就该受到了惩罚,但他们却丝毫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总觉得都是叶承枢的错,是他不念及亲情,下手太狠。我设身处地的站在叶承枢的角度想一想,我都要不耐烦透了。可他,什么都不说,把一切都扛下来了。”

“我厌恶透了这种状态!我努力的想要改变点什么,可我却无能为力。我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而我,却什么办法也没有。权子墨,我真的很累了。”

“你累,我知道。叶承枢的累,也不输给你。顾灵色,你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你心里还有什么心结,索性全说了吧。我听着呢。”

“我没有什么心结了。我只是觉得很累,每天都生活在压抑窒息的状态之下。我感觉自己都不像个人了。像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浑浑噩噩的活着,除了浪费粮食浪费空气,我什么也干不了。权子墨,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是个蠢货,一个蠢到家的蠢货。放着叶承枢的三千奢宠不要,偏偏要跟他闹分居。多好的一个男人呀,是个女人都想往上扑,我却把他想外边推,是不是蠢极了?我也觉得自己蠢极了。”

“可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待在叶承枢的身边,他对我越好,我越是痛苦。他的好,对现在的我来说,每一分都是折磨。我知道我有多爱他,但我一看到他,心就翻绞的痛。连我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与他分开的这段时间一来,我也一直试图在调整。我也想要什么都不顾的只藏在他背后,自私的拥有他,得到他的宠爱。我努力了,但是没有用。我做不到,做不到无视那些事情,只是一味的向他索取。”

“我也以为,有了这个孩子,我们俩之间会有些什么改变。某些盘踞在我心里的问题,可以因为这个孩子的降临而改变。可事实证明,这孩子啊,没那么的魔力。我的痛苦,一分一毫都没有减少。权子墨,你知道么,当年被爸赶出家门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痛苦过。”

“所以呢,顾灵色,你想做什么?你还爱叶承枢,但你不要他了。是不是?”

“不是!这辈子,我都不可能不要他了。要是失去他,我宁愿选择死亡。”

“可你现在要从他身边逃离。”

“权子墨,我只是暂时的离开,并不是从他身边逃离。这辈子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从他身边离开。”

“色妞儿,说吧,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我继续留在他的身边,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这辈子,我都只能成为叶承枢的负担。而我,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我想要像姚律师那样,可以帮他,可以给他分忧。至少,我不能再天天给他惹麻烦了。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这样。”

“那你觉得,你暂时的离开,可以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权子墨,不去试一试,谁又能知道结果呢?以前我总是想得太多,又做的太少。这一次,我想要用自己的努力去做些事情,就算失败了,我也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

“你想成为能够配得上叶承枢的人,不一定非要离开。留下——”

“不成的。我留下,身边有叶承枢,有你,有晶晶,有诸秘书长,有这么关心我的人,不离开你们的保护,我就不可能有所改变。权子墨,在动物世界里,母狮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有生存的能力,也会忍痛把孩子从她身边赶走。不然,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权子墨,你会帮我,让我有生存的能力吧?”

“你这么迫切的想要离开,究竟是为了磨砺自己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以便更好的站在叶承枢身边呢。还是仅仅因为,你无法承受你心中的愧疚?顾灵色,别想骗我,我甚至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你骗不了我。”

“权子墨,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这句话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我就是说透了,我依旧是你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怕什么?”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那你是承认了?你要离开,仅仅是你自私,你承受不了心中对叶承枢的愧疚。所以你才想要逃离他身边,却搬出什么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的鬼话。连动物世界的自然法则都搬出来了,顾灵色,你是骗你自己,还是在骗我?”

“是,我自私自利。我考虑到了叶承枢的感受,但我还是自私的想要离开。因为我再留下了,我会崩溃的!不,不是崩溃,是崩坏!彻彻底底的坏掉,我——”

“我答应。”

“权子墨?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你要离开,我帮你。”

“权子墨,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你要去哪儿,随便你。你不想告诉我你在哪儿,也随便你。离开之后要不要再回来,更随便你。至于你会不会联系我,联系我们,你爱咋咋地。老子一个字都不过问。天高海阔,任你逍遥。你就是要去改嫁,老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我帮你。”

“权子墨,你生气了。”

“我不生气。碰上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执意要走,谁能留下你?我不帮你,还不知道你自己要怎么折腾你自己。折腾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这丫头倔强的很,我能有什么办法。除了帮你,我难不成还能一根麻绳给你捆起来么?”

“我不会不联系你的,也不会不回来的。这里,有你,有叶承枢,我怎么可以不回来。有你们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知道回家的路就行。我帮你。至于叶承枢那边,也交给我去办。你想让他知道,我就帮你说服他。你不想让他知道,我就先帮你离开,然后再告诉他。”

“我不想让他知道。可是……你这样瞒着他帮我离开,他会发疯的。”

“你告诉他你要离开,他照样会发疯。有啥区别么。行了,别担心我,叶承枢的怒气再可怕,我也死不了。而且……叶承枢会理解你的。你心里的苦,他也都明白。给叶承枢点时间,他会接受的。”

“权子墨,你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还让我有点不可置信呢。我以为,你一定会先拿根麻绳把我捆起来呢。谁知道,你这么轻松就答应帮我了。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喝了酒,喝醉了呢。”

“其实,你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意外。当你从南宫殿搬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要离开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没有白子诺被抓的这件事,你或许不会离开。但这件事发生了,而你刚才的表现,又太平静了一点。平静的不像是你的,所以,我当时就知道了,你已经做出了要离开的决定,所以才这么的平静。因为要离开,所以早就接受了一切。顾灵色,你的选择,我一点都不意外。”

“……那叶承枢呢,他也猜到了吗?”

“我都猜到了,他会猜不到么。他那人,精明的都成精了。你要离开这件事,叶承枢一定比我更早猜到。他把幕卉秋的生死交给你去决定,也是想要借此挽留你。他想通过幕卉秋的生死告诉你,如果没有你,他不会对你的家人手下留情。他以为,这么做会打消你离开的念头。”

可惜的是,叶承枢这一次也失算了。

638 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小刷子,微微的颤抖着。

顾灵色闭着眼睛,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寒冷。

叶承枢他,竟然把什么都看透了。包括她的内心,也没有瞒过他的眸子。

权子墨说,她如果离开,叶承枢以后不会再对她的家人手下留情。只有她在,他才会顾忌她的感受。她若是不在了,他绝不手软。权子墨还说了,其实就算她离开了,叶承枢不会真的下狠手。毕竟,那些都是她的家人,叶承枢不可能不考虑她。

权子墨说,如果她待在这里太痛苦,那就离开一阵子吧。这样也好。出了问题,绝对不是一个人的事。叶承枢的做法,也有不妥。不然,他们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权子墨让她放心大胆的离开,江南省的一切,有他照拂,不必担心。

但是顾灵色同时也清楚的知道,权子墨是生气了的。因为她要离开,他特别生气。他帮她,是心疼她。但也是因为心疼她,他才会对她的离开这么的生气。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看到了权子墨坐在她的旁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他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权子墨身上流露出来的情绪,让她觉得心痛。

她的任性,不但会让叶承枢发疯,也让权子墨为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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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离开之前,也让他们为难了。她就没有一件事是做好了的。每件事,都被她搞砸了!

眼泪,没有意识的从眼角流下。

她心里其实很平静,平静的连她自己都诧异。可是为什么,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下?

好奇怪。

明明,她心里并不觉得难受。

她啊,只是很不舍。

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强大起来。她更不知道,她再回来的时候是多少年之后。

一想到很多年都不能看到叶承枢,她的心就抽着疼。可偏偏,这个决定还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似乎,她连心痛的资格也没有了吧。

胡乱的伸手摸了摸眼泪,顾灵色缓缓的睁开眼睛,愣了好一阵,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唉……”

连叹气,都是那么的虚弱无力。

她哪里有时间在这里自怜自哀,权子墨说她既然要滚,那就快点滚。他只给了她一天的时间,让她做最后的犹豫。如果到了今晚十二点之前,她的决定还是没有改变。那么,权子墨第二天一早便会送她离开。

她这一睡,把大半犹豫的时间都睡过去了。再耽误下去,恐怕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该被权子墨送走了。

揉了揉眼睛,顾灵色迎着太阳,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

没事的,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很短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没必要搞得这么煽情。没必要的……

深吸一口气,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情都抛在了脑后,灵色翻身下床,慢吞吞的向浴室走去。

她要离开的消息,权子墨说在她离开之前,他都会严格保密。不会有人的,自然,她也不能跟任何人道别。

多可怜啊,她像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可怜虫,连离开,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可这,不正是她自己的选择么?她——

深吸一口气,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抛在了脑后,顾灵色干脆的翻身下床,穿上拖鞋慢,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扶着肚子,吞吞的向浴室走去。

她可没有忘记,今天是叶承枢陪她去做产检的日子。不赶快把自己整理一番,难保等下不会被叶承枢看出什么端倪。那双丹凤眼呀,也实在是太过锐利了一点。她没有太多的自信可以瞒过他的眼睛。

等会跟他去医院的时候,一定要表现的自然一点。绝对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端倪来,可万一叶承枢看出来不对劲了呢?她该怎么搪塞应付?那么敏锐的人,怕是瞒不过去的吧。叶承枢——

“叶承枢!”

尖锐的声音一发出来,把顾灵色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的声音,竟然也能这么尖锐。

听到尖叫声,端坐于沙发之上的男人,这才微微抬起了眼皮,向她望了过来。他膝上摆放着一小叠文件,干净的堪比规范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更加衬得手漂亮的出奇。他此刻正翻阅着一份合同,见她出现,嘴角一勾,扬起一抹优雅的笑。

“老婆,起床了。”一身黑色西服的他,身材修长,锃亮的皮鞋一转,左腿优雅的叠放在右腿上,放下手中翻阅的文件,慢条斯理的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浅浅的抿着,“等你很久了。”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灵色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怎么说呢,她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什么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又这样坐在沙发上等了她多久?这些,她都顾不上思考,她脑袋里就一个疑问。

“叶承枢,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么,今天来接你去医院做产检。”男人轻轻柔柔的笑着,将咖啡杯重新放了回去,微微换了个姿势,平静的道:“怎么,老婆你忘记了?”

灵色狠狠的眨了眨眼睛。

忽然有种时空交错倒流的感觉。

这样出现在她面前的叶承枢,像极了那天不请自来的叶特助。

那一天,他也是这样平静又优雅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带着强硬的姿态,向她提出了试婚99天的交易。

他的笑,与那天一样,带着优雅的疏离。眼底的情绪,更是波澜不惊。平静的,不沾一丝情绪。冷漠又疏离,是她所认识的,却又不再熟悉的叶承枢,不,是叶特助。

“唔唔!”

从沙发角落里传来的微微响动,让灵色皱着眉头望了过去。这一望,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头皮一麻,懵了。

“权子墨?!”顾灵色觉得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尖锐了许多,顾不上其他,她挺着个大肚子就扑了过去,跪在地上,眼神惊恐的望着端坐于沙发之上的男人。

叶承枢笑的优雅,不动声色的松开捏成的拳头,淡淡的道:“老婆,你最好别有什么动作。不然,我不保证权子墨的生命安全。”

闻言,正在费力解开绳子的顾灵色,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一脸冷漠的男人。

咬了咬嘴唇,灵色知道现在不可以违背叶承枢的命令。不然,权子墨真的会有危险。

他都敢把权子墨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丢在沙发的角落里,还给权子墨嘴上站了胶带。似乎,也没什么是叶特助不敢做的了。权子墨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也凄惨极了。双手被绑在身后,嘴巴也被贴了上交代。头发凌乱,汗流浃背。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丢在角落里蜷缩了大半晚,他浑身上下都麻了。一动,就是抽着的疼。可是权子墨也顾不上这些,只是一个劲儿的拼命给顾灵色使眼色,似乎想要告诉她什么。

将权子墨的眼神看在眼里,顾灵色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狼狈与弱势。随后,她伸手慢慢的扶着权子墨站起来,又将权子墨挡在了身后。

颤抖的问:“叶承枢,你这是什么意思。”

强行闯入她的家,又像对待犯人一样的把权子墨绑了起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叶承枢莞尔一笑,将鼻梁上的镜架摘了下来,慢条斯理的用眼镜布擦拭着,不缓不急的笑道:“老婆,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是什么意思,嗯?”

拖长的,上扬的尾音,无一不透露着男人此刻暴怒的心情。

从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面部肌肉上,灵色清楚的读到了叶承枢的暴怒。

她下意识的把权子墨向后推了一下,想让他远离喜怒莫辨的叶承枢。虽然,这是徒劳无功。

“什么我是什么意思。”灵色强装镇定的道:“不就是去医院做产检么,何必要这么咄咄逼人。你不把权子墨绑起来,为了孩子,我也会乖乖的去医院。”

“老婆,再装,你再给我装。”叶承枢笑的越发的温柔了起来,可就是他这样温柔的笑,才更让灵色心惊肉跳。

他,该不会是知道了她要离开的打算了吧!

一定是了!不然,叶承枢不会做出这么不符合他一贯优雅的事情出来!

强行闯入她家里,又这样对待权子墨。如果不是他知道了她要离开,而且权子墨答应要帮她离开的事情,那个翩翩优雅贵公子的叶特助,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灵色脑袋轰一下就炸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叶承枢,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权子墨没关系,你把他波及进来做什么。”咬了咬牙,灵色故作镇定的道:“你先让权子墨离开,我们再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叶承枢轻描淡写的说道:“他敢背着我帮你逃跑,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灵色心尖一颤,果然,叶承枢什么都知道了。

“叶承枢,你不要波及无辜。这是我逼权子墨帮我的,对于我要离开,权子墨也十分生气与不悦。这是我决定的事情,与权子墨无关。”

“我知道。”叶承枢优雅颔首,笑眯眯的望了过来,“老婆,你不必着急跟我解释,也实在没必要帮权子墨开脱。因为,在这房子里,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一清二楚。”

灵色身子一颤,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你,叶承枢,你说什么?”

“我说,这房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一清二楚。”叶承枢笑的更是温柔,大大方方的说道:“我今天能不惊动你的坐在这沙发上,显然说明你这里并不安全。至少,对我来说这扇大门就是形容虚设。想要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进来安装摄像头,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一句话吩咐下去的事情罢了,简单的很。”

639 把你当金丝雀养起来好不好

顾灵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扑过去在那张俊脸上扇两巴掌。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忍的有多辛苦。

侧头,望了一眼狼狈至极的权子墨,顾灵色瞪了瞪眼睛,生生将那一口气逼了回去。

叶承枢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看他把权子墨五花大绑,丝毫不介意撕破脸皮就知道了。他在也忍耐的在克制着。

深吸一口气,灵色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的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你也应该听到了,要离开是我做的决定,权子墨只是被迫在帮我而已。就算他不答应帮我,我也会想其他办法离开的。所以说,叶承枢,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殃及权子墨,真的很没理由。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好好谈谈。你先让权子墨离开,不然,我们没办法谈。”

“老婆,我也说过了吧,没什么好谈的。”叶承枢笑眯眯的起身,慢条斯理的向她走来。

灵色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叶承枢进一步,她便向后退一步。

直到她脊背贴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叶,叶承枢。”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带着这般的畏惧。

“嗯,我在。”叶承枢语气越发温柔的同时,眼底的寒气也越发的浓郁起来,他笑的优雅,微微挑眉,“老婆,想说什么?”

“你,冷静一下。我可以解释。”

“我已经很冷静了。”叶承枢伸出一只手抵在墙壁上,将灵色结结实实的给围了起来,笑眯眯的道:“如果不是足够冷静,此刻我应该已经把权子墨五马分尸了。”

“唔唔唔!”权子墨瞪着眼睛,双目充血的想要扑过去。

然而,他才刚动了动,自黑暗的角落里便冲出两个黑色西服的壮汉,一左一右的将权子墨按在了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顾灵色是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幕的。这让她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她清楚的看到了,隐藏在暗处的,不止是按住权子墨的两个壮汉。她小小的家里,竟然有十几个壮汉!

为首的那个人,她认识。是负责叶特助安全的陈枫,陈上校。

“我说了,我此刻很冷静。所以老婆,不要再做出激怒我的事情了。我不冷静的时候,比较危险。”

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灵色连点头不敢,就怕激怒叶承枢。只能带着不安的眼神,浅浅的望着他。

“很好。”叶承枢满意的眯眼,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为了孩子,我也不想大开杀戒。”

“叶承枢,你究竟想做什么。”声音,是带着颤抖的害怕。

“我想做的很简单,像养金丝雀一样的把你关起来。让你再也没有从我身边逃开的机会。至于权子墨,他是帮凶,罪不可恕。我在考虑,是直接把他绑了送去权胤那边,让权胤教他做人的道理,还是也像对你一样,也把他关起来。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忙都可以帮的。尤其,是不能帮我老婆从我身边逃开。”

灵色死死的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的然她感到害怕!

她的老公,不是这样一个厉鬼的修罗!她的老公,是优雅的,是冷漠的,是精明的,唯独,不是这般的暴戾。

叶承枢莞尔一笑,说不出的好看,却也鬼魅至极。

他轻轻的拈起她的长发放在鼻尖嗅嗅,似笑非笑的道:“老婆,你说,把你像金丝雀那样的养在家里,会不会更好一些?这样,你就没有机会从我身边逃跑了。还有权子墨,我是不是应该废了他,让他再没有能力帮你从我身边逃跑?如果没有了权子墨,能帮你逃跑的人就没有了吧。我就能永远的把你留在我身边了吧。”

尖锐的,崩溃的声音,卡在嗓子眼,想叫,叫不出。

“你说,我该怎么废了权子墨呢?是直接废了他的身体,让他终其一生在病床上度过呢。还是……直接杀了更干脆一点?算了,为了咱们的孩子,我不想见血。还是把他先关起来吧。至于你,老婆,从今天起,你不许踏出南宫殿一步。你要是踏出南宫殿一步,我就剁掉权子墨的一根手指。你大可以试试看,人有十根手指。你就有十次实验我会不会这么做的机会。十次之后,你要还不明白我的决心,那没关系,权子墨还有两双手,两条腿。我——”

“叶承枢,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权子墨!”

“顾灵色!我看你才是疯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叶承枢撕下了优雅的假象,彻彻底底的成了一只厉鬼,他双目充血竟然比权子墨更可怕。

“你竟然想一声不响的从我身边逃走,嗯?你口口声声的说你爱我,结果,你就是这么爱的?带着我的孩子,从我身边一走了之!顾灵色,我才想要问一句,你想做什么!”

这般暴戾的男人,不是顾灵色所熟悉的那个叶承枢。

她害怕这样的叶承枢。

伸出的手,颤抖的停在半空中。她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颊,好确定他是不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可是她不敢,这样的叶承枢,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她不敢。

叶承枢深深的望着她。她眼底的恐惧,他没有落下。

拳头捏紧,松开,又捏紧,再松开。如此反复了多次,他才颓然的松开拳头,低着头,轻轻的问:“老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留下,嗯?你告诉我,好不好?”

这样带着祈求的语气,更让灵色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要离开的举动,竟然能惹得叶承枢如此反复无常喜怒莫辨,又不可捉摸。

“老婆,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你留下。”叶承枢抬起头,深深的望着她,像是要把她印刻在心底最深处一样。

‘啪嗒——’

豆大的眼泪,自她的眸子中直直的砸在地板上。

“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才是。”

那人伸出手,温柔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珠。正如他所说,他的表情,才更像是哭了的那个人。

顾灵色颤抖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俊脸,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却唯独那双一下子通红的丹凤眼,格外清晰。

“叶承枢,对不起。”

她伸手,蒙住了他的眸子。因为,她没有勇气再看那双眸子里的雾气。

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叶特助,竟然红了眼眶。

她竟然,惹叶承枢红了眼眶。

那双眸子,理应是倨傲冷漠的。是该充满了天地间的傲气与威严。而不是像这样,布满了悲哀。

他皱一皱眉头,她都不忍心去看。而她,竟然让那双过分锐利的丹凤眼,变得悲哀又痛苦。

她,做错了吗?

她不该动了要离开的念头,对不对。

“叶承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真心掏出来给他看一看,让他知道,她到底有多爱他。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她的胸口已经像被撕裂了一样,翻绞的痛。

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别哭,我会心疼。”

他说着,轻轻的捧起她的脸蛋,浅浅的吻了上去。

她脸上的泪珠,他悉数吞进了口中。

那柔软的唇,是她熟悉的触感。

顾灵色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溢出。打湿了他的唇。

伸手,轻轻的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肢,顾灵色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中,轻轻的道;“叶承枢,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不,你让我伤心了。”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想听的,不是这句话。”

“叶承枢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你伤心?”

“留下来!”他斩钉截铁的丢下三个字,“你只有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才可以不伤心。”

吸了吸鼻子,是他身上惯有的淡淡蔷薇花的花香。

想了想,灵色伸手推开了他的。抬起头,望着他。眨眨眼,又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掌,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大掌。最后,踮起脚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终于是展颜一笑。

味道,是她熟悉的蔷薇花香。触感,是她熟悉的微凉。胡渣,更是她熟悉的微微刺痛。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叶特助。

叶承枢一言不发的望着她,见她笑了,这才板着脸问道:“确定了。”

“嗯。确定了,你是我老公。”

望着眼前这个哭的眼泪鼻涕混做一团的女人,叶承枢气的牙根发痒。

天知道当他听到她个权子墨的对话的时候,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克制着自己没有杀人。他生生的忍耐住了。因为他知道,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有可能把她推的更远。

可是,当他看到权子墨躺在床上怀中搂着她的一瞬间,他的理智悉数崩溃。

下达命令的时候,他的脑袋更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在床上安详睡着的女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权子墨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被丢在了沙发的角落。

权子墨说——

叶承枢,你现在应该保持冷静。

他点点头,是,他必须要保持冷静。不然,他只会把她推的更远。让他再也找不回她了。

他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看到眼睛里去。他脑海中闪过了几千种可以把她留下的方法,但是无论哪一种办法,都无法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无法打开她昨晚亲口诉说的心结。

他反复的推算了很多遍,每一个结论,都是死路一条。

这是个死结,打不开。

一开始,他是想要平静的面对她,至少,要好好的与她谈一谈。哪怕是卑鄙的用孩子,暂且的留下她,他也愿意卑鄙一次。

然而,当他看到她眼底的惊恐、排斥、害怕这些情绪的时候,他脑袋里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再一次断了。

不必照镜子,只是看她的眼睛,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模样有多可怕。

明明在心里决定了要平静的面对她,但他却控制不住的情绪。

三十年的人生岁月中,他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吓到她了。

640 她是他的私有物品

顾灵色的确是被叶承枢吓到了。

她从没见过叶承枢这样的一面,在记忆中,他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优雅的。何曾看到过他这样化为厉鬼的模样。

叶修罗的名字,果然不是白叫的。

瞧瞧,只是看到他狰狞可怕的模样,她就已经吓成这模样了,真是太狼狈了一点。

苦涩的勾起嘴角,捏着他衣袖的小手,缓缓的收回,垂下。

“叶承枢,你刚才……吓到我了。”

“顾灵色,究竟是咱们谁吓谁?”眼神还有未褪去的寒风刺骨,但语气却也已经柔和了下来。

叶承枢想,如果不是看到她咬着嘴唇一手死死捂着小腹,他或许,还无法从暴怒中找回理智。三十年的人生里,他的自制力第一次崩塌,他的理智,也第一次丢失。

越过那欣长的身影,顾灵色望了望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的权子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楚了。权子墨的心高气傲,哪里输给叶承枢。被人这么羞辱,权子墨他……

摇摇头,实在提不起力气想这些问题,灵色只是轻轻的道:“叶承枢,我们夫妻俩的事情,你何必要把外人牵扯进来。要离开的人是我,你不高兴——”

“不高兴可没办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叶承枢,那你到底想要怎样。”

“放开他。”

在灵色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叶承枢淡淡的摆弄手腕,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权子墨,这一绑,不算亏了你。”

得到了自由的权子墨,冷笑的活动了一下因为被绑太久而酸麻四肢百骸,“所以呢,我该感谢叶特助的手下留情对么。”

“你是该感谢的。”叶承枢表情不变,平静的道:“有胆子帮我老婆离开的人,活不成。”

而权子墨,不但活下来了,且毫发未伤。

“叶承枢,你就作死吧!”权子墨猛地上前垮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叶承枢的衣领。

“无妨。”叶承枢平静的迎上权子墨杀人的目光,淡淡的冲陈枫上校说道,示意他们不必过来。

“记住,你现在的行为,是在把她往外推,要她一辈子也不回来。”说罢,权子墨立即松开了叶承枢的衣领,转身便走。

“色妞儿,我过些天再来看你。”跨出家门前,权子墨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灵色有些诧异。权子墨的表现,可比她想象中要平静淡定了太多。本以为,他被人这么五花大绑的羞辱,不说大发雷霆,至少也揪着叶承枢的衣领打上一架才是。怎么就……

是不是平静的太诡异了一点?

目光一挪,正巧撞进叶承枢冰冷的目光中,一震,垂下眼皮。

“你不要妄图想靠权子墨离开了。今儿这出,就是他配合我唱的苦肉计。”叶承枢今天倒是十分痛快,一点不遮掩的说道:“权子墨被我绑了之后,就明白你们的计划已经被我知晓,有我在,他没办法帮你离开。于是权子墨心生一计,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没了他,你也许就会打消离开的念头。所以,他才主动配合我唱了这么一出戏。”

灵色颓然的靠在墙壁上,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些猫腻。

只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的是,今儿这出,我没有在唱戏。绑了权子墨,不是我给你下马威。权子墨或许以为这出戏能打消你放弃离开的念头,但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一意孤行的要离开。我无法阻止你要离开的念头。”

“但是,我却可以阻止你的离开。”

瞳孔一瞬间放大,顾灵色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叶承枢,你……?”

“我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说了会把你当金丝雀养在家里,我会做到。为了求生存,母狮才会把小狮子推开。而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我会护你周全,你没必要去学会生存技能。只要在我身边,就没人能伤你分毫。”

心,沉入谷底。

灵色明白了叶承枢的决心,或者说,她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怒气了。

“权子墨以为,他被你绑了的画面给我看见了,我就会明白,我是没办法从你身边逃开的。对不对?”

叶承枢优雅颔首,“没错。”

“我又没办法从你身边逃开,你再稍微用点手段,我就会放弃这个念头,对不对?”

“权子墨是这么认为的。”顿了顿,叶承枢方才补充,“我认为,你有九成的几率会放弃要离开的念头。”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权子墨唱这一出戏。反而,是把权子墨的想法都告诉给了我。”她并不认为,叶承枢这是在故意陷害权子墨,因为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以叶特助无利不图的本性,他没理由这么干。

只能说,他另有打算才是。

果不其然,叶承枢下一句话便道;“我懒得再跟你用手段了。你是我老婆,不是我的敌人。一次两次,我用了手段把你留下。可只要你有心结,你就总有一天会再想离开。我不可能一辈子都用手段留你在我身边。太麻烦了。”

还不如,直接把她绑了,绑在他身边。养只金丝雀,或许也不错。至少,她不会离开他了。与其次次用手段把她留下,不如一次性解决。让她彻底明白他的决心。不听话的小白兔,关上一阵子,知道自己没能力逃开,过上一段时间,她自然就打消了这种念头。根本,不必他用手段。

对敌之策,攻心为上。

从根本的源头,掐断她这种荒诞的念头!让她再也没有反抗的挣扎之力!

ωωω ..c ○

摧毁她的一切,让她只能乖乖的待在他身边。

顾灵色苦笑连连,“叶承枢,我是你老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那你想要带着我们的孩子,从我身边离开。顾灵色,你又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阵子。我——”

“你在南宫殿照样可以自己一个人安静。你不点头,我可以不回去,你不会看到我的。”

“叶承枢,你不要混淆视听好不好!这两者能一样么!我一天待在江南省,就不可能安静的想清楚!”

“那么顾灵色,你到底想要想清楚什么?”叶承枢的怒火又开始克制不住了,“是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继续跟我做夫妻,还是要清楚,我们是不是应该离婚?”

“叶承枢。”灵色平静的唤了一声,“你心里其实已经认为我要跟你离婚了是吧。”

“你的所作所为,摆明了你就是这么想的。”

深吸一口气,灵色努力的想要平静的与他交谈。

她说:“如果你听到了昨晚我给你权子墨的对话,那么你应该也听到了。我说,我很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

“心口不一。”叶承枢冷笑一声,透着轻蔑,“爱我,你会要离开我么。”而且,还是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离开!

她难道就没有想过,她这么一走了之,给他剩下的将会是什么?

他甚至,都没办法看到他的孩子一眼!

残忍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她,不是么?

顾灵色咬了咬嘴唇,深深的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冷漠的男人,心,忽然一阵抽着抽着疼。

他眼底的隐忍,她没有视而不见,他眼底的愤怒,她也清清楚楚。至于他眼底的受伤,她更是看的分明。

她一早就知道,她这么一声不吭的带着他的孩子离开,真的很对不起他。她也思考了很久,很久。与他分开的这么长的日子里,她一直都在思考。这样一走了之,真的对他们来说是好的么?答案是,她不知道。

可她想,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总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吧。

她走,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而她留下,只能是这个故事死亡的结局。

所以,再有不舍,再有抱歉,再有愧疚,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会愤怒,他会受伤,她都猜到了。只是,她没有猜到叶承枢竟然会这么狠绝。对他自己狠,对她更狠。

他甚至都亲口说了,宁愿把她当只金丝雀的养在家里。只是为了,不让她离开。她昨晚跟权子墨说,她很自私。因为她明知道叶承枢会伤心,可她还是要离开。

叶承枢又何尝不是不自私的那一个。为了他的自私,他甚至可以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甚至可以不把她当个人看待,只把她当成是他的私有物品。正如他说所,只当他养了个金丝雀罢了。

不是没想过他有多愤怒,只是没想到叶承枢竟然这么狠绝。

不是已经想到了么,为什么心中会这样的愤怒。

顾灵色在心中问自己。

滔天的怒火?

不,滔天的怒火也无法形容她这一刻的心情。

顾灵色认为,她自己从未生过叶承枢的气。没有真正的生过他的气。即使他几次三番的欺骗她,利用她,甚至,还向她隐瞒了他们孩子的存在,她都没有真正的生过他的气。

哪怕是几个月之前,姚律师设计欺骗了她,让她以为叶承枢与姚律师旧情复燃的那一次,她也没有生过气。因为她一直觉得,是她的出现破坏了叶承枢与姚律师的关系。她才是那个第三者,所以她根本没资格生气。

641 叶承枢的老婆就不是人了?

在这之前,她只把他们的婚姻定位为——

一笔交易,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所以,不管叶承枢做了什么,她似乎都没有生气的资格。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自己爱叶承枢,也知道叶承枢爱她。

她把自己放在了与他对等的位置。因为在爱情里,没有尊卑。

叶承枢问她——

你爱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还要带着我们的孩子。

顾灵色也很想问他一句——

你爱我,为什么不把我当做一个有尊严的人看待?为什么要把我当成是你养的一个宠物?

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爱她。他就可以这么做么?把她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无情的踩在脚下。只为了,他舍不得她离开。

呵,多荒谬的理由!

如果这就是叶承枢的爱的话,那么他的这份爱,她宁可不要。

她爱他,所以可以卑微的不要尊严。但,这是她自己选的。却绝不是叶承枢强加给她的。

顾灵色想,人都有一个底线。而她的底线,真的已经退无可退了。

“叶承枢,我不愿意做你养的金丝雀。”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告诉他,她甚至可以忍受一份没有感情的婚姻。他不爱她,没关系。她来爱他就好。她自己一个人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卑微的爱着他。这,都可以。

但是,她无法忍受这样的关系。

他爱她,却又不给她丝毫的尊严可言。这算是什么爱?她并不认为叶承枢这是爱她。他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一直像个小粉丝一样的崇拜着他,仰视着他。忽然这个小粉丝要离开了,叶特助的倨傲不允许她这么做。所以才要不折手段的把她留在身边吧。

她想问一问他,是不是抱有这样的念头。才把占有欲误当成了爱情。可是转念一想,她说得再多,都是没用。他不会听她说的话,所以她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让他知道,每个人都有底线的。而她的底线,就是做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他的附属品或者是私有物品。

“叶承枢,你把我关起来也没用,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从你身边离开。”顾灵色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毫不意外的,叶承枢压根就不管她说了什么,他只是命令式的道:“陈枫,送少夫人回南宫殿。”

陈枫点头,立刻上前一步,与他的副手一左一右的站在灵色的身边,霸道的带着不容许拒绝的绑架的姿态。

他语气带着恭敬,但这恭敬却与顾灵色无关,只是因为她是叶特助的妻子而已。

陈枫客客气气的道:“少夫人,您去收拾一下行李,我送您——”

“不需要。”叶承枢想也不想的便帮灵色做了决定,“这儿有的,南宫殿应有尽有,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少夫人再有什么需要的,你派人给她买来就是。”

转过头,叶承枢平静的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我把陈枫留给你供你差遣,除了不能离开南宫殿,你有任何需求尽管与陈枫说。那么,我就先回省厅了。你想通了,或者有事了,再联系我。”

灵色很平静的接受了他的命令,没有反驳,更没有愤怒。她只是很平静的道:“今天要去做产检。”

“陈枫可以陪你——”

“陈上校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吗?”

叶承枢抿了抿嘴唇,“我以为,你不希望我陪你去的。”

“我现在的确是不想看到你。但你毕竟是这孩子的父亲,你总得看看他。”

“那么,我该谢谢你么?”让他做到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灵色勾唇笑笑,“不用。”

她想,她跟叶承枢之间现在唯一的联系,也就是这个孩子了。也不管她跟叶承枢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剥夺叶承枢作为一个父亲的资格。

她没有这个资格。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拳头捏了又松开,如此反复多次,叶承枢才吐出一口浊气,同样笑着道:“我在楼下等你。”

“也好。”灵色比他笑的更平静,也更灿烂,“我换件衣服。稍等,很快的。”

“没事,我等你。”

或许是笃定了没了权子墨的帮助,灵色一定跑不掉。叶承枢并没有把陈枫等人留下,而是带着他们一起在楼下很放心的在等她。

灵色一直目送着他出门,之后才笑眯眯的转身回到卧室,把睡衣换下,拿了之前的病例与孕检报告便下了楼。

正如叶承枢所说,南宫殿应有尽有。反而是这边,因为她忽然的搬家,才是什么都没有。所以她什么都没收拾,连贴身的衣物都没有拿。

只是在关门之前,她的目光在前些天与大姐一起去商场给孩子的买的婴儿用品上,略微做了片刻的停留。但也很快的收回目光,淡定的锁上房门。

这个她给自己准备的小窝,恐怕也是没机会再回来了。一想到这里,灵色心里对权子墨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又浪费权子墨白花花的银子了。虽然权子墨不介意,可她一个拿薪水度日的人,还真没办法做到挥金如土的豪气万丈。

这房子的装修,花了她不少心血呢。大到房间的装潢风格,小到床头柜的一个小台灯,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丫头,怎么一看到你你就在叹气呀。怀着身孕呢,总叹气对身体对孩子都不好。”慈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灵色笑着转身,熟稔的打着招呼,“李叔,出门买菜还是遛狗啊?”

“带着小白出门转转。”

“汪汪——!”

听到自己的名字,把权子墨吓个半死的萨摩耶兴奋的冲灵色吐舌头摇尾巴。

“小白很喜欢你啊。”

“因为我总给它喂肉吃嘛。”灵色笑着寒暄,与隔壁的邻居一起等电梯。

“你这样可苦了我了。我把小白在你家里养了几天,一接回来,除了肉什么都不吃。都快愁死我了。饿了几天,这才好一点。”

灵色笑眯眯的道:“狗狗嘛,本来就是肉食动物。喜欢吃肉是正常。”

“那这样我可养不起它咯!”

“那就送我家来嘛,反正我一个人,有小白陪着我也没那么孤单了。”灵色随口寒暄道。

“真的?”谁知道她随口的一句寒暄,邻居却认真了起来,“你要是愿意替我养小白,那真是太感激了。你阿姨啊,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我实在顾不上两边跑,在医院照顾你阿姨都已经忙不过来了。再照顾小白,我是真的没这个能力了。”

邻居家的大爷叹了口气,看着小白的目光透着深深的无力,“我今天再遛一遛小白,明天,就把他送去朋友家了。实在是顾不过来啊!”

灵色心中一动,按下一楼的按钮,同样认真的道:“您要是愿意把小白给我养,我一定好好养它。只是我要搬家了,以后就不在这边住了。您想要再看看小白,估计就比较困难了。这样也可以吗?可以的话,您就把小白给我。什么时候阿姨出院了,我再给您把小白送回来。”

“送回来?怕是没机会了,你阿姨她……”邻居家的大爷摇摇头,勉强笑笑的道:“不说这些,你怎么忽然要搬家了。这不是才搬过来没几天么。”

灵色表情不变,淡定的道:“跟老公吵了几天架,搬出来吓唬吓唬他。这不是现在来接我了,也就准备回家了。”

“小夫妻,吵什么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别一吵架就搬出来住,伤感情。”

灵色笑着点头,“就是,您说的对。”

电梯门正巧打开,露出叶承枢英俊的脸庞。

“老婆。”他唤了一句。

灵色还没来得及回应,大爷特别夸张的叫了一声,“丫头,这是你老公?”

“是啊,可不就是他么。”在大爷看不到的地方,灵色笑的轻蔑。而这份轻蔑,清清楚楚的收进叶承枢的眼底。

叶承枢眉头一挑,冷静的望着她跟大爷。

大爷围着叶承枢转了好几圈的打量他,“丫头,你可从没说过你老公就是咱们江南省的叶特助哟!天呐天呐!你可把咱们瞒的好辛苦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省的大爷,说起话来也是柔柔软软的特别甜黏。人家都说,听江南省的人吵架,那都跟调情一样,含着娇透着软。

可好听了。

灵色也有些惊讶,“您认识他?”

“咱江南省的叶特助,谁不认识哟!天天在电视新闻上都能看到的呢!”大爷小心翼翼的伸手戳了戳叶承枢的手臂,似乎要确定他是不是活人一样,“你……真的是叶特助?”

叶承枢这才扬起一抹客套又疏离的优雅笑容来,“看起来这些日子,灵色受您照顾了。”

“哪里哪里。”大爷连连摆手,“是夫人照顾我们家!”

跳到灵色身边,大爷用自以为很小的,其实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丫头,嫁给叶特助,你还有什么好吵架的呐!看你穿戴我早知道你家里条件不错,可我实在没想到,你老公竟然就是叶特助哦!”

灵色有些哭笑不得,“夫妻吵架也很平常吧。”跟她老公是什么人又没关系的!

怎么说的,叶承枢的老婆就不是人了哦!

642 别耽误我改嫁的时间

大爷偷偷瞄了一眼叶承枢,大大咧咧的把狗绳一丢,道:“当了官老爷家的狗,小白可算是有福气了。吃的用的,肯定比跟着我好了一大截都不止。反正,你们总亏待不了小白。我也能给老婆子一个交代了。喏,小白你领回去。你不想养了,再给我送回来就是。你要想养啊,就一直养着吧!”

灵色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接过了狗绳。

看来,李阿姨的身体状况真的很差。不然,像儿子的小白,李叔不会这么轻易的就送了出去。

“您也看到了,我家里这位也有点能力。阿姨……您有什么要帮忙,尽管开口。刚搬来的时候,阿姨见我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也很照顾我。”

叶承枢精明的脸头发丝都是空心的,几句话,就足够他了解的七七八八。看了看灵色与大爷之间的亲密,他笑着道:“是,这些日子灵色受您二位的照顾了。有什么需要帮忙,您开口就是。”

邻居大爷讪讪摆摆手,“帮我把小白照顾好就足够了。其他的,犯不着劳烦叶特助呢。”

见状,灵色也没有多说,牵着小白跟大爷告了别,目送着大爷驼背的身子消失在视线中。

在南宫殿被囚禁的日子,多了小白,她也不会那么孤单了吧。

哪里是她照顾小白,分明就是小白陪伴她才是。

“你想帮邻居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帮他们养狗。”这时候,叶承枢才说了一句。

灵色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做决定的时候,没有询问叶承枢的意见。而这,也是他们结婚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

她没有询问叶承枢的意见。

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灵色道:“小白很乖,你看,它都不吵不闹的,不会造成麻烦,更不会咬人。李叔家里条件也不差的,他的几个儿子都很有能力。李阿姨癌症住院,李叔要照顾阿姨,就没时间照顾小白了。他的儿子只给钱,从来不来看望他们。如果不是阿姨身体太糟糕,他也不会把视作儿子的小白送来给我养。”

这个小区,房价不低的。住在这里的没有穷人,经济上的帮助,李叔根本不需要。她能帮李叔一家的,也只有好好照顾小白了。其他的,她帮不上。能说李叔的儿子们不孝顺吗?每个月大把大把的给钱,怎么不孝顺了?

可李叔跟李阿姨,都有不菲的退休金,他们需要的真的是钱吗?

可这是人家的家事,灵色不方便多说。她就算想过问,可她搬来这么久的时间,也压根没见过李叔的儿子们一次。她就是想过问,也没这个机会呢!

叶承枢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动物的身上总会有病菌,你怀着孕,怕不好。”

见他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反对养宠物,灵色试探的问道:“那怎么办?”

“先交给陈枫,让他带着——”

“小白。”

“带着小白去做检查,没问题了再让陈枫给你送回去。”

灵色很痛快的点头,把狗绳递了出去,“小白很干净的。”

“那也要检查了之后才行。你怀着身孕,我不能大意。”

“是啊,叶家的第一个孩子,是不能大意。”灵色带着挑衅的回敬了一句。

叶承枢明显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勾勾手指,让陈枫派人带小白先去做检查。在确保这只狗的健康干净之前,他不可能让一条对他而言来路不明的狗进入南宫殿。

小白似乎知道叶承枢才是发号施令的人,它特别狗腿的在叶承枢的腿上蹭了又蹭,尾巴呼呼的摇着。被陈枫的下属拽走之前,小白还恋恋不舍的又冲叶承枢嗷了几声。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看来小白已经提前知道这一点了。”灵色随口说着,伸手帮叶承枢拍去了西服裤上特别明显的狗毛。

“老婆,你跟我说话,非要这么带刺的硌的人心里难受么。”

“相比你对我做的事情,我只是拿话恶心你几句,已经很温柔了。”灵色笑着望了过去,“如果我用你对我的方式对待你,你早就忍受不了了。”

“你会想明白的。”叶承枢只是淡淡的说了这句话。

灵色却笑的轻蔑,“把你关起来,你就会有一天想明白了?你会愿意让我离开了?”

叶承枢抿了抿性感的薄唇,不说话了。

见状,灵色笑的更是轻蔑,“所以叶承枢,将心比心,你该是知道的,你关我不可能让我放弃。”

只要有机会,她还会逃跑的。

不过,按照叶特助做事滴水不漏的性子,她似乎也没什么机会可以逃跑。

“我现在顾不上你放弃不放弃,我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哪怕只是一个行尸走肉?”

“我不会让你变成行尸走肉的。”

“心思莫大于哀。叶特助,你能把我关起来,这点我坚信不疑。可我就是不相信,你还能控制人心不成?”

他能掌控一切,但他无法掌控人心!

他是人,不是神。

她的心,是她自己的。他无法插手。

叶承枢莞尔一笑,透着自信的倨傲,“顾灵色,你爱我。”

心跳漏掉半拍,灵色故作镇定的反问,“是,我爱你。那又怎样?”

“那我就能够控制你的心。”叶承枢笑的平和。

灵色咬牙,“是么,说说看,你能怎么控制我的心?”

叶承枢轻轻的勾唇,动作很缓慢,但他出手的动作却迅速的离谱。

在灵色的肉眼还没有捕捉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毫不客气的按压在了他的小腹上。

灵色不知道他的伤势痊愈了没有,灵色也不知道他下手的力道有多凶狠。她只看到了,白色的衬衣上,先是由一个小红点,然后一直蔓延成了一大片。

那片猩红,深深的刺痛了灵色的眼睛。

“叶承枢你疯了!”眼皮猛地一跳,连忙七手八脚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怒视大骂:“脑子有病是不是!你伤口不感染就不算伤是不是?屁大点伤口,你把它弄裂了几次?想死就直说,不用这么麻烦!”

叶承枢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姿态还是那么优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也已经渗了细细密密的汗滴,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唇边的笑却灿烂且舒畅。

“老婆,你担心我。”

瞧,他这不是已经控制了她的心么?

正在掀开他衬衣,想要帮他给伤口止血的灵色,动作忽然僵硬在了半空中。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可置信的抬头望了过去。

“叶承枢,你,你……你竟然——!”

他竟然用这种办法来试探她的心!

“我说了,只要你还爱我,我就可以控制你的心。顾灵色,你大可以不要管我,让血流干好了。反正我死了,正巧也没人再关着你了。你想去哪里,都随便你,那是你的自由。所以现在,把你的手收回去。”

“叶特助。”灵色很认真的说道,“你有病,得吃药。”

“是么?”叶承枢笑的轻狂,“顾灵色,能医我病的药就是你。你要不要医治我?”

“叶承枢,你真的有病。”灵色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低下头二话不说扯开他的衬衣,手一伸,坐在副驾驶的陈枫便立刻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接过干净的手帕,简单的帮他擦去了鲜血。伤口的伤势,便暴露在了灵色的目光之下。

她随手把手帕丢在他的胸口上,冷冷的道:“放着不管你也死不了。”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显然是快愈合了。他刚才那一压,溢出的鲜血看着狰狞可怕,实际上却没有造成什么特别大的伤害。不过又是把伤口撕裂了而已,多流点血而已。没什么,叶特助身强体壮,多流点血死不了。

有胆子把伤口再撕裂,显然叶特助不怕疼更不怕流血。

那么,放着不管也可以了。

“顾灵色,你总是这么的心口不一。你脸上的表情跟你所说的话,永远是截然相反。真不管我的死活,何必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来,你做戏给谁看?”

灵色深吸一口气,知道叶承枢这是故意拿话刺激她。想要再次看到她的失态。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让他如愿,绝不能!

她就是揪心死,也不能再让他看出来分毫!

岂能次次都能让他如愿!

“真不管?”叶承枢眉头一挑,淡淡的点头,“好,既然你都不管,那我就——”

‘啪——’

清脆的把掌声,响彻整个车厢。

陈上校透过后车镜看到自家少夫人平静的转了转手腕,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叶特助的脸庞上。眼皮一抖,赶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的同时眼观鼻鼻观心,做老僧入定状。

两巴掌拍完,灵色手心红肿的发痛。

她轻笑,“叶特助,找死请走远点。我怀着孩子呢,见血不吉利。”

叶承枢摸了摸微微红肿起来的脸庞,笑靥如花,说不出的好看。

“老婆,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扇我耳光。”

“那是你欠扇。”居然又手贱的要去戳伤口!他真的是不要命了!

“流点血能换你担心,这笔买卖,我划算的很。”

灵色深吸一口气,觉得她的忍耐已经到极限。

一字一句,严肃认真的警告,“不要再去碰你的伤口了。不然——”

“不然?”叶承枢挑眉,悠闲悠哉的望着她,即使,他的小腹还在殷殷流血不止。

“不然,你大可以试试我会怎么样。”灵色眼神一闪,狠绝的道:“你碰一次你的伤口,我就敢把自己搞流产。”

一提起孩子,叶承枢的表情立刻阴沉起来,“顾灵色,你敢。”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你不敢。”

“哦?是么?”灵色冷哼,“你把自己整死了,我再改嫁的话,拖着个孩子可不方便的很。毕竟,很少有男人会愿意娶一个离了婚又拖着孩子的女人。为了自己考虑,我也得把这孩子打掉不是。所以叶特助,你要死,就赶快。但耽误我改嫁的时间。女人年纪大了,可不比你们男人有——”

“唔嗯……”

时隔几个月的吻,让灵色不适应到了极点。

猝不及防的偷袭,让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抵抗,便被他长驱直入的直捣了黄龙。

她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还是如记忆中的英俊妖孽。不管看了多久,这张脸都是透着鬼魅的诱惑。美的让老天爷都嫉妒。

这么妖孽的俊脸,还真是下不去手……

才怪!

643 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嘶……!”

叶承枢吃痛的皱起眉头,下意识的放开了她。

趁机灵色从他的禁锢下顺利逃脱,把自己的身体都快缩成一团的贴在了车门上,但表情却是淡定到平静,“你再乱来一个试试。”

叶承枢冷冷一笑,随手擦去了唇边被她咬破的鲜血,猛地倾身凑近,车厢再宽敞,也没有一个地方让她可以逃。只能被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被他俯视着。

他掀唇一笑,牙齿白的随时可以去拍广告。

只是唇边还沾染着的血迹,搭配上他因为流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庞,越发的显得诡异起来。

猩红的唇,猩红的血,苍白的脸庞。

诡异的透着妖冶。

吸血鬼。

灵色脑袋里忽然闪过这个词语,眼前的叶承枢,强大的透着鬼魅,正如暗夜的血族。

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很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刚结婚时候的她了。

她现在,已经不怕叶承枢了。

暴怒之下的叶承枢,她或许还会害怕。可眼前的叶承枢,她不怕。

都已经要面临被他关起来的结局了,还有什么值得她好怕的?最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叶承枢是会不给她饭吃活活饿死她,还是会动手打她?

他可以试探她的心,确定她担心,控制她。从这一点来说,他们是一样的。

他有的筹码,她也有!

最坏的结局,其实未尝不是好事一件。因为,已经是最坏,没可能更坏了。

顾灵色表情不变,淡定的迎上那道诡谲的模样,“不让开?”

“我吻自己的老婆,理所应当。”

“哦,是么?”灵色抿抿唇,点头,“是理所应当。那我打自家老公,也是理所应当吧?”

话音未落,右手已经高高的扬起。但,还未落下,便已经被人牢牢的捉住了手腕。

叶承枢冷笑,“老婆,家暴可不好。”被老婆扇一次已经够伤自尊了,感情她还打上瘾了是吧。

灵色笑的更冷,“叶特助,我是帮你自虐!”

“嘶……!”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叶特助捂着小腹,脊背深深的躬起,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表情。灵色心里就一阵畅快。

高高在上?万人敬仰?

叫他再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总得有人给倨傲自信的叶特助点苦头吃吃。

“叶特助,下次注意。我有两只手,你抓住一只手可躲不过去。”挑了挑眉,灵色心情大好。能看叶特助吃瘪的人,可没有几个。而能让叶特助吃瘪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叶承枢倒抽几口凉气,冷笑的道:“老婆,你还真敢下手。”这伤口,是彻底没法看了。想要让着伤口彻底愈合,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自个儿都拿伤口来威胁人了,我只是帮帮你而已。怎么样,伤口裂开的感觉不错吧?”灵色呲牙咧嘴,“泥人也还有三分脾气在!你再咄咄逼人,我还揍你!”

以前是舍不得揍他,现在?没什么舍不得了!

有时候,就是一道坎的事儿。

一旦越过了这道坎,就再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顾灵色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以前总是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仰望他,爱着他。生怕惹恼了他,被他厌烦了。小心翼翼的让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没骨气。经过刚才的两巴掌,她忽然也就看开了。

叶特助有什么好怕的。

他仗着她爱他,可以肆无忌惮。那么她同样可以!

“老婆。”叶承枢舔了舔唇边的鲜血,怒极反笑,“你还是我老婆么?”

他的老婆,可不是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他的老婆,是温顺又温驯的小白兔。

“叶承枢我告诉你,以前我小心翼翼的够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跟你小心翼翼了,你敢乱来,我就揍你。揍不了你,我就揍你孩子。我总有办法治你!我——”表情一愣,灵色提防的眯起眼睛,“叶承枢,你笑什么。”

上一秒还冷笑的男人,下一秒忽然却舒畅的低笑出声。

灵色被他笑的背后一阵泛凉气。

“叶承枢,你再笑我真的揍人了。”

叶承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优雅的伸手随意的揩掉了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一样高兴又欣慰。

“老婆,你不觉得,你现在开始有恃无恐了起来?”

灵色一愣,随即心虚的低下头,“你胡说什么!”

“不是么?”叶承枢莞尔一笑,本就上扬的丹凤眼此刻更加的上挑起来,眼角眉梢都沾染了愉悦的弧度,他说:“以前你小心翼翼,是因为你没有安全感。你怕你做的不够好,我不要你了。而现在,你从心底就笃定了我爱你,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依旧爱你。所以,你才敢跟我放肆,不是么?”

以前的小白兔,可没胆子跟他没大没小,更没胆子打他。

而现在的小野猫,因为被宠爱,所以有恃无恐。

她口口声声的在叫嚣,下手也是极狠。但这些,都让叶承枢高兴的不得了。

终于,终于,他的小白兔知道他的心意了,不会再惴惴不安的揣测他到底爱不爱她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两巴掌加一拳,能换回知道她的心意,果然,这笔买卖,他太划算了。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才对。

就算再给他小腹上添加一道伤疤,他也觉得值了。

“老婆。”他语气一下子柔软了起来,是能直抨她心灵的那一分柔软与蜜意。

他说,“老婆,你就保持这样就好。在我面前,你本就不需要小心翼翼的揣测看我脸色行事。你这样娇蛮一点,任性一点,骄纵一点,我很喜欢。其实,你早该这样了。”

灵色心虚的硬着脖子低吼:“对!我早该揍你了!”

“不是。”叶承枢笑的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如记忆中的触感,他说:“你早就不必揣测我到底爱不爱你而诚惶诚恐,而患得患失。真好。”

“什么真好!”

“真好,我的心意你终于明白了。”

“你什么破心意我明白了?你叶特助心思如海,诡谲莫测,我哪里能明白你的心意!你的心思,我一次都没明白过!”

“老婆,你就嘴硬吧。”叶承枢直把她的脑袋揉乱成一团,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手,“你要嘴硬,我不跟你争辩。你开心就好。”

这种带着宠溺的语气,让灵色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拼命的眨眼。

小鹿乱撞?

不不不,绝不可能!

她都不是小女孩了,怎么可能有这种情绪!

而且,他们也不是小情侣了,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她怎么会有小鹿乱撞这种让人害羞的情绪!

绝对!不可能!

只是,他的宠溺,也太让人沉醉了一点。还有他手心的温度,也很让她留恋。

唉……

微不可闻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顾灵色放弃似得靠在椅背上,轻轻的闭起了眼睛。

也罢,明摆着的事情,何必又自欺欺人呢。她爱他,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她就算想隐瞒,怕是也隐瞒不过去才对。

而他的爱……

他的爱?

能够得到他一心一意的爱,她从来都没想过。

叶特助总是一针见血的。这次也不例外。

没有错,她就是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笃定了他像她深爱他一样的深爱着她。所以才会肆无忌惮,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最恶劣的一面。

因为,他爱她啊!

他爱她,就像她爱他一样。

真好,是吧?真好。

能这样与他相爱,真好。

勾了勾嘴角,顾灵色笑的很满足。

所以,她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了,对吧?再也不需要因为怕惹他生气了,对吧?

因为他说了,她做什么,他都还是爱她。

那么,她再肆无忌惮一次,他也会原谅她的吧?

缓缓的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他已经闭上眼睛,灵色这才悄悄的睁开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真英俊呐……

一直都知道叶特助生了一副好皮囊,却每一次也总还是会被他的精致五官所惊艳到。

所谓惊艳了时光,就是用来形容叶特助的吧?

这眉,这眼,这鼻,这口,他的一切,都是这么的让她沉醉,且深深不可自拔。

要她离开这样的好男人,真是舍不得呐。这么好的男人,哪里会有白痴想不通要离开他呢?

“叶承枢,你就是赶我离开,我也不要离开。”

那人闭着眼睛,没好气的道:“哪个要赶你离开了,明明就是你自己瞎捉摸,却还把我气个半死。”

“你真的是很生气,所以才把权子墨绑起来了吧?”

“那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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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也是。看权子墨都没敢跟你叫板,我就知道。你昨天的模样肯定狰狞坏了,估计权子墨也给你吓到了呢。”

“他是该被我吓到的。如果不是我还有仅剩不多的理智,昨天晚上我就该一枪崩了他。”

灵色心头一跳,“你不会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吧?”

叶承枢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眸光四溢,好看的不得了,也灿烂的不得了。

他嘴角一勾,露出森然的白牙,“老婆,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昨晚的事情。我怕吓着你,动了胎气,那才坏事。”

灵色识趣的点头,闭口不谈昨晚他闯入她家里之后的事情。并且,她也不打算去问权子墨。

“叶承枢,你听到刚才李叔的话了吧?”

叶承枢很准确的抓到了灵色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问:“好好过日子,以后别吵架了?”

“嗯。不吵架!绝对不许吵架!”

“你不气我,我才舍不得跟你吵架。”

“不过——我们这次也不算吵架吧?”

“是。”叶承枢冷哼,“是不算吵架。因为你直接给我闹分居了!”

灵色撇嘴,“咦,叶承枢,你怎么这么小气啊。还记着这事儿呢。都过去多久了?”

叶承枢恨得咬牙切齿,“过去多久?顾灵色,我今天才把你抓回家!”

“对,你不但要抓我回家,还要把我关起来当金丝雀养对不对?”

叶承枢敏锐的皱起眉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他却抓不住那感觉。可这感觉,却让他心里莫名的感觉一阵空荡。空荡的难受,空荡的他害怕。

他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道:“顾灵色我警告你,别想动歪脑筋。我说的话,不会打折扣。你一步都不许踏出南宫殿的大门。我会让陈枫——”

“我知道,你会让陈上校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监视我,对吧?”灵色娇嗔的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拍掉了他的爪子,“我知道的,你叶特助说话,从来言出必行。”

他说了要把她当金丝雀,他就一定不会食言。

她知道的,她怎么不知道了……

644 他们这样,算和好了吗?

本该是去医院给灵色做常规产检的,结果到了医院,却成了急诊,而病人则是叶特助。

叶承枢倒是一脸平静的模样,如果不是过于苍白的脸色与猩红的嘴唇,他那副样子看起来压根就不像是个该出现在医院的人。叶特助一贯都是优雅的,连在医院他也能走出来一种——

闲庭看花落,坐看云起时。

这样的优雅恣意姿态来。

当走廊里的病人都对叶承枢驻足观望的时候,顾灵色在心里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优优雅雅的姿态下,却总是能成为众人的焦点,到哪里都不会例外。

瞧,叶特助连在医院看个病,也跟明星走红毯似得。两边就差一众手持相机的记者了。

车子还未停稳,陈上校就打开车门一个健步冲了出去。他一路上都安静的像个透明人,但他毕竟不是个透明人。叶承枢的伤口第N次被撕裂,陈上校看在眼里。当灵色挽着叶承枢的手臂踏入医院大楼的时候,已经有担架迎了上来,身后还有一众医生护士。

阵势看起来还蛮壮观的。

叶承枢似是无奈的勾唇,并无责备的道:“你把我的伤势如何夸大了?”才能让院方这般重视。

陈枫有些不安,伸着手与护士一起扶着叶承枢躺在了担架上。

灵色站在旁边,并没有特别的担心。都已经来到医院了,人还能出什么事哦?既然他叶特助有胆子自己把伤口撕裂,那他就得受着,疼死,也得受着。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说的就是他叶特助。

简单得向医生汇报了叶承枢的伤势,医生点点头,“那么问题不大,简单的做个消毒上了消炎药,回去好好休养。注意别让伤口见水,稍微忌点口。其他也不需要特别担心什么了。”

灵色点头,将医生的叮嘱一一牢记,然后目送着护士推着病床担架进了手术室。

“少夫人,我——”

摆摆手,灵色有些疲惫的道:“没事,叶承枢不会介意的。你是负责他安全的人,在你眼皮底下他又进了医院,你紧张是应该的。下次注意,没事别乱给人家讲他的身份,他不喜欢人家因为他叶特助的身份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陈枫点了点头,“多谢少夫人提醒,下次我会注意的。”

“嗯。”灵色刚想去走廊上的椅子坐一坐休息一下,眼角一瞥,看到了一抹十分熟悉的身影,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呻吟一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居然又进医院了!上次是胃,这次是什么?”

头痛的叹了口气,灵色乖巧的走了上去,老老实实的唤了一句,“老教授,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说秦雯把儿子托付给我,我作为她的老同学必须要照顾照顾。可是哪儿有这么照顾的?三两天头往医院跑,你们以为这儿是什么好地方啊!”

“伤口又撕裂了?”从老教授的身后,又冒出一个古板的老医生。

一看到他,灵色头更痛了。

“章医生,您也在这儿啊。”怎么偏偏喜欢骂人的两个医院,还凑在了一起。上次叶承枢喝酒胃出血进医院,她就被老教授逮住一通臭骂。章医生是老爷子身边的老人了,说起话来更是不留情面,怎么难听怎么说。

这让她怎么应付啊!

“我来这边做个研究课题,听到护士来汇报说是叶特助进医院,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他伤口又撕裂了。”章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面无表情的道:“怎么弄的?我前些天去给他换药的时候,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愈合了。”

知道瞒不过这两位医术精湛的老医生,灵色便老老实实的回答,“他自己戳的。”

“好好好!真是出息了!惹了一身伤回来不说,还要给我们添麻烦。”老教授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当即就忍不住了,“你是他老婆,你怎么不阻止他!”

灵色哭笑不得的道:“他的性子您还不了解了?我哪里能阻止的了他哦!”

更何况,叶承枢为了试探她的心跑去自虐,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太丢人了!

“行,你在外边等着,我必须把他治好了。不然,秦雯想教训儿子都下不去手!”老教授说着,勾勾手指,叫上了自己的研究生转身就进了消毒室。

看样子,叶特助是有罪受了。

章医生则落在了后边,他那双透着医生特有的冷漠又精明的眼睛,平静的自灵色身上划过,擦身而过的时候,平静的问:“和好了?”

他们这样,算和好了吗?

横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唯一让他们双方都明确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爱她,她也爱他。

除了确定了这件事,其他的,他们还是老样子。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灵色只能模棱两可的胡乱回答道:“差不多吧,已经要搬回南宫殿去住了。”

“你们要不要和好,与我无关。我只是提醒你,下次不管再怎么吵架,别拿身体健康开玩笑。他是,你也是。”章医生这才透露出点不悦,“一个孕妇,一个伤患。都给我注意着点!别给医生添乱,碰上你们这样的病人,医生迟早有一天得给你们活活累死。”

灵色像是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连连点头,“是,知道了。一定注意身体健康,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你身体怎么样,孕检有没有按时做。”

“今天就是来做孕检的。”灵色汇报,“上周来做孕检的时候,一切正常,孩子也健康的不得了。补了身体,我体重也增加了不少。生产分娩的时候,体力是可以确保的。”

“也别太补了,营养足够就行。”章医生叮嘱,“过剩的营养,对你对孩子也不见得都是好事情。穷人身上可没病,富人才是一身病。高血压,糖尿病,这些都是富贵病。都是吃的太好,营养太好才得的病。对了,水果也不要吃的太多。原本健康的人,怀个孕得了糖尿病也是常见。孕妇得糖尿病就很危险了,你注意这点。”

“那炖汤能天天喝吗?”灵色虚心的求教。

“你要搬回南宫殿了?”章医生挑眉。

灵色点头,“嗯,今天就搬回去住。”

“那就是吴婶照顾你了?”自顾自的点头,章医生道:“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该注意的事项吴婶都门儿清。说到照顾孕妇,吴婶比我这个心脑血管外科医生更有经验。有她照顾你,比十个妇产科大夫都顶用。吴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保母子平安。”

连章医生都说吴婶厉害,难怪叶承枢一定要让吴婶照顾她。看来吴婶是真的很厉害哦!

乖巧的连连点头,灵色把章医生的话一一牢记。就是她什么也不用管,一切听吴婶的呗。这有什么难的,太简单了。

“那您现在是打算……?”

“屁大点外伤,有一个顶级外科医生便足够。哪里用得着我再去。”章医生不耐烦的摆摆手,看起来似乎顶顶讨厌他们这对‘多病多灾’的夫妻。

规矩的目送着章医生离开,灵色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但凡有点能耐的医生,脾气似乎都不是太好啊……

有老教授跟章医生两个人在,导致她现在看见医生就忍不住犯怵。总担心被臭骂一顿。而且几乎每次,她也都会被臭骂一顿。

痛苦极了。

顾灵色觉得,她都快留下后遗症了。

正如老教授跟章医生说所,只是简单的外伤撕裂而已,处理起来简单的很。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医生都能轻松搞定。才十几分钟的时间,叶承枢就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而且,是自己走出来的,连扶着他的人都没有。

灵色躲在陈枫身后,没看到老教授这才跳了出来,走过去扶住了叶承枢的手臂,轻轻的问:“老教授呢?”

“骂了我一顿也不解气,现在正训斥他的研究生呢。”叶承枢目光在手术室扬了扬,“趁老教授还没出来,你快点去做了产检我们好回家。”

灵色憋笑。

没想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叶特助,也会害怕老教授哦!

果然,不是她胆子太小。而是老教授真的很恐怖!ωwш▪▪¢ ○

叫上陈枫,叶承枢跟灵色头也不回的就冲楼上的妇产科走去。今天一早,叶承枢就派了他的临时私人秘书黄小明来抽号排队了。灵色他们到的时候,只等了几分钟不到就排到了。

只是常规的孕检而已,叶承枢还没找到位置坐下休息,灵色就已经从检查室出来了。跟上周的检查结果一样,灵色的血压稍微有些偏高。考虑到她以前就有高血压,这个稍微的偏高对她而言,也就很正常了。至于那孩子,简直不能再健康!

灵色体重增加了不少,可她身上根本没有多出什么肉。那体重增加到哪里去了?还不是都长在肚子里那孩子身上了。

有大姐跟吴婶两个人的悉心照顾,灵色就是想有点什么问题也很困难才是。

陈枫左手扶着叶特助,右手搀着自家少夫人,夹在中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以及——

尴尬。

让他夹在人家夫妻俩中间,这算怎么一回事嘛!

尤其,这对夫妻间透着的诡异,是连走廊尽头的人也能感觉到的清清楚楚!

特助与少夫人,都是笑容满面不假,也是谈笑风生不假。可流转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645 不养无能之人

陈上校的尴尬,也并没有持续的太久。

叶特助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说了不会回南宫殿让灵色看了心烦,他就当真不回去——在灵色愿意见他之前,他应该都不会回南宫殿了。

一出医院的大门,叶承枢与灵色便分开了。

他坐上了回省厅的车,伤口一包扎好,叶特助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他忙,有太多事太多人都需要他去忙了。也对,一个省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能不忙么?

灵色是心疼他的,但一想到他刚才做的事儿,心肠立刻硬了起来。

带病工作,那也是他自找的!他不手贱,伤口怎么会撕裂。她也不会被老教授逮住臭骂一顿了!想到这里,灵色狠心的连句贴心话都没说,转个身就被陈上校‘羁押’的走了。

不管是妇科医生还是老教授又或者是章医生,他们都说了,要她别太金贵了。多走走路,爬爬楼梯,算是对她的锻炼,好在分娩的时候她有足够的体力。

现在的孕妇,不像以前。现在的孕妇都是家里的国宝级待遇,都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被照顾的太周到了。每个医生都在说,这样其实并不好。对孕妇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母亲没有点体抗力,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健康。

灵色是个听医生话的乖孕妇,便在陈上校的陪伴下,慢慢悠悠的步行回南宫殿。

当初叶承枢胃出血就是来的这家医院,因为距离很近。开车十几分钟而已,步行的时间就更短了。只需要穿过一个新建不久的城市运动公园,就能到达南宫殿。

现代化的大城市里,已经很难有这么高的绿化覆盖率了。走在绿茵小道上,呼吸着还算清新的空气,灵色心中是说不出的骄傲。

这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城市运动公园,在江南省大大小小有几十个。一建成,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就是她家里的那位叶特助!

叶特助会受到拥戴,似乎并不是因为他姓叶,他是老爷子的孙子,是叶南川的儿子。

底下的老百姓不认出身,他们只认谁替他们办实事办好事,谁心里惦记着他们。至于其他的?老百姓才顾不上那么多。谁给了他们的好日子,他们就拥戴谁。

多简单的想法,也很朴素的真实。

“陈上校。”灵色轻轻的唤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三步的陈枫立刻上前一大步,凑到她身后。

恭恭敬敬的问,“少夫人吩咐。”

“没有吩咐,就是想问你点事情。”

只是略作犹豫,陈枫便点头道:“少夫人请问。”

“我不在的时候,叶承枢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呢?他肯定是一忙起来就又忘记时间了吧。等他再抬起头,天肯定都已经大亮了。”灵色自言自语的说道。

陈枫却果断的摇头,“叶特助并不像少夫人形容的那样。”

灵色一惊,“哦?那还真是奇怪了。我跟他结婚这么久,看到的他就是一个作息极其不规律,常年熬夜加班,胡乱吃饭只是为了敷衍自己胃的人。”

“特助的新秘书,黄秘书是个很懂得照顾人的人。在他照顾下,特助每天按时吃饭,最晚十二点就会结束工作。”

灵色这下更是好奇了,“我也听叶承枢提起过这个黄秘书很多次。我都没能让叶承枢按时吃饭,他竟然做到了。跟我说说看,这个黄秘书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要不涉及某些敏感的问题,陈枫没什么好隐瞒的,几乎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止,他说:“黄秘书在工作上,怎么说呢?嗯……”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陈枫用了一个很温柔的词汇,“中庸。”

“中庸?那就是无能咯!”灵色的好奇心简直要爆棚了,“一个无能的秘书?叶承枢身边从没有无能之人。”

“黄秘书在工作上的确像少夫人形容的,很无能。他只能给特助倒倒水递递文件之类的。哪怕在我看来,也觉得黄秘书并不能胜任这个位置。不过黄秘书是子诺秘书亲自挑选的人,叶特助也没有想要重新找秘书的意思,所以黄秘书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灵色这次特别赞同的点头,“肯定得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她家里那位才不会把黄秘书留在身边呢。

“在我看来,有没有秘书帮特助分担工作,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也并不是特别的重要呢。”

“嗯。省厅是个层层分明的机构。缺了一个私人秘书,没有任何影响。省厅照样能够照旧运转。能交给子诺秘书去处理的事情,省厅多的是人能帮叶承枢处理。无非就是换了个人而已。叶承枢自然不会在意了。”

况且,叶承枢信得过的且也有能力的下属又不是只有白子诺一个人。对叶承枢而言,还真的没有什么影响。

而且陈上校不是也说了么,这个黄秘书工作能力欠缺,但是照顾人却很拿手。叶承枢身边不缺会办事的人,还就缺一个会照顾的人。

暗自在心里连连点头,灵色心里的石头又减轻了不少。

有这个黄秘书照顾叶承枢,她似乎也不需要特别担心他了吧?

陈枫心里本来还在发愁呢。特助交代给他的任务,简直让他为难到了极点。不听特助的命令?这绝不可能。除非他不想活了,而且他还很有可能连累吴婶一家。可是听了特助的命令,他岂不是就成了监视少夫人的人了?他横竖怎么做,都会得罪一个人。现在一听到灵色对黄秘书有了兴趣,陈枫便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

“黄秘书性格似乎很懦弱。见了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是那种管场常见的客套,而是真真正正的害怕之下的客气。虽然黄秘书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但是他却有骨子锲而不舍的精神。比如说,到了吃饭的时间,特助常常在忙,要么是批阅文件,要么就是跟干部领导谈话。根本不可能按时吃饭。”

“哦?黄秘书是怎么做的?”

“特助在忙,黄秘书也不打扰特助,他就是捧着个饭盒,安安静静的等在门外。什么时候特助抬起头了,黄秘书就立刻把饭盒递过去。特助没搭理他,他也不纠缠。又退出办公室门外站着。等着特助下一次的抬头。黄秘书站在门口不停向办公室里张望的模样,都快成省厅的笑谈了。从来没见过哪个秘书为了让领导按时吃饭会这么干的。”

实在没忍住,陈枫小小声的说了一句,“简直就是个愣头青啊!”

灵色掩嘴轻笑。

是,叶特助是对这样呆头呆脑的愣头青很没办法。骂吧,人家也只是为了让他吃饭而已。不骂吧,又的确是让人十分无奈。能怎么办?也只能按时吃饭,才能打发掉这个愣头青了。

“吃饭是这样,其他事也是这样。”陈枫回忆起来也觉得无语,“这么横冲直撞的办事,没有一点技巧可言,放眼省厅里也就是黄秘书一个人了。”

“黄秘书,是个老实的人。”灵色笑着道,显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黄秘书十分有好感。

“不光是特助,省厅里的人也都这么说。毕竟是个刚从大学毕业考进省厅的愣头青,真叫他办事讲究技巧,也不可能。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老老实实的人,不一定就比聪明人差。”笨拙是笨拙了些,但胜在心眼好,人也实在。对于叶承枢这种位置的人来说,像黄秘书这样的人,简直比聪明人好了十几倍。

聪明人啊,就是太聪明了,难免多了几分算计,也就不能怪人家心生警惕了。

身在官场,小心谨慎才是生存之道。一个笨拙点的,但是没什么心眼的秘书,似乎才更能让上位者放心。

聪明?她家里那位叶特助够聪明了,犯不着再找一个同样聪明的秘书。

跟聪明人相处,说轻松也轻松,说累也累。

灵色已经开始明白为什么肯让一个无能的秘书跟在他身边了。要是她,她肯定也更希望自己身边的秘书,是个没心眼的愣头青。

“对了,子诺秘书没有消息了吗?”灵色忽然问道,“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着也该有个结果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省厅就没有一个交代?”

毕竟是叶承枢的秘书,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给一个交代,肯定不合适。

陈枫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特助说过,有关子诺秘书的消息,一丁点都不能给少夫人知道。至于理由?陈枫哪里有胆子敢跟叶特助要一个理由。

见状,灵色也不打算为难一个替叶承枢办事的人。

摆摆手,她道:“叶承枢不让你说,你就当我没问好了。不必为难。”是她,不该问这个问题。不怪陈上校瞒着她。

其实问题一出口,她也有点后悔了。这个问题,本就不该问出来的。

白子诺能有什么事?他不但是叶承枢的私人秘书,他更是白家爵爷的弟弟。结果除了是叶特助想要的那一个,不可能有第二种结果了。

区别无非就是,白子诺何时能够重获自由的时间不确定,得看叶特助什么时候做好了收网的准备工作而已。至于结果,那是已经早就被决定了的。不可能有什么差池。

下午五点左右的时间,运动公园里并没有多少人。只是零零散散有在树荫底下对弈下棋的老爷爷,或者是在树荫底下晒太阳的老人家。

忽然想起来,叶承枢曾经过她说过一句话。

“老婆,等我们老了,就找一个生活节奏缓慢的小城市。你喜欢养猫就给你养一只,每天种种花弄弄草,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过,这样可好?”

当时她就在想,这样平淡却又简单的生活,她跟叶承枢有可能吗?

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们有可能隔绝阴谋诡计,像他描述的这样平静的度日么。

到了现在,她也依旧很怀疑这点。

646 恶名远扬

心情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暗淡了。也提不起兴致说话了。虽然她看得出来,陈上校是在很努力的想要讨好她,至少,想让她的表情愉悦起来。

灵色实在是不愿意为难底下办事的人,便也努力的扬起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来。

如果在场的人是叶承枢,或者是权子墨,哪怕是二愣子诸秘书长,也能看出灵色眼底化不开的郁结。只是很可惜,在场的人不是他们,而是并不了解灵色的陈枫。所以看到她笑眯眯的模样,陈枫在心里暗自的松了口气。

走出城市运动公园的时候,灵色淡淡的丢下了一句话。

“叶承枢的命令是不允许我踏出家门半步,可他没限制客人来家里做客对吧?那么,我想见见我的秘书想必陈上校也不会阻止才对。如果陈上校觉得为难,你可以先去请示叶承枢。他同意了,你再去联系我的秘书。”

灵色都这么说了,陈枫也只能点头答应。少夫人说的也没错,特助只是不允许她离开南宫殿,的确没有限制客人来家里做客。

“当然,少夫人想见谁,我自然是没有权利阻止的。”陈枫站在电梯门口,恭恭敬敬的道:“特助的命令只是不让少夫人离开家门半步。并没有限制少夫人其他的自由。我想,少夫人以后想要见谁,不用跟我打招呼。您是家里的主人,您可以自己做主的。”

灵色笑靥如花的道:“我可从来都不知道,家里的主人是不能离开家门半步的。”

闻言,陈枫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僵硬与难看。而灵色,则按下电梯的按钮,似乎那句透着浓浓讽刺的话,根本不是出自她之口。

电梯门缓缓合起。

陈枫脸色青紫的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别瞎猜了。少夫人心里有气,却跟你没关系。别妄自菲薄。你还没资格让少夫人生气。”身后,传来吴婶的声音。

陈枫转身,唤了一句,“丈母娘。”

“嗯。”吴婶淡淡的应了一句,“你还不了解少夫人。她性子温和,既然她今天拿难听话挤兑你了,反而说明她对你没有意见。如果少夫人对你客客气气,我才更担心你。”

少夫人压根都不必吹枕边风,只消一个眼神,特助就会为了讨少夫人一乐,眼皮也不眨的掐死陈枫的仕途。当然了,少夫人是个好心肠,她也不会让特助这么做。

“当初特助交代这个任务的时候,如果不是丈母娘帮我应承下来,我其实是想要拒绝的。”帮特助监视他的妻子,这份活儿,难做!接了这任务,例外横竖都不是人。

吴婶瞪了一眼陈枫,没好气的骂:“猪脑子,你懂什么。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这份活的确是个难办的差事。可你别忘了,这二位是叶特助跟咱们少夫人。你替叶特助办事,你的辛苦,特助看的分明。至于少夫人,她更是知道你只是听命与人罢了。她才不会为难咱们底下人。”

“可是没有过错,但是这份差事也没什么功劳可言吧?”陈枫皱了皱眉头,到现在为止他也还是不明白丈母娘的让他接下这份差事的理由。

“怎么?让你多跟少夫人亲近一下,这还不好了?”吴婶恨铁不成钢的瞪眼睛,“所以我才说你们当兵的是榆木脑袋。无功无过,才是为官之道!不说旁的,能跟在少夫人身边的人,你数数看有几个?你天天陪在少夫人身边,特助要了解少夫人的情况,是不是需要常常与你联系?多少人想跟特助说上两句都是妄想,你这得天独厚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

人都是感情动物。谁在自己身边待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陈枫这样天天陪在少夫人身边,特助一想到少夫人,就不可避免的要想到陈枫。时间久了,特助的心里总有一块位置是留给陈枫的。这位置虽然小的可怜,但平常显不出来,可到了关键的时刻,这点卑微的位置,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吴婶只是点到为止,剩下的,留给陈枫自己去考虑。索性陈枫也不是个愚笨的人,被吴婶这么一提醒,他也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躬身,虚心又尊敬的道:“多谢丈母娘提点。”

不愧是叶家走出来的人,仅仅只是一个伺候的人,竟然也比他这个上校更懂得为官之道。

陈枫不禁对‘叶家’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种种深意,更加的敬畏了起来。

叶家。

这两个字,绝不仅仅代表了这个家族。更是代表了着一种符号。

叶家的超然地位,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瞧他的丈母娘就知道了,叶家不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又有什么人够资格站在金字塔顶端呢?

对于女婿的虚心接纳,吴婶显然很满意,她眯了眯眼睛,“你明白就好。乘上叶家这条大船,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你得时刻牢记着,你所有的荣耀与地位,都是叶家给你的。只要牢记这一点,叶家绝不会亏待你。你看,叶家何曾亏待过咱们这些忠心的人吗?”

陈枫不是吴婶,他身上不是一开始就烙印着‘叶家’两个字。所以他对叶家有敬畏,却没有吴婶那么的忠诚。在脑海中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陈枫才摇摇头,“没有。”

对于忠心耿耿替自己办事的人,叶家从来不曾亏待过。

“这是我在叶家几十年来琢磨透的一个道理。忠诚心,才是让你无往而不利的尖刀。至于能力?首先是忠诚心,其次才是能力。”

该提醒的,吴婶都已经尽力提醒过了。至于陈枫能不能参透,就看他的悟性了。她已经竭尽所能的帮助了自己的女婿。再多的,她无能为力。

“那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黄秘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吴婶闪身进了厨房。她在完美的履行着自己所说的话。

一心一意的替叶家办事,才是无往而不利的尖刀。而她的工作,就是伺候照顾少夫人,确保他们母子平安。

陈枫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沉思着丈母娘的那句话。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似乎可以这么来形容。

他一直都在好奇,为何无能平庸的黄秘书,可以在白子诺出事之后取代他的位置。特助的私人秘书,这个位置有多重要?从人家第一个拿白子诺开刀,就很容易看明白了。

黄小明凭什么?

就凭他对特助有一颗忠诚心。

只此一点,便已胜过太多聪明人的各种层出不穷的手腕了。也难怪少夫人没见过黄小明,却也表现出了对黄小明的赞许与好感。原来,这些都仅仅是因为一颗忠诚心。

苦涩的勾了勾嘴角,陈枫摇摇头。在心中感叹——

丈母娘不愧是叶家的老人!其眼光之敏锐,心思之缜密,真的超出很多官场中人!

这样的叶家,怎么可能不屹立不倒?

心中越发佩服的同时,也越发的敬畏起来。

这样的叶家,哪个不怕死的敢去招惹?

至此,陈枫心底最后的一点不死心的反抗,荡然无存。

端着补汤从厨房走出来的吴婶,看到陈枫这样带着无能为力颓然却又释然的表情,她紧绷的心终于可以吞回肚子里了。

别说叶特助,连她也一早就看出来陈枫心底的反抗。他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掌控。所以在陈枫的心里,对于叶家,对于特助,他总是有点子妄图反抗的情绪在。

现在好了,这小子,总算是瞧明白了!

不然,她还真的害怕特助哪天没有耐性了,弹指间就摧毁了陈枫的仕途与人生。

毕竟是她的女婿,她无法视而不见。或许特助也早就猜到她会看不下去来开导陈枫吧。毕竟,特助是个那么洞察世事的人。似乎没有事,是特助猜不到的。

总之,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局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吴婶心满意足的笑眯了眼睛,“别傻站着。跟着特助跑了一晚上,你赶紧去喝了汤,回你房间补补觉。等会子少夫人醒了,你想打盹都没时间。”

“特助要我寸步不离的守着少夫人。我可不能去偷懒。”陈枫就是有这点好,交代给他的任务,他一定会毫不偏移的执行。军人本性。

“呀,说你是榆木脑袋还真没说错!你还真能做到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啊?笨!这不是有我陪着少夫人么,你赶快抓紧时间打个盹。”说着,吴婶赶人似的摇头,“快点,别啰嗦。”

如此,陈枫这才点点头,仔细叮嘱了自己的下属,一定要把这栋别墅监视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更不许放出去。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抓紧时间补眠。

昨天凌晨他刚上床就被特助叫走,先是当了一回梁上君子,撬开了少夫人的家门,随后又硬着头皮绑了权大少。到现在,陈枫一回忆起来权子墨的眼神,以及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还是会忍不住的心头一颤。

也希望权大少如少夫人一样,是个心肠软又好说话的人吧!

不然,他五花大绑了权大少,这日子……

疲惫的脸衣服都懒得脱,陈枫瘫躺在床上,苦笑连连,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命令是叶特助下达的,他只是执行命令的人罢了。可他算个什么身份?竟然敢去绑那个跟特助称兄道弟的权大少?

他真是嫌命长了。

想想自己在短短一天之内得罪的人,陈枫就不禁想哭。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怎么得罪人的活儿,全都让他干了?监视少夫人是,绑了权大少更是。

要是被权大少盯上了,他可没自信能全身而退。

权大少的艳名远播,恶名更是远扬!

647 都是有能耐的人

事实证明,陈上校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他被吴婶从沉睡中一杯凉水泼醒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只是陈枫这时候还不知道是权大少养足了精神来找他算账的。

被人毫不客气的泼了水,陈枫没有丝毫的不悦,抓起枕巾胡乱的擦了擦脸颊,平静的问:“丈母娘,有事?”

“你有事!”吴婶面无表情的道:“权大少来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想活着,就给我滚去上楼找少夫人。只有她,才能保住你。”

闻言,陈枫不敢耽误,连被谁泼湿的衣服也顾不上换,跳下床便向电梯走去,口中还问:“那权大少现在人在哪儿?”

“我给兰在门口没给他开门。你时间不多,赶紧上去找少夫人保你一命。”吴婶连推带桑的将陈枫推进了电梯。然后,立刻扑倒大门口,笑脸盈盈的给已经耐心殆尽的权大少开了门。

门一打开,吴婶还来不及开口,权子墨已经冷笑的问道:“已经打发你的好女婿去找色妞儿搬救兵了?”

吴婶讪讪的笑着,“权大少,我也是没办法。陈枫再不争气,毕竟也是我女儿的丈夫。我没办法不管他的死活。”

“你是叶家的老人了,你都不知道提醒提醒你女婿。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吴婶搓手,“权大少,您体谅体谅我们底下人吧。叶特助的命令,陈枫哪里有胆子违抗?他不想活了么。”

“哦。”拖长的尾音,轻佻不复,只剩下无尽压抑的怒气,“不敢违抗叶特助的命令,所以把我绑了也无所谓,吴婶,你是这意思吧?”

“权大少!您再别——”

“得,这件事我既往不咎,全看你吴婶的面子。告诉陈枫,让他以后给我小心点。可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不然,十个色妞儿来说情也不顶事!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听明白了。”吴婶连忙点头应下,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

一向瑕疵必报的权大少,这次怎么如此好说话?

她的面子?她就是叶家的一个下人,与别人相比,她也只是伺候的时间久了一点而已。她的面子一毛钱都不值!权大少这么卖她面子,是不是很反常?

在她的预计中,就是搬出少夫人这个救兵,权大少也不见得会息事宁人。陈枫不死也得脱层皮,这都是她心中预估的最好的结局了。

怎么,怎么就这般轻易的躲过去了呢?陈枫干的,可是要死的大罪啊!

只是留给吴婶的时间太少了,她根本来不及整理出一个思路,便被打断。

“咋了,放过你女婿一次还不够?还想让我奉上茶一盏,感谢一下你女婿让我尝试了一把被人绑了的滋味?”权子墨眉头一挑,桃花眼透着危险,“吴婶,没有热可可,热水总有吧?”

“有有有。怎么没有,少夫人特意买来给权大少您备着的呢。”吴婶笑容可掬的迎着权子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我这就给您去冲热可可。”

“苏打水,再来一杯。”

吴婶心尖一跳,“还有客人?”

权子墨笑的迷人,“你想知道?”

吴婶像是没听到权子墨的反问,“我去给您冲热可可,对了,苏打水要加冰吗?”

“加。”

笑眯眯的望着吴婶的背影,权子墨也不禁感叹——

叶家走出来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是能耐人。

稍微放松一点,那都不成。

陈枫一上来,就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堆什么救命的话。还惹得灵色一阵纳闷跟揪心。后来终于听明白了,是被绑了的权大少心气不顺上门来找茬算账了。这才松了口气。

“差点给你吓死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拍拍胸脯,灵色转身就向楼下走去,“事情我知道了,也不能怪你。你放心好了,我会安抚住权子墨的。不过,你最好也别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待在楼上别下来。不然,他一看见你,怒火又蹭蹭冒,那时候连我也没办法了。”

陈枫连连点头,“全听少夫人的。”

当灵色下了楼到客厅的时候,权子墨已经喝上了他最爱的热可可。那心满意足的模样,跟个孩子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一样。

灵色不禁哑然失笑,快步走了过去,打趣的道:“要是一杯热可可就能让你的怒气全无,那我不介意让陈上校帮你冲一辈子的热可可。”

“得了吧,陈枫算个什么东西。至于我特意跑一趟找他算账?那命令是叶承枢下达的,我就是有气肯定也要找罪魁祸首,拿底下人撒气算什么英雄。”权子墨翻了个白眼,幸福的喝着热可可,“你下午给白晶晶打电话了?”

灵色点头,“对啊,我消失了这么久,晶晶肯定急坏了。我觉得我再不主动联系她,以后肯定会被她扎小人天天诅咒我。”

“总监说错了,我已经天天在扎小人诅咒你了。不用等到以后。”

冷若冰霜的,还夹裹着毫不掩饰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灵色眼睛一亮,“晶晶!我很想你!”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晶晶纵然窝着一肚子的火,也没办法对一个笑脸相迎的人恶语相向。但毒舌却是免不了的,“不敢当。总监别再一声不吭的消失,把烂摊子都丢给我去处理,我就谢天谢地了。”

知道自己这事干的不厚道,灵色也不敢狡辩,只能不停的给权子墨使眼色,要他帮忙劝劝她的这个看起来更像是总监的秘书。

“你自己惹的腥味,自己洗干净。少看我,你看我也没用。白晶晶是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啦?我的话,她听就有鬼了。我帮不了你,自己负荆请罪去。”权子墨两手一摊,摆明了不管。

灵色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讨好的凑了过去,“晶晶,我可以解释。”

“我也可以不听。”

“晶晶,别这样嘛。我也是不得已的。”

“总监不得已才消失近两个月的时间,我就活该提心吊胆。没事,谁让我是拿薪水给人打工的人呢。总监可没理由跟我解释。”

“晶晶!”灵色急了,“我找你,真的是有事!”

“那么总监请说。我是您的下属,您有事情吩咐,我肯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晶晶的毒舌,那是出了名的。一张伶牙俐齿,能活活把人气死。当年明日芯就没少吃晶晶毒舌的亏。

似乎连权子墨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淡淡的道:“差不多得了。毕竟是个孕妇,别真给气流产了。你可小心叶承枢那混账玩意打击报复你。”白晶晶这次是真的气急了,连权子墨的面子也不卖。轻飘飘的毒舌过去,“我做错了事情,叶特助要绑我,我无话可说。”

“白晶晶!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没意思了啊!”权子墨被人戳了痛脚,特别激动,“我拿你没办法,但我能找诸游发泄!”

“权董,您尽管去把二愣子绑来发泄,我绝不拦着。”白晶晶笑靥如花,却冰冷刺骨。

权子墨挑花眼一瞪,募地耸下肩膀,颓然的道:“你偏要提我被叶承枢一根麻绳绑了的窝囊事是吧?得,你牛逼,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了?”

手一抬,权子墨没良心的道;“你要毒舌,随便你。你的总监,你不心疼的话,请便。”

白晶晶眼皮一掀,冷光四溢。却在接触那双微微通红的眼,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什么气也发作不出来了。

“被叶特助关起来了?”故作冷漠的声音。

“嗯!”灵色微微有些哽咽的点头,“不许我出家门半步。他说要把我当金丝雀养。”

“活该。”白晶晶一点也不同情自家总监的遭遇,“谁让您想逃跑。想跑就跑吧,却又偏偏给叶特助知道了。他不关你,难不成来关我么?”

“晶晶。”

“说。”

“我是个孕妇。”灵色说的认真且真挚,“医生说了,我伤心、生气都对胎儿不好。”

“总监。”

“嗯?”

“我是个人。”

“哈?什么意思啊,晶晶。”

“医生说了,我伤心、生气都对身体不好。”

灵色:“……”

就知道晶晶毒舌,没想到这次这么不留情面。

权子墨这个没良心的笑的花枝乱颤,人都躺在沙发上笑成了一滩。

“白秘书,你真棒。我是你的小粉丝。”说着,还伸手比了大拇指过去。

白晶晶冷哼一声,“当我粉丝,我不收钱。”

权子墨:“……”

有个一起陪葬的人,灵色心里舒服多了。知道晶晶是怒急之下的无差别攻击,她也没那么难受了。

三个人,什么都不谈,只是尽捡了些有趣的事情来说。笑声,是一直回荡在南宫殿那华丽到奢侈的客厅上空,只是一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吴婶,却怎么总有种感觉。

这笑,好像是为了掩饰某种苍白的伪装?

吴婶垂下眼皮,像是老僧入定,又像是昏昏欲睡。对不远处的谈笑声,避耳不听,避眼不看。只当自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叶特助特意叮嘱过,少夫人见谁,都不必放在心上,包括眼前这位笑的轻佻慵懒的权大少,也不必特意留心。反而是那位冷冷冰冰,说话也是极为难听的白秘书——

她的出现,才需要特别的留心,与小心。

吴婶不知道叶特助为何独独对一个小小的秘书戒备有加。但她明白,叶特助做事自有他的原因。

可是同时,吴婶也没有特意去偷听留意人家的对话。

有什么事,可以瞒过叶特助那双锐利的丹凤眼?

更何况,这还是在叶特助的家里。他要是不能了若指掌,似乎也就太无能了一点吧?

说不过去的,对不对?

648 顾灵色的计划

黄小明一直觉得自己是走大运了。

一进入省厅,就有白子诺白秘书对他提携照顾有加。随后又被白秘书推荐给了叶特助,得到了这份足以让他被人嫉妒的千刀万剐的位置——

给叶特助做私人秘书,虽然是临时的。但也够他被人嫉妒了。

本以为,他有了这个经历,很快就会成为办事员。他的梦想,就可以轻松的达成了。

但是让黄小明没有想到的是,叶特助给他的,竟然不是打回原部门,而是让他作为叶特助的私人下属继续替他办事!

“何止是走大运,我简直是祖宗积德呢!”

再三的感叹,也不足以说明黄小明内心的激动。

他忘记了自己那天是怎么从特助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他只记得,当他从特助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中,已经捏了一张轻飘飘,但对他而言,却是沉重的一张纸。

一张足够他支付全额房款且还有剩余的支票——

由叶特助亲自开出。

他反反复复的数了很多遍支票上的零,直到他几乎要把那张机票捏皱,他才确定。

他成了一个年薪上百万的人了!

黄小明很清楚,这张支票上的数字,于叶特助而言,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可对他而言,这个数字,就是天文数字。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他当时下意识的便拒绝了那张支票,却一口答应了要以私人的身份继续替叶特助办事。但叶特助却轻描淡写的告诉他,这点钱,不过是一顿饭钱罢了。让他别在意。

黄小明当时就懵了,一顿饭,一百万?

稀里糊涂的,他就已经被打发出办公室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唉……”

十分复杂的叹了口气,黄小明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叹气。

抬头,望了望那金碧辉煌的,但也并不是十分陌生的庭院别墅,黄小明在迟钝,却也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味道。

变质了。

又是一声叹气,黄小明抬腿,跨出最后一步,站定。

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按个门铃也这般心惊肉跳。

‘叮咚——’

是因为,这别墅里的女主人,是叶特助的妻子吗?而他,并没有见过那位少夫人。不确定她好不好相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对他的到来感觉反感。

‘叮咚——’

黄小明想,或许还是因为叶特助的那一句话吧。

他说:“我家里还缺一位管家。如果你愿意,明天一早就去南宫殿报道,直接找吴婶便是。我跟她提起过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那点钱,就当是你照顾我的辛苦钱,踏实收着。”

他问:“管家?我从来没干过这种工作,不知道干什么啊!”

叶特助回答,“很简单,替我盯着家里的每一位客人。尤其,是一个叫白晶晶的女人。只要她出现,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我妻子旁边。她们的对话,你必须一字不落的记下,并且汇报给我。”

‘叮咚——’

“一大早,谁啊?”

黄小明一惊,木讷的道:“我是管家。哦不不不!我是黄小明,是叶特助让我来的管家,呃……我,我——”

“知道了。特助跟我提起过你。果然跟特助形容的一样,是个老实的有些笨拙的傻小子。行了,进来吧。”

黄小明一愣,试探性的拉了拉门把手,门果然开了。

毕竟之前还在这里暂借住过一晚,黄小明进门之后虽然没看到一个人影,但还是轻车熟路的从鞋柜里摸出了一双拖鞋换上,又把自己已经穿的快破洞的皮鞋放进了鞋柜中。

这才张望了打量了一番,小小声的道:“是吴婶吗?”

并没有人回应他,黄小明明显带着拘谨的抓了转头发,不敢乱动。老实又木讷的站在玄关。可怜兮兮的等待着有人来让他进门。

当吴婶换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模样。шшш ⊕⊕CΟ

她肩膀一跨,“傻站着干嘛,还要我请你进来啊。”

“我,我不敢乱走。”黄小明缩了缩脖子,这才踏入了客厅。

吴婶翻了个白眼,“特助怎么会瞧上你这种人。不过算啦,笨点就笨点,知道规矩就好。”招招手,吴婶道:“过来,我先简单给你讲一下家里的规矩。”

“哦,哦!”黄小明觉得他很怕眼前这个胖胖的大姐。

总觉得,胖胖的吴婶,眼神有些让他害怕。

“家里没有太多的规矩。三个不。第一,不该说的不说。第二,不该问的不问。第三,不该去的不去。记住这三个不该,其他的,你随便点就行。特助与夫人都不是刻薄的人,很大程度上来说,你不是这个家里的佣人,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位成员。”

黄小明舔了舔嘴唇,不说话,只会傻傻的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得在家里住下。记住,三楼除非是有特助与少夫人的命令,不然,你绝对不许上去一步。二楼,通常没事的时候,我建议你最好也不要去。你的卧室,就在一楼的空房间里随便挑选吧。有什么需要的,列个单子出来,等下让人买给你。”

“不,不需要的。我都有带。”说着,黄小明还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包。

吴婶只扫了一眼就厌恶的撇嘴,“既然进了这个家门,从今往后你就是叶家人了。记住,绝对不能给叶家丢人跟抹黑。你的一言一行有不妥,别人不会说你,只会说叶家的闲话。咱们既然出去代表了叶家,就穿的像模像样一点。这个玩意,给我丢了。你的一切用品,我来给你准备。”

黄小明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他也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样的森严规矩。当然了,叶家的规矩已经很少了。就像吴婶说的,家里基本没什么规矩。安分守己,便好。

“你叫我吴婶就好。家里除了我们,还有一个叫陈枫的人。”

“我见过他!”黄小明露出了一丝丝笑容,“我认识陈上校。”

“他是我女婿,也是这家里的保镖。”吴婶面无表情的道:“每天早晨八点起床,夫人没有起床,你可以在一楼自由活动。我只负责少夫人的一日三餐,至于你,自己做。冰箱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吃饭的规矩多一些。你要赶在少夫人用餐之前解决你的吃饭问题。即使少夫人邀请你一起吃饭,你也要拒绝。我们,绝对不可以跟少夫人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碗筷,也是只能用自己的。”

黄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本子跟一支笔。吴婶说话的速度极快,但他却可以做到基本上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

吴婶眯了眯眼,“终于看到你的优点了。”

“哈?您说什么?”

“没事!继续记!”吴婶速度极快的跟黄小明讲了家里的规矩。

末了,吴婶手一挥,“大概就这些。还有什么我想起来再告诉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不要给少夫人添麻烦。其他的事情,有我在也不劳烦你。听懂了?”

黄小明畏畏缩缩的点头,“听懂了。只是吴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问!”吴婶黑着脸没好气的道。

“你……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我吃饱了撑的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对我没有好脸色,说话也很不善。明明叶特助说你脾气可好了,会照顾我的。”

吴婶实在忍无可忍,揪着黄小明的耳朵,指了指墙壁上的挂钟,“你自己看现在是几点!早上五点半都不到!我没有杀了你都是我脾气好!”

黄小明:“……”

“咋了?”吴婶舔了舔嘴唇,放缓了预期,“我不是针对你。只是你实在太讨厌了,大清早扰人清梦。没你这么干事的。”

“我表坏了。”

“啥?”

“吴婶,对不起。我表坏了。”伸出一只白白净净的手臂出去,黄小明愧疚的道:“我的表坏了。我以为现在是早晨八点半……”

吴婶:“……”

沉默良久,奢华的客厅上空才爆发出吴婶的一声怒吼。

“给我滚去睡觉!”

……

家里多了一位管家,并且这个管家昨天还是叶特助的私人秘书。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灵色便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叶特助不放心,又给她身边多增加了一个监视器。

下意识的,就不怎么喜欢这个黄秘书,哦不,是黄管家。

即使,她已经从陈枫的口中听说了,黄管家是个多么老实的人。也无法让灵色对他抱有好感。

恐怕没人会对监视自己的人,抱有好感吧。

但是当灵色从吴婶没好气的抱怨中听闻了黄管家上任第一天的蠢事之后,她就一点都不反感黄小明了。

“让这么笨的人来监视我,叶承枢这次可真是失策了。”灵色撇嘴,剥了个小金橘丢进嘴巴里,含糊不清的道:“我就是从他眼皮底下跑了,恐怕小明都不知道呢。”

面无表情的剥了个小金橘递过去,白晶晶冷冷的道:“叶特助做事,从来都是老谋深算。您可别被他给欺骗了。都说越老实的人,才越可怕。总监,我可很怀疑这个黄管家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不会吧?”灵色不怎么介意的摆手,“我跟小明接触了几天。他真的是那种没心眼的老实人,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我才说扮猪吃老虎呗。”白晶晶撇嘴,“总监你没发现吗,每次我一来家里陪你聊天,那个黄管家可是从眼神到动作都透着警惕。如果不是叶特助跟他吩咐了什么,我绝不相信。”

“我也不信。”灵色赞同的点头,“叶承枢很防范你。”

每次晶晶一来,家里表面一切照旧。但气氛,总是带着点紧张与警惕。只是吴婶跟陈枫比较会收敛心思,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而黄小明就比较情绪外露了。

白晶晶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因为总监您的缘故!不然,叶特助干嘛要对我这个小老百姓处处提防!”

灵色讨好的笑了笑,故意挺了挺自己那已经明显大起来的肚子,把小白当做枕头枕在脑袋底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可以信得过的人,也只有晶晶你了嘛。”

连权子墨,她现在都无法相信。

不是她跟权子墨之间出了问题。仅仅是因为,权子墨打从心底就不想让她离开。以前是没借口,现在他帮她的事情给叶承枢知道了。叶承枢肯定提放着权子墨呢,权子墨也就有了借口不帮她。

有一半的几率,她跟晶晶策划的事情给权子墨知道了,他会告诉给叶特助。

而她,不能冒这个险!

649 销毁证据

背后议论人的时间,到此为止。

毕竟,打发黄小明去倒杯苏打水的借口,不可能耽误太长的时间。

黄小明显然是个老实人,做事情更是负责。叶承枢说了,要他把白晶晶跟少夫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记下且汇报给他。黄小明就是一分钟都不愿意离开。要不是白晶晶身上散发的冷气太足,恐怕连打发他下去倒杯水的时间也没有呢。

黄小明刚端着谁们进入卧室,还没来得及把水杯放下,他便看到了坐在床上给自家少夫人剥桔子吃的白晶晶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橘子皮屑笑眯眯的道:“速度有点慢吧?”

一愣,黄小明呆住了,“慢……吗?”

三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用,他就上来了。这还慢?

“慢!”白晶晶确凿的点头,“我已经不想喝苏打水了。”

“呃……所,所以呢?”黄小明呆头呆脑的问。

“你看总监要不要喝吧。”

“不喝。”灵色立刻摇头,“加了冰的水我不喝。”

“那就倒了呗。”白晶晶轻描淡写的说,纤细的手腕一捞,捞起自己的名牌包包,妖娆的拨了拨及腰的长卷发,“多谢款待,我玩的很开心。”

灵色从小白的身上爬了起来,懒洋洋的道:“过几天公司不忙了再来陪我聊天哦。”

“等我有时间再说。”白晶晶显得极为不耐烦,“我可不比总监您,一天到晚没事干。卜美亚一堆事,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没时间总来陪您闲聊!”

着重‘闲聊’两个字。

灵色不高兴的撇嘴,“咦,那你就去抓权子墨回公司干活嘛。反正他闲人一个哦!”

“再闲也闲不过总监您了。”白晶晶冷冷毒舌,“走了。您好好养胎,我尽量抽空来陪您。当然,您也别抱有太大希望。”

说罢,白晶晶丢下一个令人回味的眼神,转身便离开。

黄小明看看白晶晶,又望了望灵色,胡乱的打了招呼便也紧跟着离开。

“那么我也不打扰少夫人休息了,白小姐,我送送您。”

吴婶说了,没事的时候不许他上三楼。特助也只让他盯着白晶晶跟少夫人的谈话,既然现在白晶晶都已经要离开了,那么他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灵色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晃了晃脑袋,又重新枕在了小白的身上。

“嗷嗷——”

小白极为无奈的熬了一嗓子,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眼睛一闭,又继续睡觉去了。

说到懒,小白才是这个家里最懒的那一个。一天二十四小时,小白能睡上十七八个小时哦!

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灵色闭了闭眼睛,在小白的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样子也打算再睡个午觉了。

怀孕五个月,这身子是越发的懒惰了起来。吴婶的厨艺自然是极好的,不管肚子再饱,只要吴婶端来什么,她还是能轻松的给塞进去。简直了,这体重飙升的让她想去死一死。

生完孩子之后她该怎么办啊!

辛辛苦苦保持的身材,这十个月就能把她打入地狱!

吃了睡,睡了吃。她现在的生活任务就这两样。叶承枢也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她连做运动都只能在家里走来走去,像个女鬼一样。

幸好南宫殿的占地面积够广。她在庭院里走上两三圈,就已经是汗流浃背了。也不知道是怀了身孕的人比较怕热,还是因为她成了个胖子,所以才这么怕热。

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的摸了摸,摸到了空调的遥控器,灵色又把温度调低了一些,这才舒服的盖着太空被准备睡觉。

十月份的江南省,空气里还带着消散不去的热气。似乎今年的江南省,夏天特别的漫长。都已经十月份了,这秋天的温度怎么还这跟夏天一样热呢?

翻了个身,灵色用太空被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甜甜的睡去。

夏天的天气嘛,就该开着空调盖着厚棉被,这才是最舒服惬意的事情。

“少夫人,我来给您打扫一下卫生。”吴婶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进来。

灵色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继续睡觉。只有小白睁开了圆滚滚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吴婶。

吴婶连忙冲小白挤眼睛,“嘘,别叫,乖啊。”

小白很听话的不叫也不乱动,但是圆滚滚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吴婶。似乎在监视吴婶,害怕她对自己的主人做什么坏事。

吴婶手脚麻利的把卧室里的橘子皮收拾干净,眼角一扫,看到了床上零零散散有一些橘子皮屑。叹了口气,尽量在不打扰灵色睡觉的情况下,把床上也简单的收拾了一番。

“嗯……”灵色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吴婶?”

“吵醒您了?已经收拾好了,您快睡吧。下次别在床上吃东西了,不干净呢!”

胡乱的点点头,灵色裹着太空被,身子一番又睡着了。

吴婶拎着垃圾袋,蹑手蹑脚的推了出去。

“没事了,少夫人已经睡了。咱们下去吧。下次别这么白痴,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特助交代给你的工作,你就该本本分分的做好!幸亏你离开的时间很短,我刚才打扫卫生,房间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不该出现的东西。不然啊,你等着看特助怎么收拾你!”

黄小明略带委屈的声音传来,“可是少夫人让我去倒杯水,我哪里敢不去嘛。”

“家里有电话,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我来送上来啊!”吴婶的碎碎念渐渐低沉下去,“真是,连这种事情也办不好!你究竟是来干嘛的?特助可不是真的让你来家里做个管家哦!我警告你,以后警惕着点。别再让我给你擦屁股,我照顾少夫人的饮食起居已经够忙了,可没工夫再总是照顾你……”

等门外的人已经彻底离开,灵色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苍白的小手,从太空被里伸出。

捏了捏手里的小金橘,灵色淡定的扫了一眼用小刀刻在橘子皮上的一行小字,随后,剥开,一口吞了小金橘。而那被刻了字的橘子皮,则被她随手丢进了床头柜的水杯当中。

“橘子吃多了要上火的,喝点橘子皮水,也能下火。”

灵色这才真正的躺下,准备睡觉。

下次得提醒一下晶晶,橘子少买点。不然,她光是要销毁证据都得被撑死。

另一边,口口声声说卜美亚工作很忙的白晶晶,离开南宫殿之后也的确是回到了公司,但她前后只逗留了连十分钟都没有,便又匆匆的驱车离开。

这让随后到来准备去接她吃完饭的诸游十分郁闷。

“走了?怎么搞的啊,承枢说她从南宫殿出来就回公司了呀,怎么走了呢。”诸游郁闷至极,“我一挂断电话就赶回了哦!对了,她没说去哪儿啊?还回来不回来了?”

虹姐赔着笑脸,道:“白秘书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就走了。去哪儿她没说,咱们也不好多问。不过现在都已经五点了,还有一个来小时也该下班了,白秘书应该是不会再回公司了。秘书长,不然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呗。”

“打了!一路都给她电话,可她把电话关机了。不然,我也不会上来找人嘛。这个人,约好了要一起吃晚餐的,怎么这样啊。”诸游郁闷的要死,“我急急忙忙的赶过来,麻将摊子都顾不上差点给权子墨揍死,她却把吃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嘛……咱们也没办法了。”虹姐一直赔着笑脸,“您都联系不到白秘书,咱们就不可能了。抱歉啊,没能帮上您。”

“行,没事,那谢谢你了啊。”诸游没有多纠缠,爽快的打了个招呼就离开。

嘴里却忍不住的嘟嘟囔囔,抱怨个不停歇。

这个白晶晶,简直要死要死了!她工作忙,他理解。她现在是赚钱养家养他的那一个,可她也不带这么忽悠人的嘛!

他一走,三缺一,麻将摊子支不起来了,权子墨憋了一肚子火呢。快一周没见过的老婆今天也没见到,又得罪了权子墨那个卑鄙小人。

ωωω▪▪ c ○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诸游连连叹气,刚到车库,电话就响了。他先是一喜,下意识的以为是白晶晶想起来今晚约好要吃饭,可一看到来电显示,诸游的表情就黯淡了下来。

“喂,咋啦!”

那边是如咏叹调般华丽悦耳的嗓音,透着几分不悦,隔着个电话,诸游都能想象的出来那人挑眉的表情。

“语气这么冲,你给谁撒气呢。”

诸游连忙低三下气的道:“我哪儿敢给你叶特助撒气哦。”语气一改不耐烦,甜的能拧出蜜来,“叶特助,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呢?”

“白晶晶又忙的顾不上你了?”叶承枢好笑的声音传来。

诸游长叹一口气,“是啊!忙,忙,忙!人家是给家里赚钱的顶梁柱,我一个吃软饭的闲人,肯定不如工作重要么。”

“瞧你那一脸怨妇模样,真是丢人。”叶特助不屑的讥讽。

“你厉害!我都一周没见过我老婆了,我怨妇又怎么了。正常!”

“诸游,我警告你。一周没见过老婆的人,不止你一个人。心里憋着气的人,也不光是你一个。”拖长的尾音,透着危险。

仗着打电话,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诸游幸灾乐祸的捂着嘴猛偷乐。

对对对,被老婆忽视的男人可不止他一个。这不是,还有一个叶特助陪他一起受罪呢么!想到这里,诸游心里痛快多了。

连叶特助也吃了自家老婆的闭门羹,他这点委屈,也不算什么啦!

“再让我知道你幸灾乐祸,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白晶晶了。”冷漠的声音传来,惊得诸游一身冷汗。

下意识的反驳,“我没有!”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有没有。”对此,叶特助只是一声嗤之以鼻的不屑,懒得计较,“既然白秘书顾不上你,那我管你一顿饭便是。晚上过来,”

顿了顿,他才又补充,“子爵也会来。你别迟到了。”

诸游心头下意识的一紧,“白子诺……又出事了?”

650 承受叶特助怒气的觉悟

如果不是白子诺又出事了,诸游想不到第二个理由,可以让爱老婆如命的白子爵放下他老婆,从丰海省赶来江南省。

也只有白子诺,才能让白子爵忍痛离开他老婆身边,跑来跟他们这几个大男人碰面。因为这世上,白子爵最在乎的人,只有他的家人。

即使,白子诺与他没有血缘关系。

即使,白子诺视他为仇人。

白子爵,也还是最在乎他。

可是当诸游再一次询问的时候,叶承枢给出的答案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出事了?呵呵……如果你要这么形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给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出来,叶承枢报出一个地址,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望着已经是忙音的手机,诸游气的眉头都在颤抖。

好好说句人话会死啊是不是!总是这样,搞什么神秘!卖什么关子!

“有意思么!哼!”

气哼哼的收了电话,诸游不敢耽误,连忙跳上车便开往叶承枢给出的地址。

他心里明白,如果真出事了,承枢那家伙是没心思给他玩神秘卖关子的。更何况,他也并不觉得还能再出什么事来。

首先,这次拿白子诺开刀,也不是京城那边真的动了要跟叶承枢‘开战’的想法。白子诺的出事,只是有赵国邦这个自告奋勇不怕死的老鼠想要挑战一番叶承枢的权威。京城那边自然乐得坐享其成。

成,他们心中大爽快。

不成,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影响。

其次,赵国邦都已经被承枢控制住了。连幕卉秋也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听说每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茶饭不思的犹豫憔悴。当然了,诸游觉得,这都是幕卉秋自找的活该。

最后,省厅出事的那几个漏洞,温汉生已经用了雷霆手段,消无声息的抹杀了一切漏洞。是的,是抹杀。江南省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已经成了铁板一块。由里到外,再没有一点漏洞与可乘之机。

其实诸游还一直在好奇,万事俱备,连东风都已经蓄势待发,为何承枢迟迟不肯收网。再这么拖下去,对承枢也没有什么好处才是呢。

诸游摸不透多年挚友的心思,但他更是清楚,挚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大有深意。

不过现在看来,承枢是打算收网了?

沉了沉心思,诸游加大了油门,在不违反交通法则的情况下,把车子开到了最高的速度。

由叶特助坐庄开出的赌局,一定有趣极了。他一定要参加的!

他——

一阵急促的铃音,打断了诸游的思绪。扫了一眼固定在方向盘旁边的手机,戴上蓝牙耳机,诸游连忙接听电话,“晶晶,抱歉了,今天不能跟你去吃饭了。承枢那边有点事要我过去。”

“叶特助?”白晶晶一愣,随即道:“刚才手机没电,你给我打电话了。”

“是啊,不是约好了今天吃饭嘛。我给你打电话关机,就直接去卜美亚接你了。可你们公司的虹姐说我到之前你刚离开,我就打算回家了。结果正好承枢给我打了电话要我过去。所以……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抱歉啊,我们都十多天没见面了。”

“没事。叶特助找你,肯定有重要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吃饭都可以的。而且我这边也有点忙,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说,今天约不成了。”

“卜美亚有这么忙吗?我早些时候跟子墨打麻将来着,没听到他提起过卜美亚最近很忙呢。”诸游随口说道。

白晶晶呼吸略微加重,语气却平静,“工作量跟以前一样。可权董撂挑子当甩手掌柜,总监也在家养胎。三个人的活儿都让我一个人做,你说我要不要忙。”

“也对哦!那你也别太拼了,少接几个单子,子墨也不会在意啦。别把你累坏了才是正经呢。”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对了,叶特助找你有什么事啊?你一个二愣子,对叶特助能有什么用处。他手底下精兵干将多的是,找你干嘛。”

“呀老婆!没你这么看扁自家男人的啊!我怎么了,好歹我也是前任秘书长呀!我那是懒得管事,可不是我没有能力呢。”

“切,我不信。”

“你还不信了?真是……!反正你也不是外人,那我就告诉你吧,白子诺的事情有下文了。”明明是在自己的车子里,诸游却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子爵也已经从丰海省赶了过来。我估计着,承枢是打算收网了。”

随后,诸游明显听到对面的人呼吸加重,郑重的问道;“连白子爵也赶了过来?”

“对啊。所以你知道咯,连京城那边都只能受着承枢的气,不敢发作。可赵国邦却要触他霉头,承枢这次肯定不会手软呐。就是杀鸡给猴看,他也得玩次狠的。我估摸着呀,赵国邦这次凶多吉少了呢。”

诸游当够了被老婆养的吃软饭的窝囊废,他这段时间都窝在家里设计他的程序。一直没有出门,所以叶承枢跟权子墨的计划,也就没能告诉他。诸游这时候,还不知道赵国邦的命运早已被决定,而且,顾灵色也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急急忙忙的叮嘱,“对了晶晶,我说的这些事你可不要告诉给嫂子呀。赵国邦凶多吉少,幕卉秋的下场也差不多呢。我怕让嫂子知道了,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孕妇,承受不住。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她呢!”

“放你的心,我是那种多嘴的人么。就是为了总监着想,我也不会告诉她的。行了,既然是这件事的话,那你就快点过去吧。有什么情况,你再随时告诉我。我电话关机的话,你就发邮件给我。我iPad跟手机不可能同时没电。”

“你那么忙,我跟你说这个干嘛。我,你信任不过。可承枢还有子爵跟子墨三个人,你还担心什么哦。放心放心,肯定能顺利解决。”

“我管你们死活!我是想要知道事情的发展,好想想看日后我怎么跟总监说!你们是行刑的刽子手,我能让你们去跟总监说么。肯定得我去跟总监说对不对。我要是不知道事情的发展,我怎么去慢慢的跟总监说。白痴!”

“哦!哦哦!也对,我们去跟嫂子说肯定不如你去跟她说。嗯,那我知道了。我这边有什么消息就立刻告诉你。你说话的时候尽量别刺激到嫂子呀!”

“把你的心给我吞回肚子里去。我不是你,我知道分寸。行了,就这样。我挂了,有消息再联系!”

诸游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嗯嗯嗯。老婆,等事情结束了,我去跟子墨说,给你放几个月的假期。我们出去旅游玩玩吧?”

“怎么,你有钱了?”

“是啊。程序已经快设计完成了。我把模板发出去,已经有好几家公司要争着跟我签约了。我也在华尔街拿到了第一笔风投的资金。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男人现在是有能力的人了。”

“我知道了,我想想看去哪里。等结束了,再说。”

“那就这么说定咯。”

挂断了电话,诸游美滋滋的笑成了一朵花儿。

总算是能摆脱这些破事,好好跟他老婆恩恩爱爱了。天天这么见不到自家老婆,太他娘的憋气了!

另一边,结束了通话的白晶晶,心情却有那么点不是滋味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起,总监也开始料事如神了起来?

不,这样问,并不贴切。应该是——

从什么时候起,叶特助把那个真诚待人,从没有心眼的滥好人,逼成了现在这个料事如神,心计手腕都用的滚瓜烂熟的人了?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白晶晶是深刻的体会了一句话。

一个女人的天真单纯,是因为她的男人把她保护的足够好。让她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个带着险恶的现实世界。只需要活在她冰清玉洁的世界就好。

那么他们总监呢?

是叶特助把总监保护的不够好么?

白晶晶想,恰恰相反才对。

总监是一个独立的人,而叶特助又不把她当做一个人,只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一个玩具?白晶晶也不知道了,用玩具来形容叶特助对待总监的态度,这是对总监的不尊重,也是对叶特助的一种侮辱。可玩具这个词语,却又是这么的恰到好处。

所以才逼得总监不得不精明起来了吧。

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白晶晶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思,暗暗思付。

对总监的计划来说,也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东风什么时候能吹起来,不单单要看诸游汇报给她的消息,更需要她这边的上下打点。

想到这里,白晶晶心里就更是复杂了起来。

这样帮总监从叶特助身边逃离,真的是对的吗?

她这么做,真的是对总监,对特助都好的吗?

“晶晶,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权子墨显然已经靠不住。他打从心底就不想让我走,现在他的所有人脉都被叶承枢严格监视了起来,他更是有借口不帮我离开了。所以,我能依靠的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要是不帮我,我会死。”

苦笑一声,白晶晶似有埋怨的自言自语,“总监,您这么做,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总监都用了‘我会死’这个形容,她能不帮吗?

可她帮了,后果又是怎样。她真的不敢想!

权董帮了总监,都被叶特助五花大绑了起来,而且事后别说报仇了,权董对于此事甚至只字不提。叶特助得多生气,才能让权董被人绑了也不言不语的咽下了这口恶气?

而她……

白晶晶嘴巴里更是一片泛苦。

她还不如权董一半有分量呢,她帮了总监离开,叶特助恐怕不止会杀了她,连诸游那个二愣子或许都躲不过这一劫了吧!

帮总监离开的后果,她白晶晶已经有了承担一切叶特助怒火的觉悟!

她现在只想祈祷,叶特助可以看在他与诸游从小相交的份上,不会对诸游下手太狠,只拿她一个人来泄愤。

若是能用一个她人来发泄叶特助的滔天怒气,那也是最好的情况了!

651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即使已经早早从权子墨的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灵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还是一懵,身体一晃,站不住的向沙发倒去。

“夫人!”

“总监!”

白晶晶就站在她身边,所以及时的扶住了她。吴婶也紧跟其后的跑了过来,眼神止不住担忧的望着她。

“夫人,您……保重自个儿的身子重要。”搜索了一圈,吴婶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话来。

白晶晶就镇定多了,她扶着灵色在沙发上坐下,指挥吴婶道:“劳烦您,去给总监把补药端来。”

吴婶点点头,冲客厅角落的陈枫的跟黄小明丢去一个眼神,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幸亏这个白秘书做事情很周全,一进门就说了要她准备好补药,用来给少夫人补气。

虽然特助要他们提防这位白秘书,但至少这一刻,吴婶是很兴庆有白秘书在场的。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住这个场面啊!

少夫人她,她……实在是太辛苦了!

“总监,节哀顺变。”白晶晶冷静的抓着灵色的双手,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一字一句的道:“赵国邦死不足惜,您没必要为了那样一个臭虫伤心,再动了胎气,那就太划不来了。至于幕卉秋……”

说到这里,白晶晶也有些起伏,“您母亲……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活路不是没有给她,可她自己要陪着赵国邦一起,这错儿不在您,也不在叶特助。谁都没有错,只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不同罢了。”

灵色微微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把白晶晶的话听进去了几分。她只是愣愣的点头,一言不发。

“这个结局,对您来说或许难以接受。但是换位思考一下,或许对您母亲来说,这是她所希望的结局。赵国邦死了,她也没了活下去的支撑。还不如跟心爱的男人一起死了,这样她心里也不会难受一辈子。”

白晶晶尽她所能的在安慰。可无奈的是,白晶晶毒舌是一把好手的,但安慰人,却是烂到了家!

灵色轻轻点头,“晶晶,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的。”

不管她的母亲做了多少错事,她其实都是悲哀的。她以为能依靠的男人,却因为家族的原因抛弃了她。她被赶出家乡,不能再踏入家乡一步。是赵国邦,赵国邦拯救了她,给了她荣华富贵,以及作为一个女人最渴望的安稳跟爱情。

也不管赵国邦是个什么人,对母亲来说,赵国邦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因为赵国邦,给了她一个家,一份依靠。

所有人都在说,赵国邦卑鄙到了极点,但对母亲,赵国邦是掏心掏肺的好。他把自己所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母亲。

所以当赵国邦出车祸死亡的消息传来,母亲会陪他自杀的结果,其实灵色并不意外。

赵国邦是母亲最后的一个依靠,赵国邦死了,母亲就算独活,那也没意思,只是行尸走肉罢了。赵国邦一死,这世上也再也没有能让母亲留恋的事物了。

行尸走肉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道理她都明白,她只是没有想到,母亲与赵国邦,竟然是这样一份厚重到旁人无法理解的感情。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有一天叶承枢没了,她肯定也不会独活。没了叶承枢的日子,比死了更让人痛苦。失去爱人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

“可是晶晶,她真的就一点不拿我当她亲生的女儿吗?赵国邦没了,可我还在啊。她这样一走了之,就没有想过我这个做女儿的感受与心情吗?这样的结局,她让我怎么承受。”

顾灵色说的很平静,但每个字,每句话,都戳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是啊,失去爱人的痛苦,他们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失去父母的痛,他们确是可以感同身受!

白晶晶闭了闭眼睛,那份遗书上的每个字,都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幕卉秋都没有半分悔意。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对亲生女儿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到了最后一刻,幕卉秋还在深深的怨恨着总监。

幕卉秋说,她的死,死不足惜。但她的死,却能让顾灵色伤心欲绝。只要能让顾灵色伤心欲绝,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因为顾灵色的伤心欲绝,势必会让叶特助肝肠寸断。

幕卉秋用了一种最决绝的,也是最泯灭人性的行为,狠狠的报复了那个高高在手握生杀大权的叶特助。

显然,幕卉秋的报复是成功的。顾灵色知道她自杀的消息后,的确是伤心欲绝。而叶特助……不用想也知道叶特助的心情了吧。

处处提防她的叶特助,今天也主动打了电话,希望她来南宫殿陪着总监。从这点就知道了,叶特助有多么揪心。

“晶晶,你是赶到医院陪她最后一程的人。在最后,她有没有跟我说什么话?”灵色抓着白晶晶的衣袖,祈求的望着她。

“告诉顾灵色,我的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没有她,国邦就不会死!杀了她亲生母亲的人,就是她自己!”

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办到。白晶晶不知道,但她知道,已经破碎成了一个人偶的幕卉秋,是那么的虚弱,她像是一团肉与血和成的血人,甚至她一开口,殷殷的鲜血便争先恐后的从她嘴里溢出。

即使如此,幕卉秋那怨恨的眼神,阴毒的语气,却是让白晶晶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阴森骇人的。

垂下眼皮,白晶晶也不忍心去看那双濒临破碎的眸子。

她只是隐忍的道:“她从没拿当您当自个儿的孩子,您又何必为了她伤心憔悴。犯不着,总监。人死不能复生,您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别忘了,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呢。不要太伤心了,动了胎气”

顾灵色眨了眨眼睛,嘴角凄凉的勾起一丝弧度。

“我知道了,她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对吧。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我知道,一直都该知道的……”

咬了咬嘴唇,白晶晶不忍心再看她。

“总监,人都已经死凉透了,您再这么折磨自个儿的身子,幕卉秋也不会活过来。您要伤心,我管不了。但我既然在这里,就看不得您这样糟蹋自己,糟蹋腹中的孩子。别的不说,您至少先把这补药喝了。大家伙的心意,您不能浪费了。”

顾灵色虚弱的靠在宽大华丽的沙发上,更显得她瘦小憔悴。她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声音细弱如蚊子,“喝不下。”

“不成。您必须喝了。这是给您安胎的补药。不喝,瞧您这虚弱的模样,不拿药汤吊命,您也想给赵国邦陪葬么。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

要不是有吴婶等人精心的调养,她连怀孩子的体力都没有!本就是极其脆弱的身子,要不是靠名贵的中药强行补充,早就垮了!

孕检很健康又怎么了?

那些冰冷的机器只能检查出身体上的毛病,心里的毛病,那玩意能检查出来么?能治疗么?

心力交瘁而死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

活活被悲伤绞死的人,也不在少数。那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心病,那是能要人命的病!

顾灵色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那么虚弱的靠在那里,一副随时会昏厥的模样,让白晶晶看了就心疼,就生气。

“就没见过这么糟践自己的人!”狠狠心,白晶晶手一伸,冷冷的道:“吴婶,把补药拿过来!”

她今儿就是用强的,也必须把这碗补药给总监灌下去!

早已端来补药,却不敢上前的吴婶闻言,连忙将瓷白的小碗递了过去。

白晶晶接过,冷漠的道:“两个大男人别给我装尸体,过来帮我扶着总监。”

陈枫与黄小明相视一眼,顺从的走了过去。

“扶着。”

白晶晶手一松,把位置腾了出来。

陈枫与黄小明有些畏缩,但却也还是乖乖的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了灵色的手腕。

其实,他们根本不必这么做。因为顾灵色就像是个牵绳木偶,任人摆布。

白晶晶一手端着瓷白小碗,另一只手强行撬开顾灵色的嘴巴,不由分说的便将一碗补药全灌了进去。

吴婶及时的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白晶晶动作轻柔的帮灵色擦了嘴角的药渍,平静的道:“上去睡一觉吧。”

那补药,不但有千年人参、何首乌、雪莲等珍贵名贵药材,还有安睡的药材。是在章医生的计算下,不会伤及胎儿却可以让顾灵色美美谁上一觉的分量。

“晶晶,叶承枢呢?”顾灵色这时候才睁开眼睛,轻轻的问道。

白晶晶立刻道:“他怕刺激您,所以才让我来陪着您。既然您要见他,我这就给叶特助打电话让他回来陪您。”

摇摇头,灵色拒绝了,“别。”

现在的她,没办法去见叶承枢。即使,她心里很清楚,母亲的死错不在叶承枢。

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没有叶承枢对赵国邦下手,母亲也不会选择自杀。

她现在,没办法面对叶承枢。

“您不想见特助,就不见。”白晶晶冲陈枫黄小明跟吴婶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跟着,自己扶起了灵色,慢慢的向电梯走去,“等您什么时候想见他了,我帮您联系叶特助,这样好不好?”

“嗯。”

“我扶您上去睡一觉,多少就当是体谅您腹中的孩子了。”

“晶晶。”

“嗯?”

“别走,陪着我。”

“肯定陪着您。我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您。”白晶晶眼睛一瞪,吴婶便立刻点点头,上前一步拉住了想要一起跟上去的黄小明。

652 省厅的大老鼠原来是他

电梯门一合上,吴婶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你平常傻傻愣愣就算了,没看到今天什么气氛啊!还跟着上去,你是不是成心要气死少夫——呃……呸呸呸,你是不是成心要气死我!”

黄小明委屈,“可是特助说了,只要白秘书——”

“你懂个屁!你没看少夫人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白秘书,白秘书还能干什么!”

所以大家才说黄秘书是个死脑筋,只认死理。

“可是特助的命令,我不可以不听的。”黄小明固执的想要跟着一起上去。因为,叶特助不允许白秘书单独跟少夫人接触。

“就你事儿多!没看见今天是叶特助主动找白秘书来家里看望少夫人的么。放你的心,你不跟上去,叶特助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你相信我,我敢打包票。”

“那万一叶特——”

“没有万一!就算有万一,你也直接告诉叶特助是我不许你上去的。叶特助要怪,就让他来怪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那好吧……”

黄小明缩了缩脑袋,他一直都有些害怕吴婶的。

“行了,让陈枫注意点就是了。”吴婶显然也还是不敢太违背叶承枢的命令,她皱了皱眉头,“陈枫,你这几天多留神。让你的人都打起精神,绝对,绝对不能让少夫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听懂了没有!”

“丈母娘您放心,我肯定连只苍蝇都不放出去。”陈枫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也是没底气。转个身,又下去重新布置人手了。

每个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是明白。

幕卉秋之死,少夫人只能怪在叶特助的头上。就算少夫人再怎么心肠软,这一次,她恐怕也没办法轻易的原谅叶特助了。尤其,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僵硬,就是一碰就碎的像是刚结了一层浅浅冰的如履薄冰。

稍有风吹草动,那薄薄的冰就会‘嘎吱——’一声,破碎的四分五裂。

本来就像离开的少夫人,这下子,恐怕更是想要逃离叶特助的身边了。

逃离那个,逼死她母亲的男人身边。

望着黄小明惴惴不安的眼神,又望了望陈枫在教训下属的背影,吴婶抬起头,盯着家里华贵的大吊灯,心中一阵泛苦的难受。

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

望着已经熟睡的人,白晶晶心中也一阵叹息。

这下子,总监更是坚决的要离开了吧?

谁都明白,叶特助何错之有呢?叶特助多无辜啊。可是没法子,还没愈合的伤口,是经不起一丁点撞击的。

幕卉秋的死,完美的让幕卉秋成功的报复了叶承枢。

幕卉秋想要的,就是这个了吧?

用她的死,彻底的撕碎总监与叶特助之间的最后一丝平和下的假象。

让他们之间的问题,悉数的暴露在阳光之下。再也没办法用各种华丽太平来粉饰。

如果叶特助肯早一点找总监商量,不再每件事都瞒着总监,或许幕卉秋就不会死,赵国邦也不会犯下该死的罪行。

白晶晶觉得,她自己现在叹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不知道这样叹气下去,她会老多少岁。

“唉……”叹气,接起一直震动的手机,白晶晶淡淡的道:“叶特助,总监已经喝了补药睡着了。您有什么事吗?”

“是我,老婆。”诸游的声音传来,白晶晶一愣,拿起手机看了看,没错,是叶特助的号码呀!

“我手机被没收了,跟白子爵、权子墨一起,都给关起来了。承枢说了,在他办完事情之前,我们都不许离开,也不能擅自跟外界联系。我有些担心你这边,所以就借承枢的电话——”

“被关起来了?”白晶晶眉头皱成一团,“怎么还给关起来了。”

“承枢做事可不会给个理由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给莫名其妙的给关了起来。反正子爵跟子墨都跟着一起给关起来了,我能说啥呀。那俩家伙都接受了,我能反抗啊?我有那胆子么我!”

“行了,少说废话。打电话过来干嘛?”

压低了声音,诸游小小声的道:“嫂子没事吧?我们这边都快郁闷死了。你是没看到承枢的表情,那气压低的,空气都给他凝固了。连子墨都不敢去招惹他。”

白晶晶眉头一挑,“叶特助现在……?”

“幕卉秋自杀的消息刚一传过来,承枢的眼神就能杀人。一个人不说话,站在庭院里边抽烟。我从来没见过承枢那样抽烟,一支接着一支。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偶尔抽上一支烟就不得了啦,今天却抽了一包烟,我都要给承枢的模样吓死了,我——”

“别说废话,说重点!”

“重点就是,承枢抽了一包烟之后,他就疯了。晶晶,我悄悄给你提个醒啊。你千万要稳住嫂子,绝对,绝对不能让嫂子出一点点事。不然,承枢真的会杀了天下人来泄愤。”

白晶晶心尖一颤,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鼻梁,幽幽的问:“叶特助干嘛了?”

“他啥也没干,却比干了啥更让我担心。”

白晶晶皱眉,“权董?”

“诶,是我。行了,你唠唠叨叨了半天净说了废话,滚一边去,我跟你老婆说。”吧唧吧唧嘴,权子墨简单了当的说:“白晶晶,我就说一句,承枢现在很努力的在克制,所以你给我安分点,也给我放聪明点。不该干的你别干。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个儿考虑。”

“白秘书。”又换了一个人听电话,“我是白子爵。”

白晶晶换了个姿势,“爵爷,您好。”

“客套的打招呼就省省吧。我们这边时间不多。尹老板的电话拖不了承枢太久。”

白晶晶直觉不好,却故作平静的问:“爵爷,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刚才子墨的话。不该做的,你不要做。我该怎么跟你形容呢?承枢现在的模样,很吓人。”

“我看出来了。”白晶晶叹气,“不然,您跟权董,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叶特助关起来。”

“被关起来,我们是自愿的,为了避嫌。”白子爵似是而非的说道:“幕卉秋用她的死,彻底引爆了承枢的愤怒。承枢现在还在观望,因为他还缺少一个让他下定决心出手的机会。白秘书,我希望你不要给承枢创造这个机会。就像子墨刚才说的,承枢现在很努力的在克制。”

“爵爷,我们不放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

经过白子爵的叙述,白晶晶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白子爵接到了叶承枢的电话,知道叶承枢准备收网了。事关自己的弟弟,白子爵亲自动身前往江南省来助叶承枢一臂之力,其实也主要是想要过来确认一下白子诺的平安。白子爵是两天前来到江南省的。他一到来,便与叶承枢设计了赵国邦‘意外身亡’的计划。并且,这个计划在昨天已经实施。

赵国邦昨天晚上驱车回家的途中与一辆卡车相撞,当场死亡。当时车上,除了赵国邦还有他的司机一位,助理一位。司机重伤,正在医院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至于那个助理,与赵国邦一样,被撞成了肉酱,当场死亡。

而卡车司机,则只是受了轻伤,当天被送去医院包扎后,便立刻出院。出事的路段布满了摄像头,交警调去监控之后,并没有什么异议的便做出了鉴定报告——

事故责任认定,赵国邦的车子负全责。

卡车是正常行驶,赵国邦的车子是违反交通法则的左转,车速极高且没有打信号灯。

所以说,卡车司机不但没有任何责任,还会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赵国邦的死讯,是第二天被公布的。几乎是同一时间,省厅一连下发了五项通知书。

第一,在赵国邦的车上搜查到了一册账本。经过调查,这账本牵扯省厅多达十几位干部领导。具体情况人在调查当中,涉事领导已被刑拘。

第二,从那侧账本牵扯出了赵国邦的公司有严重问题,经调查赵国邦的公司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相关部门已经成立调查小组,彻查此事。涉事干部,同样多达十几位。已被刑拘,等候调查。

第三,赵国邦的公司与省厅签署的所有项目,存在严重的私人买卖情况。涉及贪污、受贿、伪造审批资格等多项罪名。省厅已经成立调查小组,由省长温汉生亲自督办。

第四,由赵国邦实名举报的白子诺秘书,已被证实罪名不成立。

第五,缉捕白子诺的行为,属于违法。省厅并未下达任何可以缉捕白子诺的命令,这属于私人非法禁锢。且在法律不成立的审讯当中,存在着严刑逼供的行为。相关人员,皆已接受调查。

这其中,以副省长欧阳询牵扯最广最深!几乎每一件事,他都参与其中。

这时候,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藏在省厅里与赵国邦狼狈为奸的人,就是欧阳询啊!

所有的疑惑,便也迎刃而解。

是谁,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下达了缉捕叶特助秘书的命令?他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又凭什么可以瞒天过海至此?

种种疑问,都被解答。

以副省长的位置,欧阳询想要做到这些事其实并不困难。至于他为何要这么做,原因也更简单了。前任省长张德亮倒台之后,最有希望接任省长之人的本应该是欧阳询才对。可不知道他哪里惹了叶特助不高兴,这个省长之位,竟然花落别家,成了温汉生的囊中之物。

而且,欧阳询还因此被贬。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门道,竟然又起死回生,重新坐回了副省长的位置。但省长的位置,恐怕这辈子都要与他无缘了。

而这些,都是一个男人所决定的。

所以欧阳询记恨叶特助,且会做出这种不要命的事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653 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一连五道命令,快准狠,给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一天的时间,胜败已定,高下立见。

叶特助眨眼间,就将所有与他作对的人,彻底的打入了地狱,毫不留情。

听了白子爵的叙述,白晶晶勾嘴嘴角,冷漠的道:“剑走偏锋,出手狠绝,手腕诡谲,是叶特助的一贯的风格。”

“至于子诺,在审讯中他受到了非人的待遇,现在被送去了疗养院接受治疗。”顿了顿,白子爵沉声道:“赵国邦已死,幕卉秋也自杀,省厅更是被温汉生上上下下清理的干净。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可是……”

白晶晶从善如流的接道:“可是?”

“可是,承枢却不打算就此收手。白秘书,你知道原因么?”

白晶晶冷笑,“我哪里会猜到叶特助的诡谲心思。”

“很简单的,白秘书你一定知道。”对方语气的坚定,让白晶晶无奈妥协。

她点头,“我知道。总监本来就要离开,是叶特助用了强硬的手腕将她关了起来。这次幕卉秋用她的死,彻底将总监推了出去。叶特助心气不顺,再正常不过。”

“错了。”

“错了?”

“承枢不是心气不顺,他是怒不可遏。”

白晶晶耸肩,“我接受纠正。叶特助是怒不可遏。嗯,所以呢?他打算让所有人给他即将死去的婚姻陪葬么。”

“没有错。”白子爵一口应下,“所以白秘书,我希望你稳住顾灵色,不要让她做出任何有可能再刺激到承枢的事情。至少,眼下这个时段不可以。我们是自愿被承枢关起来的,同时,我们三个人也能暂时稳住承枢。可顾灵色一旦出事,我们恐怕就稳不住承枢了。”

“爵爷,不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看着顾灵色。别让她身体出事,也别让她有机会跑了。”

“爵爷,您真是说笑。有叶特助的人在旁边监视,我们总监就是长了翅膀她也插翅难逃。整个江南省都是叶特助的,总监跑?往哪儿跑!”

“她没有办法,你白秘书总有办法的。”

白晶晶冷笑,“爵爷,您抬举我了。”

“哪里,我一点都没有抬举白秘书你。你的能耐,子墨已跟我明说。只要你不出手,顾灵色没机会跑。”

“爵爷,您是笃定了我会帮总监逃跑,所以才给我打这通电话的吧?”

“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毕竟,顾灵色现在能依靠的人就只有白秘书你了。只要你不出问题,那就什么问题都不会出。”

白晶晶眯着眼睛沉了沉心思,道:“爵爷的话,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思考的。”

“我相信白秘书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那么,爵爷再见。”

“再见。”

拿着手机,白晶晶眼神晦明晦暗的。

叶特助心思如海,诡谲莫测。白子爵的这番话,真是叫人难以捉摸。

这通电话,究竟是白子爵他们自己要打的,还是叶特助授意他们来提醒她的?因为叶特助已经知道了她跟总监的计划?

摇摇头,白晶晶否定了这个想法。

应该不会的。

以叶特助的性格,如果他知道了她们的计划,不会放任不管。所以,她只能理解为,这是白子爵等人敏锐的洞察力让他们感知到了危险,所以才打来电话提醒她的。让她不要做出什么可能引发更大危机的事情来。

只是……

白晶晶苦笑,转过身,轻轻的唤道,“总监。”

躺在床上的人,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大眼睛却明亮的清亮。哪里像是个昏昏欲睡的人。

“您都听到了?”

灵色点头,凄凉的笑笑,“晶晶,你还要帮我吗?”

白晶晶点点头,又郑重的点点头,“帮!”

“白家爵爷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还要帮我?”灵色疲惫的眨眼,“你不用勉强自己的。叶承枢的怒气,连我也要怕的。”

“我是很怕,可我想了想,我是顾灵色的秘书,可不是叶特助的下属。”白晶晶笑的灿烂,“所以,顾灵色的命令,我不能不听。”

“晶晶,你……”

“总监,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白晶晶收敛了情绪,条理清晰的道;“总监,要离开就只能趁现在了。再拖,我怕就来不及了。”

当初总监就是笃定了,当叶特助准备收网的时候,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赵国邦等人的身上。而总监这边,难免就会出现点漏洞。她们,就是要抓住这一瞬即逝的漏洞。才能让总监逃离江南省!

虽然幕卉秋的死,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包括叶特助在内的。也的确让总监大受打击。但很可笑的是,因为幕卉秋的死,这个一瞬即逝的机会,给她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叶特助因为幕卉秋的死,大为恼怒。这种情况下,白子爵、权子墨跟诸游,与其说是她们自愿被关了起来,不如说,他们是为了拖住叶特助的缓军之计。

若是任由叶特助怒不可遏下去,这乱子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幕卉秋为什么会死?因为赵国邦干的蠢事。赵国邦为什么会干蠢事。因为京城那边想要对付叶特助的,但是他们不敢,也苦于没有机会。而赵国邦,则是京城那边的一块试探石。试探叶特助底线的石头。

虽然一切的证据都显示,这是赵国邦想要报复叶特助,所以主动自告奋勇联系到了京城那边,才策划了这件事。可稍微头脑清晰点的人哪里会看不出来。这是有人挑拨了赵国邦的神经,才让赵国邦失去理智做出了这种事。

因为之前的行为,赵国邦已经被叶特助狠狠的提醒过了,也吃了不少的苦头。按理来说,赵国邦是不敢心生与叶特助作对的念头了。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去挑拨,赵国邦哪里有这个胆子!而且,说是赵国邦与欧阳询早有勾结,那都是骗外边人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赵国邦以前可是张德亮的心腹大将。欧阳询最恨的人怕还不是叶特助,而是张德亮呢!说欧阳询与赵国邦早有勾结,谁信?

如果没有京城那边的人牵线搭桥,欧阳询哪里有可能会与赵国邦合作!

白子爵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拖延住叶特助。让他不会一怒之下,率先挑起‘战争’。

“虽然是无心之举,但权董他们的行为却阴差阳错的给我们帮了一个大忙。有他们盯着叶特助,叶特助必然腾不出太多的精力来监视咱们这边。对咱们来说,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了。”白晶晶冷静的分析着,“之前我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瞒过叶特助的眼睛,让总监你顺利从机场起飞。现在好了,这点倒是不必太过于担心。只要叶特助不加防范,我的小伎俩应该是可以瞒天过海的。而我们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怎么甩开家里的这几个眼线。”顾灵色脸色还是十分的苍白,但语气却是坚定不移,“我有办法!”

“什么?”

摸了摸鼓起的小腹,灵色充满了愧疚的闭了闭眼睛,“这孩子。”

想要踏出南宫殿的大门,只能找去医院做产检这唯一的借口,才不会被吴婶等人起疑,才不会让叶承枢知道她离开了南宫殿。

白晶晶眼前一亮,“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那么总监,你下一次做产检是什么时候?”

“明天。”

瞬间,白晶晶皱起眉头,“有点难办了……”

“怎么说?”

“旅行社发团的日期是三天后。”

灵色疑惑的问道:“旅行社?什么意思?”

白晶晶这才拍了拍脑门,“一直被人监视着,我都没机会跟您说怎么让您逃跑的办法了。是这样的,您的护照不是在办公室嘛。我就拿了您的护照去了旅行社,给您报了去欧洲旅行的旅行团。只要您能顺利甩开陈枫几个人的监视,您就直接跟随旅行团一起坐飞机离开便好。我当时想,旅行团人数众多,即使被叶承枢发现您不见了,他派人去机场搜查,旅行社也算是一种掩护。”

灵色点点头,“辛苦你了。”

难为晶晶在不能与她正常交谈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帮助她离开。

“旅行社发团的日期没办法修改,这该怎么办……”白晶晶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灵色却不怎么在意,“咱们出钱让人家免费旅行,这种好事没人会拒绝吧?”

“总监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旅行的一切费用咱们出,酒店住宿、吃饭餐饮、行车路途、景点门票,包括国内领队与国外地导的薪水,我们一并掏了。让旅行社找十几二十个人来免费旅行,我想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白晶晶沉思片刻,“这个办法能行。那么总监,您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来接您去医院做产检。到时候想办法甩开陈枫他们,我留下在医院帮您打掩护争取时间,您做出租车去机场。到时候我会把领队的电话给您,您去联系他。”

“好。晶晶,辛苦你了。也……为难你了……”

“没事的总监,您放心的去,这边不会出事的。叶特助再怒不可遏,有权董跟诸游在旁边,他也不会太过于迁怒我。总归,我还是有命活的。到了那边,您可就是孤身一人了,您得自己照顾找自己,还有孩子。别生病,不然我万死难辞其咎。”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灵色握了握拳头,笑的恬然,“因为,我还等着自己变得更好,出现在叶承枢的面前,让他眼前一亮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联系旅行社,有什么消息我再联系您。”说着,白晶晶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床头柜,“藏好,别给盯梢的人瞧见了。明天从医院离开之后,一切平安的话,就别联系我了。叶特助手段多,您一联系我难保不给他发现。我会在我邮箱的草稿箱内存放一封邮件,等飞机落地了,您登陆我的邮箱,把那份草稿邮件删除。我看到了之后,就知道您一切平安了。再之后……”

白晶晶扯了扯嘴角,“再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谁也不能保证,总监可以顺利的坐上飞往米兰的飞机。等总监坐上了飞往米兰的飞机,到了那时,江南省会变成什么样,就更没人知道了!

654 计划实施(1)

“……”不耐烦的一挑眉,白晶晶左手扶着电话,右手转动着一支钢笔。

‘啪——’的一声,钢笔被手掌按在书桌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办公室里的虹姐心尖一颤,电话那头的人也是同样。

“停——我想我说很明白了,你的选择很简单。要么,你答应,一字不差的给我办好,过程我不管,我只看结果。要么,你现在就明确的拒绝我,我另外找能办妥的人。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干脆点,说!”

不知道那边回答了什么,虹姐明显看到白秘书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只见白晶晶轻蔑的勾起嘴角,冷冷的道:“兜兜转转一大圈,你不就是想要钱么。五十万,够不够。”

顿了顿,白晶晶眯起眼睛,“很好,如你所愿,我再给你汇款八十万。希望你能把事情给我做好了,我不希望再到你说预算不足的电话。明白了?”

“浪费时间!”白晶晶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挂断电话,这才望向了虹姐,“有事?”

虹姐嘴巴一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怎么都是来跟白秘书要钱的?刚刚才支了八十万,她哪里好意思开口哦!

搓了搓手,虹姐有些气短的道:“白秘书,那个……就是……预算不够了,我来跟你再打个条/子支点钱……”

越说越小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哪个案子?”白晶晶随口问道,已经重新捏起了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虹姐微微松了口气,“小竹楼开分店的案子。”

捏着钢笔的手一滞,只是短短一秒,白晶晶又重新在纸上写写画画,淡定的道:“小竹楼开分店的案子暂且搁一搁,先忙其他的案子跟项目。”

“怎么了?”虹姐一惊,“就差最后一点了,怎么要停一停了!这可是冲总监面子才拉来的案子,就算是为了总监,咱们也不能怠慢呀!”

白晶晶咬唇,垂下眼皮敛去了眸子中的情绪。

就是因为总监,小竹楼的案子才要被搁置!

明天总监就要离开了,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德行呢,哪儿来的精力在去花费在小竹楼开分店的事情上!他们能把其他的案子顺顺利利的做完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小竹楼?反正到时候叶特助也顾不上小竹楼的事儿,他们这边拖延一下也不算违约。其他的案子就不同了,做不好,是要赔付高昂违约金的!

可这些话白晶晶没法说,也不能说,只能轻描淡写的道:“不知道前阵子出事了么。小竹楼的老板娘都受到了惊吓还在看心理医生呢,谁有那个功夫去捯饬小竹楼开分店。”

红姐叹气,“那咱们损失可不小。前期的宣传花了不少钱呢。”

“有叶特助在,你还怕要不回来本钱?”白晶晶笑笑,摆摆手道:“下去干活吧。对了,虹姐。跟你说个事。”

“啥事啊?白秘书你说。”

“权董不管事,总监又怀孕在家养胎,我也有些私事要处理,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期间就辛苦你跟其他几位经理了。”白晶晶笑的有些勉强,“新案子就不要接了,把手头上的案子做好就行。你们都是卜美亚的老员工了,小麻烦自己看着办,实在解决不来了,就给权董打电话。”

虹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脚一跺,“嗨!我当什么事儿呢!看你表情那么严肃,还给我吓了一跳哦。就这个呀?简单!白秘书你有私事就去忙,这边有咱们在呢,你就踏踏实实的放心吧。老李他们几个,可不是吃干饭的。犯不着去麻烦权董,咱们自己就能解决。工资也不是白拿的呢。”

“那就好。”白晶晶又安抚的说道:“就算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其他的,不要管。只要有权董在一天,卜美亚就倒不了。听懂了没?”

虹姐挠了挠脸颊,“白秘书,我咋觉得你这是跟交代遗言一样呢。别这样,怪吓人的。好好地,能出什么事呀。呃……”表情一变,话锋一转,虹姐压低了声音问道:“白秘书,不是咱们资金周转不过来了吧!”

白晶晶无语,“咱们资金就没周转过来过!一直都缺钱花,可不也一直都这么过来了么。”

“那是有权董一直掏腰包给咱们补贴。”

“权董现在也会掏腰包给咱们账上补贴。行了,我就是怕我走之后出事,是我瞎担心了。有你们几个经理在,没事的。下去干活吧,我休息一下。”挥挥手,让虹姐离开之后,白晶晶无奈的掐了掐没眉心,有些懊恼。

没事干,她跟虹姐说这些干嘛。就是跟交代遗言一样,不吉利的很。

可是……

她能不跟交代遗言一样么。明天之后,她会怎么样,诸游会怎么样……

唉!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到底是希望总监顺利坐上飞机离开呢,还是希望叶特助能拦下总监。

连她自己也搞不懂了……

她只知道,越是事到临头,她心里那好不容易鼓起面对叶特助怒火的勇气,就越来越底气不足。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实施呢,她已经在害怕了。

怕,能不怕么。她要干的事儿,可不是触叶特助霉头这么简单。她啊,是在把叶特助向叶修罗的那一面逼啊!

胡乱的抹了抹脸蛋,白晶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她很快就要面对叶特助了!

而她,也实在没有勇气去看叶特助那双过分凌厉的丹凤眼。

“叶特助,怎么就忽然想起来了要见我了呢?而且还这么紧急,根本不给我时间,就单方面的派了车过来接我。”

白晶晶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莫非是叶特助察觉到了什么?

不不不!

白晶晶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绝不可能!如果,如果叶特助但凡察觉到了一丁点她跟总监的计划,他都会用最雷霆的手段让她白晶晶尸骨无存。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可是,叶特助叫她过去,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摇摇头,白晶晶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索性就不想了,反正她刚才都已经把来接她的车子打发掉了,现在再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把明天的计划思考一遍,看看哪里还有漏洞与疏忽。

定下了心思,白晶晶也不再胡思乱想,盯着面前医院的地形图,认认真真的思考了起来。

……

“好,我知道了。”平静的放下手机,端坐于沙发之上的男人语气更是冷若刺骨,“动手。”

黑暗中,有人立刻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一点风声都不许走漏。否则,你的脑袋就该搬家了。”

“一定不会走漏风声,我保证!”

“很好。还有,他们几个人可还安分?”

“很安分。没有任何异动。没有离开过一步。也没有与外界有过任何解除。除了,那天您同意的一通电话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动静。每天带在度假山庄打麻将,不过他们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我怕无法再关他们太久。”

“无妨。明天一过,再关着他们也没必要。最后一天,你务必给我盯紧了。”

“我明白的!”

“下去准备吧。”

“好。”

脚步声渐渐消失,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当房间上方的空气也要被这份沉默凝结的时候,才再次有声音响起。

“三番两次给你提示,你视而不见。前前后后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你都没有珍惜。明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你若是还执迷不悟,便也不要怪我太绝情!”

……

这一夜,白晶晶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计划有漏洞,也不是计划出了问题。仅仅只是,她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心里落空空的,说不出的心慌。

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有大事发生。但白晶晶将这归结为自己的紧张情绪在作祟,强行按压下了这份对危险的直觉。

几乎是闹钟一响,白晶晶就立刻伸手按下了闹钟。似乎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强迫自己冷静的洗漱完毕,照了照镜子,确认了一切照旧没有异常之后,白晶晶这才离开了自己的公寓。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无异,白晶晶甚至还特意驱车绕远了一点路程,给自家总监买了她爱吃的豆腐脑,然后才驱车去了南宫殿。

叶特助的眼线肯定不允许她开车,所以白晶晶直接将车子开进了南宫殿的地下车库。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机却响了。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白晶晶想也不想的就挂断。

结果,那边又立刻打了过来。白晶晶再次不耐烦的掐断。

当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白晶晶没好气的接听了电话,“大清早的,你干什么!有话说有屁放,给你五分钟交代后事!”

“老婆,大清早你就这么大火气哦!”诸游讨好的声音传来,“别生气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公司忙不忙啊?啥时候能忙完啊?你想好去哪儿旅行了吗?”

白晶晶一边打开车门向电梯走去,一边硬邦邦的问道:“怎么了,你那边都解决完毕了?”

“是啊。”

“这么快!”白晶晶猛地停下脚步,“叶特助不是关着你们几个人吗?”

“什么叫关着我们呀!大家都是自愿的好不好,别说的这么难听。”诸游笑呵呵的抱怨了一句,这才道:“我也正纳闷呢。承枢知道我们留在度假山庄是为了看着他不让他冲动,所以他也一直蛮配合的跟我们一起待在度假山庄里。谁知道他今天一早忽然就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你说承枢都离开了,我们留下还有什么意思嘛。肯定是各回各家咯。”

“叶特助离开了?”白晶晶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心慌的感觉越发的明显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655 计划实施(2)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承枢已经保证了他不会冲动跟京城那边开战,应该就没问题了吧。承枢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他既然都保证了,那我们也没理由再把他拖在这里咯。哎呀老婆,你总问其他男人干嘛,我会吃醋好吧!”

“你吃个屁。”白晶晶按下电梯按钮,胡乱的拨了拨头发,“那现在你干嘛呢。”

“跟子墨、子爵,还有子诺打麻将呗。”

“大清早你们就打麻将?”白晶晶怒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跟追求!”

“嘿嘿,老婆,那你快点考虑一下咱们去哪儿旅行嘛。等你公司忙完了,咱们就出发。”

沉了沉心思,白晶晶一口答应,“卜美亚的事情我都已经交代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出发?”

诸游反而愣住了,“什,什么!”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旅行么,我都把公司的事情交代完毕了。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没办法带我去旅行了。”

“哪儿能啊!你说走,咱们今天就能出发。反正护照签证都有,说走就走。我只是有点惊讶,你这么快就能脱身了。我以为还要再等上几个月,你才能把卜美亚的事情处理完毕呢。”

“我累了,想出去散散心。不行么?”

“行!当然行咯!能尽快离开江南省出去透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老婆你决定,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行不行?”白晶晶想了想,能逃避叶承枢的盛怒,她没道理不跑的,“斐济岛,你上次看杂志的时候不是说斐济岛景色很漂亮么。咱们就去那儿。今天就走!”

“今天?这么着急哦!”

“不行就算了。”

“别别别。我等下就去查机票,如果有今天的航班咱们今天就出发。如果今天没有航班的话,我就定最近的一个航班呗。”

“算了,机票我来定。你等下就回家去取我们的护照。行礼什么的不用收拾了,咱们到那边再去买。”白晶晶只想尽快离开,因为她实在没有勇气去直面叶承枢最愤怒的一击。

命令式的交代了诸游要做的事情,白晶晶这才收起电话,淡定的走出了电梯,“总监呢?”

“在卧室等白秘书你很久了。”吴婶笑眯眯的迎接着白晶晶,装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白秘书要出去旅行啊。”

“嗯。诸游吵吵闹闹的要出去散心,烦人着呢。”

“诸秘书长是个爱玩的性子。”吴婶笑笑,“从小就是。天天嚷嚷着要让特助陪他出去玩,可每次的结果都是被特助揪着衣领回家去学习。好玩的很!”

白晶晶笑着寒暄,“是,吴婶是从小看着诸游长大的呢。肯定知道不少他的破事。以后有机会了多跟我讲讲。”

“那当然好了。”吴婶点了点头,抬手敲了敲房门,“夫人,白秘书来接您去医院做产检了。”

“总监,我进来了?”说着,白晶晶伸手就推开了房门。

灵色正在换衣服,看到白晶晶,连忙道:“晶晶,快来帮忙。”

白晶晶走上前,一秒就系好了内衣的扣子,无奈的道:“总监,您是女人吗?怎么连内衣扣子也系不好。”

她记着,那次在医院的时候,她可是躺在病床上亲眼看到叶特助是如何帮总监系内衣扣子的呢。而且看叶特助的娴熟手法,平时肯定没少在家帮总监系扣子。

呼吸忽然一僵,白晶晶咬了咬嘴唇。

在这时候想起来了叶特助,可是个破坏决心的事儿。灵色却还不知道白晶晶心里的不安,她换好了孕妇装,把装着病例的手提袋交给了吴婶,挽着白晶晶便下了楼。

一下喽,陈枫早已等候在了门口。

“少夫人,黄管家已经去抽号了。您可以吃了早餐再出发。”

灵色点点头,脸色相比昨天已经好了不少,但也还称不上红润。只是没了昨天那种让人揪心的苍白了而已。

白晶晶指了指餐桌上的塑料袋,“您最爱吃的豆腐脑,特意开车给您买来的。快吃吧。”

以后,可就再没机会吃了。

灵色似乎是看懂了白晶晶没有说出口的话,笑容也带着点勉强。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吃着,却根本吃不出来任何的味道。

慢吞吞的吃了早餐,正巧黄小明也打来了电话,说是还有五个人就排到了,让他们可以出发了。

陈枫去车库取车,灵色挺着个大肚子穿鞋很不方便,吴婶便蹲下伸帮她穿鞋。

“夫人,腿脚肿的更厉害了。等下去了医院记得跟医生提一下,看医生怎么说。”

灵色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知道了。”

让吴婶这个年纪能做她母亲的人这样蹲下身子给她穿鞋,她是怎么也没办法习惯的。即使,她是孕妇行动不便,也还是感到抱歉。

白晶晶提着灵色的包包,催促了一句,“总监,出发吧。别耽误了时间。”

飞机可不等人。

等下到了医院,想要把陈枫跟他的手下甩开,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

灵色点点头,不敢耽误,扶着白晶晶的手臂便出了门。

“夫人?真的不用让特助陪你?”站在玄关,吴婶还是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灵色的表情立刻黯淡下去,不说话,只是闪烁着大眼睛。

一看这样,吴婶也不敢多言了,连忙道:“没事,有白秘书陪着您也是一样,一样的!”

转个身,吴婶就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瞧她说的这都是什么屁话啊!

少夫人心里正难受呢,她却偏偏要提起来特助惹少夫人伤心。她可真是……比黄小明还白痴!

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吴婶这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几乎是她刚打过去,那边便接听了电话。

“嗯?”

“特助,少夫人跟白秘书已经出门去医院了。”

“陈枫陪着呢?”

“嗯,陪着呢。毕竟是去医院,不好太张扬,陈枫就只带了五个兵娃子。”

“知道了。我有事要你去办,等下会有人去接你。你别多问,乖乖跟着走就好。”

“这……”吴婶一愣,“给特助办事当然好了,可少夫人身边可缺不了我呀!能不能换个人啊?”

“非你不可。”

吴婶叹了口气,“那好吧。”

“简单的收拾几件衣服,接你的人很快就到家里。”

“怎么还要收拾衣服!到底要去哪里哦!”

叶承枢的声音冰冷了几分,“吴婶,你是老人了,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不该问的不要问吧?”

吴婶连忙躬身,“不需要不需要。我明白,明白的!”

挂了电话,吴婶纳闷极了。

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什么事,比让她留下照顾少夫人更重要?

特助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咯!

咂咂嘴,吴婶迅速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坐在客厅等待着来接她出发的人。

另一边,顾灵色跟白晶晶在陈枫等人的监视下,穿过了城市运动公园,很快就来到了医院。时间不多不少,他们一到,正好排到队。

“顾灵色,顾灵色。顾——”

白晶晶连忙招手,“这里。”

然后,扶着灵色快步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你,干什么?出去!”护士指着跟在她们身上想要一同进入的陈枫,没好气的骂道:“男性止步,没看到吗?这儿都是女患者,你一个大男人进去像话么?没看其他男家属都在门口等着呢么!”

灵色连忙道:“他第一次来,不知道。好了陈枫,你就等在门外,我很快就出来。”

白晶晶故意问道:“我能陪着进去吧?”

护士点头,“可以。”

陈枫有些急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按照护士所说的,等在了门外。

他就守在门外,少夫人也跑不了吧?这儿可是五层呢,办公室就这一个门,没事,没事的。

陈枫自我安慰着。

进了办公室的灵色与白晶晶,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副真的来做孕检的模样。

她们要是实施金蝉脱壳的地方,还不是这里!

例行检查而已,医生也是照例打发了灵色先去做常规检查,然后拿着报告单再过来找他。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白晶晶还在小声的抱怨,“这就把人打发掉了啊?两分钟都没有!也太敷衍了一点。”

就算她们今天的最终目的是真的来孕检,而是想要找机会开溜的。可也没有这么当医院的吧!

对于她们出来的迅速,陈枫也是愣了,“一分四十秒,少夫人,你确定这是去检查了?而不是进去走了一圈就出来?”

灵色撇嘴,“不是人家医生不负责。一个是因为患者太多,医生没时间一个一个事无巨细的问。第二,我这是例行孕检,本来也没什么好看的,去做了常规检查,医生看了没有问题就万事大吉。”

“可是好歹也让人提个问题吧。”白晶晶不爽,“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腿脚肿胀是怎么回事呢,就给我扫地出门了。靠!”

“大家相互体谅一下,医生也不容易的。你想想看你一天要治疗那么多病人,肯定早就疯了吧。”

陈枫这次跟白晶晶站在一边,“这样可不成。少夫人腿脚肿胀的问题不能不问。要不要我去跟院长打个招呼什么的?”

灵色一听这话连忙制止了,“千万不要。陈上校,你忘记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了?叶承枢很讨厌别人打着他的名号走后门。”

陈枫理直气壮的回答,“如果是少夫人的话,叶特助肯定不会怪我,反而会称赞我的。”

灵色无奈,“只是例行检查而已。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进去做了检查就出来。很快的。”

陈枫问:“我不能陪着吗?”

白晶晶冷哼,“检查室都是一群女人脱了上衣躺在病床上,你好意思进去?”

“那我就在这里等少夫人把。”陈枫后退了一步,再不愿意也只能妥协。

因为,白晶晶也抱着双臂靠在了墙壁上,显然也不能进入检查室。

陈枫想,只要白秘书还留在这里,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料想应是高枕无忧的。

叶特助一直防范的人是这位白秘书,白秘书都在他眼皮底下,少夫人挺着个大肚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656 第一步计划,成功!

“……总监,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首先,留给您的时间很短。我最多只能拖住陈枫十分钟。如果十分钟的时间内,您不能从医院离开的话,那么,功败垂成!咱们这么久的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灵色凝重的点点头,“十分钟,我明白了!”

“首先,您进了检查室之后,直接躲进病床底下。其他的一切,您都不需要管,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您要做的只有一点,一字一句都听好了。

灵色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目光灼灼的盯着白晶晶。

“我已经侧面打听过了,您消失在陈枫眼皮底下十分钟,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冲进检查室里确认。这是叶特助给他的命令。所以,您要一直躲在病床底下。直到——陈枫闯进病房,发现您已经从检查室的出口逃跑了。这时候,陈枫就会派人监视我,而他则带其他四个人去追您。”

“那么我……?”

“接下来,我就没办法给您任何帮助了。陈枫一定会派人监视我,我不能给您任何的提示。所以,您要找准时机,确认走廊里已经没有陈枫的人了之后,迅速的从病床底下出来。不要管我,直接从正门大大方方的离开便好。去机场的出租车我也已经替您准备妥当,就停靠在医院的马路对面。”报出一个车牌号之后,白晶晶严肃的问:“记住了吗?上这辆车!”

灵色重复了一遍车牌号,确认无误之后,这才郑重的点头,“记住了。藏在病床底下,让陈枫以为我从检查室的出口已经逃跑。趁他们慌乱到处追我的时候,坐上出租车去机场。”

“到了机场,您直接给国内领队导游打电话。我给您的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就是那个领队的手机号码。”白晶晶紧紧地捂住灵色的双手,“总监,我能帮您的,只有这么多了。到了机场,您自己多加小心!”

灵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晶晶,你说……如果——”

“没有如果!”白晶晶一口咬定,“我时间计算的很精准。陈枫发现您消失之后,一定不会立刻通知叶特助。他会先派人搜索您,我估计,一个小时之后陈枫才会把您消失的消息汇报给叶特助。而当叶特助收到您不见了的消息之时,您已经到达机场。而飞机,是两个小时之后起飞。中间只有半个小时的时差,即便叶特助当机立断派人去机场堵您,也为时已晚。”

灵色点了点头,心中计算了一番。

飞机要提前半个小时办理登机手续,而旅行团更是要提前半个小时以上办理登机。一个小时之后,她已经达到机场,而叶承枢才得知她逃跑的消息。这时候,她已经办理了登机手续。等叶承枢派人达到机场之后,她乘坐的飞机也应该已经在跑道上准备起飞了。

时间差,刚刚好。竟然是一分钟都没有浪费!

“晶晶,果然,你的能力比你的长相更漂亮。”灵色发自肺腑的赞叹道。

白晶晶却摆摆手,“可是,这个计划还是有一个漏洞。”

灵色心跳漏掉半拍,“什么?”

“叶特助。”白晶晶沉了沉心思,坦诚的说道:“这一切,都是在叶特助没有用非常手段的情况下,您才能顺利坐上飞机离开。可是总监,您也应该知道。在江南省叶特助是有绝对权力的。如果,如果一旦叶特助下达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的飞机起飞或者是降落。那么,您在机场就成了瓮中捉鳖的鳖。叶特助动动小拇指就能把您抓回来。”

灵色心虚的拨了拨额前已经被汗打湿的碎发,没有底气的道:“他,他不会这么做的吧……”

下命令不允许任何的飞机起飞或者是降落,这事态就相当严重了!直接或者间接的损失,将会是不可估计的!一个航班延迟五分钟,后边的航班就会延迟几个小时以上!而被影响出行的旅客,将会高大数十万人!

叶承枢,不会做这种给自己惹麻烦的事吧……

灵色不确定的想。

“我不敢保证。”白晶晶倒也是个实在人,也不遮掩的说道:“为了抓住您,我想没有什么事是叶特助不敢做的。别说是下令封锁机场,就是下令封锁整个江南省,我认为叶特助也绝不会犹豫。”

“那我该怎么办啊!”灵色都快着急的哭出来了。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跑不掉了!而且还会因为逃跑的行为而彻底的激怒叶承枢。

“现在我们只能祈祷,叶特助下命令的时候有犹豫,并且一层层传达命令的时候,也会有时间差。我们所依靠的,也只有这个时间差了。”

只要叶特助有片刻的犹豫,那么她们的把握就大了许多!命令传达下去,更是需要时间。等机场接到叶特助封锁机场的命令,希望总监的飞机已经起飞了吧!

灵色苦涩的勾了勾嘴角,“把自己的一切希望都堵在对方做决定有迟疑的身上,晶晶,咱们还真是够狼狈的啊。”

“我倒是认为,能在叶特助的眼皮子底下设计出这样的逃跑计划,咱们已经很厉害了。”紧张的扫了一眼洗手间的门口,白晶晶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好了总监,计划就是这样。”

灵色一看白晶晶的动作头皮就发麻,“那咱们快点出去吧。你不是说我离开十分钟,陈枫就会冲进来么。”

白晶晶自信的一笑,“不!咱们就是要让陈枫闯进来!”

灵色皱眉,还没反应过来白晶晶这是什么意思呢,洗手间的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陈枫的声音传来,“少夫人,白秘书。你们在吗?”

听声音,陈枫应该没有进入洗手间,而是站在门口张望。

灵色刚准备回答,却被白晶晶一把捂住了嘴巴。

冲她轻轻的摇头,白晶晶压低声音道:“不忙,让他闯进来给他点教训。也算是麻痹他的神经。”

“哦哦哦——”灵色眨巴眨巴大眼睛,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兵不厌诈。

她们故意藏在洗手间不出声,让陈枫破门而入,然后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陈枫感到抱歉的同时,紧绷的神经也会稍微放松一些。狼来了的故事,小孩子都知道的。只是,能活学活用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这样多欺骗几次陈枫,等会她真正要逃跑的时候,陈枫就不会那么的警惕了。

果然,没有得到回答的陈枫,按捺不住了。

“进去,找人!”一声命令,洗手间传来了女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呀!变态呀!”

“报警!有男人闯进女洗手间了!”

白晶晶这才满意的眯眼,纤纤玉手轻轻一推,洗手间的门便被推开。

“陈上校,我说你脑子有病是不是。”说到骂人,白晶晶绝不含糊,都不用思考,一串毒舌的话不带重复,“大白天就敢勇闯女洗手间,那到了晚上陈上校您打算做点什么?是打家劫舍?还是非礼妇女?又或者是,劫财又劫色?”

陈枫看到白晶晶的一瞬间,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觉得一阵羞愧。

灵色深吸一口气,淡定的从洗手间走出来,扯了扯自家秘书的袖子,轻轻的道:“晶晶,陈上校也是职责所在。不怪他。”

“那就怪我咯?”白晶晶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女人家上个洗手间,也要被人监视,这还他妈有没有王法了!怎么,还不许人家拉个肚子了?陈上校,你拉屎的时候,三五分钟能解决么。你不用擦屁股是吧,你不用酝酿情绪是吧。你的屎就是说拉就能拉,而且一次性就能拉完的是吧?神经病!你等着,我非找叶特助要个说法不可!我就算了,人微言轻,不足为重。可你连总监上洗手间也敢看。该怎么跟叶特助解释,你自己想想吧!”

陈枫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站在女洗手间里,手脚都不该放在哪里了。只能低着头红着脸喃喃的道:“我问了,可少夫人没回答啊……”

“你拉屎的时候,人家叫你,你好意思回答么?”见陈枫不说话,白晶晶更‘生气’了,“你一个大老爷们都不好意思,我们两个女人就好意思了?”

“不是,白秘书,这也没有两个人一起上洗手间的啊……你跟少夫人在一起,我以为——”

“傻/逼!”白晶晶爆呵一声,“你有没有女朋友!你女朋友上洗手间的时候,是不是总喜欢拉着她朋友陪着!没文化不要紧,没脑子就太可怕了!我都怀疑,你是怎么当上这个上校的!有你这种人在,我哪里敢放心哦!”

陈枫挠了挠头发,不敢说话了。

没错,白秘书这句话说的倒是不假。他跟小甜约会的时候,小甜总是喜欢拉上她的闺蜜,然后上洗手间也要一起去。女孩子家的心思,他们男人是摸不透。

错就错了,绝对不找借口。这是军人的风范。

陈枫抬起头,脸颊虽然还是通红,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少夫人,白秘书。抱歉!是我唐突了,对不起!我会自己跟叶特助承认错误!”

戏唱的差不多了,白晶晶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更何况,一旦总监跑了,不管总监最后能不能顺利的离开,陈枫都逃不了叶特助的责罚。够可怜的人了,白晶晶也不好意思再责骂人家。

冷哼一声,白晶晶把灵色的手腕一抓,“下次可长点心吧!幸好这是女洗手间,你们最多也就是被当成个变态。要是其他什么地方,我看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陈枫不敢回答,只是怯怯的连忙跟在灵色跟白晶晶的身后迅速的离开了洗手间。

在陈枫等人看不到的地方,白晶晶给灵色丢去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第一步,麻痹对方的神经,算是很成功。可接下来,还有至少三道关卡需要她们闯!

想到这里,白晶晶与灵色心中都开始没有底气起来。

叶承枢可不是陈枫,叶特助,哪里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这样的小伎俩,耍耍陈枫还行,在叶承枢面前,简直就是跳梁小丑搬不上席面啊!

对于自己逃跑的生涯,灵色是越发的没有了底气起来……

657 决胜点

好说歹说,又让陈枫把军管证亮了出来,医院的保安这才没有报警。看着陈枫一脸窘迫的脸,灵色心中忍不住的感觉抱歉。

让陈上校被当成变态不说,她的逃跑还要连累陈上校。或许她一跑了之,可等待陈上校他们的下场,她不敢想。说是她断送了陈上校的前途,或许也不为过。

不过深的权子墨真传的白晶晶,就相当铁石心肠了。她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抱歉的。

“总监,您自己进去吧。检查室可不许家属陪同呢。”白晶晶捏了捏灵色的手心,眼中的情绪十分沉重。

灵色下意识的躲开了那道目光,只是胡乱的点点头,便走进了检查室。

检查室的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灵色还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白晶晶挪揄的话,“这次只有总监一个人进去,我留下来了,陈上校总不会又一次干唐突的事情吧?里边可都是一水儿的孕妇光着上身做检查,陈上校你这次闯进去之前,可要多想想呐。咱们不是每次都能帮你解释清楚的!”

灵色苦笑一声,晶晶这个嘴巴呀,真是毒舌的不得了。

“顾小姐。”陪同她的护士,轻轻的说道:“白秘书已经跟我说过了,您这边请。”

惊讶白晶晶超强执行力的同时,灵色更是惋惜,这样的人,放在卜美亚真是太屈才了。晶晶应该去叶承枢的身边,随便讨份工作,都能有一番大成就才是。

昨天她们才确定了最终计划的时间,而今天,白晶晶就已经打点好了检查室的护士。该怎么说呢?

自愧不如,也觉得脸红。

让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给她当秘书,暴殄天物呢。总觉得,是她羁绊住了晶晶更好的发展唉!

“顾小姐,我已经打扫干净了,您钻进去吧。”护士说着,还亲自弯腰给病床底下铺了薄薄的毛毯。虽然是很不起眼的小事情,但也足够说明白晶晶性格中的仔细周全。

“晶晶她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考虑到了。”灵色扯了扯嘴角,在护士小姐的帮助下,慢吞吞的钻进了病床底下。

毕竟是孕妇,肯定没办法趴着,灵色就只能躺在那里。护士小姐随后又递进来一个枕头,好让灵色躺的更舒服一点。

床单被放下,视线,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灵色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流逝的极为缓慢,漫长的令人窒息。好像无形中自广袤大地中伸出一只森然白骨,恰在她的咽喉,难熬的发疯。

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时间,一分一秒,都让灵色备受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了吵闹的吵杂声。

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身子犹如冰块一样冰凉,又僵硬。她甚至,连侧头去望一望的勇气都没有。双手下意识的紧握在胸前,屏气凝神,甚至都不敢太明显的呼吸,就是生怕被陈枫察觉到了。

细碎嘈杂的脚步声,刚劲有力。

“人呢?”陈枫带着点焦躁与不安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看来,陈枫已经来到了检查室最里边的房间了。

还是刚才那个带领她的护士小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你是什么人?这里不允许男性进入。保安,保安呢!”

“安静。我问你,刚才最后一个进来的孕妇呢。上哪儿去了?”

“最后一个孕妇?你是说顾灵色吗?”

“对!就是她!”

“她早就做好检查离开了呀!”

“不可能!我一直在门口守着,她什么时候出来过!”

“你不知道吗,检查室的入口跟出口不是一个。你守着的是入口,咱们还另外有一个出口。喏,就是这个门。顾灵色早就离开了。检查就两三分钟而已。你可以去医生办公室找找看,或许——”

“靠!”陈枫叫骂了一句,“走!出去找人!”

“上校,医院不找了?”

“找个屁!没听见护士说早走了么,这时候,茶都凉了!你,给家里的兄弟打电话,让他们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头搜索!白晶晶还在医院,少夫人肯定是自己跑的。她一个人跑不了太远,就把搜索范围缩小到以医院为中心,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

“上校,那要不要给叶特助打电话啊?”

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响起陈枫的声音,“暂时先不要惊动叶特助。我们尽量在叶特助的道消息之前把少夫人找回来。不然,你我的官位不保都是小事,咱们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却也还要看叶特助的心情!等咱们把少夫人找回来再跟叶特助汇报的话,至少小命是能保住的。”

“知道了!”

“别浪费时间,老六,你给家里兄弟打电话。老五,你直接把白晶晶跟我绑回南宫殿里,记住,一定要看牢她,我估摸着少夫人有极大的可能会与白晶晶联系。或许,这就是咱们找到少夫人的最好办法了!至于其他人,跟我出去找人!”

“是!”

如果心脏能爆炸的话,灵色的心脏已经爆炸了无数次。

‘砰砰砰——’

每一下心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胸口,好像要炸开了一样。

晶晶……晶晶……

闭了闭眼睛,灵色乖乖的听从白晶晶的指令。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底下。

晶晶都已经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为了晶晶,她也必须要顺利的坐上飞机!不然,晶晶替她做的这一切就白费了!她不能让晶晶白白替她付出这一切!

一秒,一秒。

时间过去的极为漫长,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样。侧头,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地板上,仔仔细细的听了听,并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

灵色这才咬咬牙,轻轻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奇怪的是,检查室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护士没有,医生没有,前来检查的孕妇也没有!

空荡的,诡异。

灵色皱了皱眉头,心中空落落的,难受的很。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是叶承枢告诉她的,她不敢忘记。

怎么可能一向人满为患的检查室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呢!

不对劲!

灵色下意识的转身,想要重新钻进床底下。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嘎吱——’

一声。

检查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灵色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难以呼吸过!

露出一个粉红色的帽子,“顾小姐?怎么还没走啊!”

是晶晶打点好的那个护士小姐。

灵色大大的松了口气,人一放松,脚下就站不住的向旁边栽去。

幸亏护士小姐及时的伸手扶住了她,“顾小姐,快点走吧。那些人已经离开医院了。不过他们还留了一个人在医院里搜索。你小心着点。”

灵色皱了皱眉头,望向了样貌平庸的护士小姐,“你……?”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好像钻进了一个圈套里,却还在沾沾自喜的以为天衣无缝,以为她可以瞒天过海。

这个护士小姐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可根本不给灵色思考的时间,护士小姐便把她推了出去,“留下的那个人在住院楼,顾小姐快点离开!”

再抬眼望去,护士小姐神情的紧张,却也不似作假。

“谢谢你。”道了谢,灵色像是普通的患者一样,扶着肚子不缓不急的向医院大门走去。

陈枫手下的兵,都不是吃素的。她一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还在奔跑,太明显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走,更不容易引人注目呢。

至于那个护士小姐……

或许是她太紧张看错了吧。

心中那异样的感觉,也仅仅是因为叶承枢太强大了,在她心目中太无所不能了。所以这次跟叶承枢对着干,让她十分没有底气,所以才会有乱七八糟的感觉。

毕竟,敢这样直面与叶承枢玩命的人,她绝对是头一个!

可她就是仗着叶承枢即使把她抓回来,也不会对她如何,所以才敢这样玩命。

是啊,玩命。

可不就是玩命么。

不但把她自个儿的身家性命绑在了裤腰带上,就连晶晶这些无辜的人,也被她强迫的拉下水,与她一起玩命。

顾灵色,你要是被抓住了,就是千古罪人一个!

可不管心中如何忐忑辗转,至少表面上,灵色镇定平静的很。眼神都没有慌乱,就这么一路顺利的走到了医院大门口。

眼睛一眯,果不其然,医院正对面的马路上,早已停靠了一辆出租车。车牌号,也是她牢牢记在心中的。

只要坐上这辆出租车,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再剩下的,她就无能为力了。也就不是她用雕虫小技所能控制事态的走向的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叶承枢的做法了。他要是稍微犹豫一下,她就能顺利离开。他要是雷厉风行的毫不迟疑……

不会的!

她已经深入的调查过了,因为幕卉秋的死让叶承枢十分的愤怒。他已经跟在京城的公公联系了许多次,似乎想要率先‘挑起战争’的意图很明确也很坚定。

不管叶承枢要不要率先挑起战争,总之在这种时候,叶承枢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轻率的举动来的!因为,他不可以给人家可乘之机。

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就要让江南省国际机场全面封锁,这件事叶承枢要是做了,人家想要对付他,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叶承枢不会轻易的下决定。而只要他有片刻的犹豫,那么,她就能成功!

坐上出租车,就是眼下的决胜点!

想到这里,灵色这时候有些心急了,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什么车辆,她便也顾不上红灯,加快脚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可是,让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在拐弯处,忽然有一辆三轮车迎面驶来!

“啊啊啊——”

尖锐的,能穿破人耳膜的尖叫声,贯穿了整条街道。

那声音中的惊恐,深深的扎入在场每一个陌路行人的心中……

658 不死不休

当白晶晶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曾经以为,她的绞尽脑汁,或许稍稍的可以与叶特助一较高下。可现实却也是残酷的。她再修炼一万年,都不是那位叶特助对手。

计划,叶特助是一早便知道的。

从她第一次用橘子皮跟总监传达消息的时候,她们的一举一动,一个细微的小心思,都在叶特助的注视之下。

他就像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佛,冷眼旁观着她们的自以为是的丑态。却还能不动声色的饮茶,笑看这一场于他而言,完完全全是闹剧的蹩脚戏。

“白晶晶,咱们前前后后明着暗着提醒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就是不长点心。我从没见过子爵跟谁废话,可他却耐着性子跟你废话了那么久,为啥?不就是为了让你及时幡然醒悟,回头是岸么。可你是咋做的,你非要一意孤行的陪着色妞儿挑战叶承枢的底线。这下好了吧,不止是你,咱们全都给你连累了!”

毫无形象的冲地面啐了一口,权子墨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瞅瞅,瞅瞅,你倒是瞅瞅啊。老子先被叶承枢一根麻绳绑了,现在又彻底给他软禁了起来。白晶晶,你真是能耐啊!”

白晶晶表情不变,淡定的问道:“权董,解释解释。我还有点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输了。”

如果可以忽略白晶晶身处的环境,那么她现在的姿态,简直优雅极了。就好像欧洲贵妇人,悠闲地坐在自家的古堡里,正在喝下午茶呢。

可现实却是,白晶晶不是坐在古堡的花园里,面前也没有一杯下午茶。她是坐在一个铁笼子里,在她面前的,是同样两个铁笼。左边翘着二郎腿的人是权子墨,右边哭丧着脸的人则是诸游。

至于白子爵,待遇比他们三个人稍微好点,但也绝好不了太多。

大家都是被关在了一个仓库里,无非就是白子爵没有在笼子里,这唯一的区别罢了。

坐在仓库破旧的沙发上,白子爵面无表情的道:“从一开始,你就输了。这还不明白吗,白秘书。”

白晶晶抿唇,点头,“明白。我就想知道,爵爷跟权董是一早就在配合叶特助的吗?装作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旁敲侧击的在提醒我。”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权子墨靠在笼子上,懒洋洋的道:“那次咱们是真怕色妞儿出什么事,所以才让你好好照顾着点她。没想到,你却把人给照顾跑了。”

白晶晶目光一挪,轻飘飘的定格在诸游的身上,“你呢?”

诸游连连摇头,叹气,“我跟你一样,被关在这破笼子里的时候才明白我给承枢算计利用了。”

“那我整理一下吧。”白晶晶耸了耸肩膀,显得十分淡定,“我的计划,叶特助一早就知道了。”

权子墨点头,“没错儿。我所有的人脉网都被承枢监视了起来,我不能帮色妞儿的话,那么能帮她的就只有你了。所以承枢早就防着你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承枢的监视之下。跑不了呗。”

“因为幕卉秋的死而震怒,甚至动了要挑起战争的念头,叶特助也不是作假。”

“晶晶,不是我说你哈。你凭什么让叶承枢给你唱这么一台戏?你那点手腕,能玩的过咱们谁,除了诸游。”权子墨撇嘴,咂舌,“承枢是打算要动手了。咱们缠着他在度假山庄也是为了要劝他。这点你不用怀疑了,没人拿这个骗你。”

不搭理权子墨的冷嘲热讽,白晶晶淡定的叙述,“诸游今天早上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其实是叶特助授意的。他是最后一次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对不对?”

“可你没珍惜呗。”权子墨耸肩,一脸的无赖模样,“到了今天早上,我跟子爵才知道承枢的打算。至于诸游,他就是个二愣子。我跟子爵两句话,他就乖乖给你打电话了。咱们都特意让诸游告诉你承枢忽然离开了,你咋愣是不开窍呢!”

手掌在大腿上轻轻的摩擦,白晶晶眨了眨眼睛,“原来,被瓮中捉鳖的人,是我。”

“实话告诉你吧。承枢放任你跟色妞儿到现在,也不是为了别的。不听话的孩子嘛,不狠狠揍一顿的话就是不知道疼,不知道怕。承枢不狠狠的打击一次色妞儿,她想要逃跑的决心就不会消失。让你们去玩花样,最后再一次性收拾掉你们。这个教训,够不够大?”

白晶晶叹气,苦笑,“教训够大了。”

“所以呗,来这么一次狠的。色妞儿想要逃跑的决心就消失了,以后呢,也没人再敢帮她了。承枢这次倒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了他老婆想逃跑的问题。”

“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对手是多么的强大且不可违抗。”白子爵忽然开口,冷冷的道:“可这,却是你们一早原本就该知道的事。”

诸游苦笑连连,“老婆,你干嘛要去触叶承枢的霉头。你不怕死,好歹也考虑考虑你老公我的处境吧?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权子墨瞪眼睛,“你情何以堪?我才情何以堪呢!”

被绑了一次还不算,这次又直接给关进了笼子了。靠,叶承枢当他是条狗么!

简直过分!

白子爵敏锐的觉察到了权子墨眼底的阴鹫,不咸不淡的提醒,“不要再激怒一头已经暴怒的狮子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不是害怕,只是没有必要。

诸游也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只要嫂子上了飞机,这件事就到底为止了。可不要再劳民伤财伤及无辜了。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权子墨嘿嘿一笑,轻佻又风流,“我哪儿敢哟。得,就当我狗笼一日游呗。老婆一心要跑的郁闷,我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日后的麻烦,他也不会少给叶承枢找!

不找点本钱回来,他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大麻烦不能找,小麻烦总无伤大雅了吧?他非得郁闷死叶承枢不可!竟然三番两次的关他!这口气不出,他就不叫权子墨!

“哼。”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权子墨眼睛一闭,“累了,睡觉!”

白晶晶却还有疑问,“等总监坐上飞机?这是怎么回事,叶特助不是已经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么。他怎么还会任由总监坐上飞机离开啊。”

“你以为顾灵色一路能到机场,都是你的计划吗?”一向面无表情的白子爵也露出了明显的轻蔑,“太天真了。哪里有这么一帆风顺,照你们的计划,根本不必承枢出手,陈枫就能把顾灵色的车给拦下来。”

“老婆,告诉你啊,从检查室里的护士,到出租车司机,再到整个旅行团,早就都给承枢卖命了。至于那架飞机,抱歉了,也不是飞往米兰的。目的地是位于南太平洋的一座私人小岛。”诸游愁得脸上褶子都多了起来,“嫂子会顺顺利利坐上飞机,但她会彻底被承枢关起来。名副其实,一只被承枢养在家里的金丝雀。”

那私人小岛,在秦氏集团的名下。也就是叶承枢的私人领地。

四面环海,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飞机,嫂子这次想跑?哼,往哪儿跑!除非承枢点头,不然,嫂子这辈子都只能在小岛上度过了。

“你说,这都图啥呢。”诸游唉声叹气的躺在笼子里,撇撇嘴,“非要把事情做绝,也逼得承枢把事情做绝才高兴啊?还有,我这是图啥呢。招谁惹谁了我!”

最委屈的人,就是他了吧?

他老婆的计划,他一概不知。承枢的打算,他也一点没猜到。

到头来,他到成了第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普通人家夫妻俩吵吵架,无非也就是闹闹分居,再不然就是到法庭上打一架呗。怎么到了承枢这里,夫妻吵架也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好嘛,他跟晶晶被关起来就算了,连子墨跟子爵都没能幸免。

他们这些人,何其无辜?!

摇摇头,白子爵也十分无奈,“我觉得,承枢不仅仅是想彻底打消顾灵色逃跑的念头。他也想让顾灵色自己放弃这个念头吧。”

毕竟,用这种办法把心爱的女人关起来,并不是承枢的本意。如果可以的话,他相信承枢更愿意选择一种平和的方式来解决。

可是无奈,他跟顾灵色的问题,似乎是没办法用平和的方式来解决了。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两个人……

心里都有伤,不能触碰的伤。

顾灵色也会因此恨透了叶承枢吧?承枢呢,他心里也有一块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深爱的女人,做到这个地步也要离开他的身边。对男人,尤其是对叶承枢这样倨傲的男人而言,这个伤,恐怕是无法愈合的才对。

“我倒是觉得,这样不死不休的局面,蛮在我意料之中的。”说了要睡觉的权子墨忽然开口,他闭着眼睛,轻描淡写的说道:“承枢性格里有偏执的一面。色妞儿又是个眼睛里揉不下啥子的人。他们的问题是死结,打不开。”

所以当初,他再三犹豫之后,才决定要帮助色妞儿离开。

不是要破坏他们的感情,而是为了让他们之间的死结打开。

这两个人,互相深爱着,却又带给了对方无尽的负担。

权子墨当初想,或许,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也是件好事。

只要他们还彼此相爱,分开的这段时间,丝毫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只会让他们更加思念并且深爱对方。

分开的岁月里,会让他们备受折磨,因为思念且深爱对方的这份心思。

备受折磨之后的再次相见,承枢与色妞儿都会发现,他们现在认为打不开的死结,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说白了,他们的死结,就是自己心里拿到过不去的坎儿罢了!

只是可惜了,承枢太偏执。他明白这点,却无法容忍色妞儿从他身边离开哪怕一天。

所以,他们才发展成了这样不死不休的局面。

权子墨望了望脏兮兮的铁笼,喃喃自语——

“这一次,才是真正打不开的死结了吧?”

659 那是骨头生生折断的声音

‘噔噔噔——’

象征性的敲门声过后,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露出白子诺那张令人捧腹大笑的脸庞来。

他浑身上下,一切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连脸庞,也没能幸免。如果仔细的话就会发现,白子诺的十根指尖,都已经残破不堪,根本不是一个人的手指。

白子诺被关起来审讯的一个月又十七天的时间里,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酷刑,或许从这点就不难判断。以这样残破的身躯还在坚持岗位,也不见得是白子诺有多么的忘我。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白子爵罢了。

白子爵可以幸免不被关入铁笼中,白子诺功不可没。若不是他执意出院想要帮助叶承枢处理后续事件,叶承枢不会网开一面。

看到叶承枢毫不犹豫的就把权子墨跟诸游都一起关了起来,白子诺当时便知道,这一次,特助是真真正正的震怒了。即使他心里恨透了剥夺了他自由与尊严的白子爵,却还是无法放任不管。他想用这种办法像叶特助表明,他白子诺绝对不会背叛他。所以,希望叶特助能看在他的这份忠诚心上,可以高抬贵手,不要太让白子爵没有面子。

而叶承枢呢,明白白子诺的心思。他也想借此修补一下白子爵与白子诺这两兄弟的关系,所以便没有拒绝。反正白子诺受的伤,更得多的也都是精神与心理上的创伤,至于身上上的伤,并不严重,都是皮外伤罢了。

于是,白子诺当天被送入医院,当天就出了院。

“特助,陈上校到了。”白子诺说着,向旁边侧了一步,露出身后如临大敌的陈枫。

叶承枢此刻正端坐于机场的VIP贵宾休息室内,毫不意外的,沙发两边堆满了小山丘似得文件夹,手中也正捏着一份文件夹迅速的浏览着。听到白子诺的话,他连头也没抬起,只是随口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白子诺想了想,低声道;“陈上校,你跟特助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陈枫有些感激的冲白子诺点点头,“谢谢。”

他被叶特助责罚肯定是跑不掉了的,而他也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委屈。是他没能完成叶特助交代给他的任务,被责罚,是理所应当的。只是……男人,多多少少都有那无聊的自尊心。让他当着白子诺等人的面被叶特助责罚,他心里还真是有够难受的。子诺秘书看似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却是在维护他仅有的尊严。

一个称职的专业秘书,与黄小明那种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就是有着千差万别的差距啊!

陈枫毫不怀疑,如果今天在场的人是黄小明,那他的惩罚或许会更严重!因为,黄小明与他有些交情,那家伙肯定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特助放过他一次。本就是盛怒之下的特助,听到黄小明帮他求情,那还不是更怒不可遏了?

而白子诺的做法,就绝对不会更加激怒叶特助,同时也保全了他们这些办事不利的废物的颜面。

想到这里,陈枫连忙冲身后的下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也跟子诺秘书道谢!

大家都是叶特助身边办事的人,以后难免低头不见抬头见,与这位子诺秘书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得到头儿的示意,十多个壮汉齐齐冲白子诺点头,却不敢出声。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白子诺勾勾手指,将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叫了出去。让休息室内,只剩下陈枫与叶承枢。

白子诺是离开了,可叶承枢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处理着数量同样让常人难以想象的文件。

很长一段时间内,贵宾休息室内是安静的可以令人发疯的窒息。

除了偶尔有钢笔在纸面上沙沙写着什么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陈枫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份寂静吞噬的时候,休息室内终于响起了叶特助的声音。

如咏叹调般华丽悦耳的嗓音,优雅含笑,却也令人不寒而栗。www◆◆c o

“呵……竟然还有脸回来。”

陈枫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唯唯诺诺的站在原地,背后,一片冷汗入骨。

“看来我给你的位置太过于轻松了,所以得来全不费工夫便不加珍惜了。吴婶口口声声那个可以胜任我左膀右臂的人,竟然被白晶晶玩弄于鼓掌之上。她那点子能耐,为何可以瞒天过海。究竟是白晶晶太技高一筹,还是你陈枫压根就没有把我的命令当回事,嗯?”

拖长的尾音,不似以往透着戏谑,那是怒极反笑的危险。

“叶特助,我错了。您责罚我吧!”陈枫心一横,上前两步,隐隐挡住了自己的下属,“一切都是我失职,是我无能。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其他人,都是听我的命令而已,他们——”

“呵——”一声冷笑,嘲弄又讥讽。

叶承枢终于将目光从文件上挪开,眼皮一掀,说不出的危险阴森。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指慵懒的转动着那支金色钢笔,叶承枢莞尔一笑,“罚?当然要罚,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但是……”

陈枫心尖一颤,斜斜的望了过去,“但是……?”

“你愿意代替你的下属承担所有的责罚,是这样么,陈上校。”叶承枢不经意的问道。

“是!”陈枫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愿意!所有的惩罚,我愿意一力承担!”

“很好,很好,非常好。”看来叶承枢真的是气急了,一连说了三个很好,狭长的丹凤眼猛地一眯,手中的金色钢笔如旋风一般凌厉的飞了出去。

直直的打在了陈枫的膝盖上。

在陈枫看来,那力道也不见得有多重,却让他难以承受,脚下一软,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板上。

发出‘咚——’的一声,直击在贵宾室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力承担?”叶承枢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周身凌厉且迫人的气压,像是无数的柳叶飞刀,能割破人心一样。

“好大的口气!陈枫,你可知道如果顾灵色如果真的一跑了之,我的怒气岂是区区一个你可以承担的!一力承担?不自量力!就凭你,还妄想在我面前逞英雄说什么一力承担的漂亮话,陈枫,我真是太高估你了!”

说着,叶承枢抬腿便是一脚。漆黑的,锃亮的皮鞋,狠狠的割在陈枫的脖颈上,这一击,直接让陈枫半昏厥过去。嘴角的鲜血流下,模糊了陈枫的脸庞,他蜷缩在地板上,身体时不时的抽搐,像是一块残破的抹布一样,就这么躺在了贵宾休息室内华丽的地毯上。

口中吐出的一口鲜血,落入暗红色的地毯,并不觉得有多么突兀。

叶承枢的一脚有多可怕,如果陈枫等人几个月之前有幸亲眼看过叶承枢在酒店里的身手,或许就会了解一二。

优雅的叶特助,很少亲自动手。居上位者,哪里需要亲自动手,勾勾手指,便多的是人争先恐后的替他卖命。至于叶承枢,他亲自动手的次数就更少了,少的可怜。

他是自持身份的,更是优雅华贵的。

能逼得叶承枢亲自动手,足以说明他心中有多么的愤怒。即使,此刻,他的脸上仍然挂着一抹优雅无双的微笑来。

陈枫侧躺在地毯上,视线因为鲜血变得有些模糊。他看不到叶特助的表情,却能看到自己下属的表情。

是在担心他吗?

不需要的。

如果叶特助想,这一脚就会要去他半条命。可现在,他还能思考,叶特助显然是手下留情了的。

只是刚刚那一脚……

陈枫心中苦涩起来。他一向以自己的身手自傲,却没想到,在他警惕万分的情况下,叶特助刚才的那一脚,他还是躲不过去!

并不是他不敢躲,而是他根本躲不过去!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只感觉一阵凌厉的能撕开空间的飓风迎面扑来,随后,他的大脑就陷入了暂时的麻痹当中。

“起来,我还没用上一半的力气。”叶承枢居高临下的望着陈枫,冷冷的呵斥。

陈枫捏了捏拳头,狠狠的咬住自己的舌尖,这才终于稍微找回了点清醒。他死死咬住牙根,利落的且毫不迟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不等陈枫直起身子,叶承枢的第二脚,却也已经来到面前!

“上校!”

“上校!”

如果说叶承枢第一脚是脚下留情,那么这第二脚,则是十成十的力道,一点都没有留情。

‘咯吱——’

清晰的,也清脆的声音,在华丽的贵宾休息室上空绽放。

那是骨头被生生折断的声音。

陈枫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成了一块残破的抹布。他抽搐着身体,口中不住的溢出隐隐鲜血。

叶承枢冷漠的眸子自脚边的一滩鲜血与几颗牙齿上滑过,厌恶的撇开目光,“不是说了要一力承担,这才哪儿跟哪儿就装死了。陈上校,果然我不该对你再有期待。”

“唔呕……”

当那锃亮的漆黑皮鞋踩在陈枫脸颊上的时候,那些颤颤巍巍身体抖动的跟筛子一样的汉子们忍不下去了。

“叶特助!”

为首一人扑上来连滚带爬的跪在了叶承枢的脚边,抱住了他的小腿,苦苦的哀求道:“叶特助!咱们知道错了,别让上校一力承担,咱们愿意接受自己的惩罚!您——”

将近两米满身肌肉的壮汉,看到陈枫的惨状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您就放过上校一次吧。咱们,愿意承担惩罚!”

叶承枢眉头一挑,丹凤眼一眯,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但那抱着他小腿的壮汉,却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屑,如同一只蝴蝶,就那么飞了出去。

究竟有多大的力气,才能让一个将近两米的壮汉飞在了空中?

“咱们?”叶承枢怒极反笑,“来,给这些不懂规矩的废物讲讲规矩。跟谁面前敢自称咱们呢,嗯?”

660 SSS级别授权

舒昊天。

当陈枫跟他的下属看到舒昊天的时候,心中的恐惧,甚至盖过了叶承枢亲自动手的震怒。

只要身在军方的人,就不会不知道舒昊天的名字。也不会不知道舒昊天做过的那些事情。更加没有人,是不畏惧舒昊天的。

舒昊天这个名字,对军方中人施压的威严,其实更在叶承枢之上。

因为世人只知道叶特助的优雅无双,却很少有人亲眼目睹过他的嗜血与阴鹫。

但舒昊天不同,他的事迹,早就在军方被传的神乎其神。哪怕是刚进入部队的新兵蛋/子,都能信手拈来几句舒昊天的‘丰功伟绩’。舒昊天在军方,早就成了神一般的存在。就像——

叶承枢在官场的位置一样。

是带着强势姿态的霸道与不可违抗。

“你此刻还未辞职吧?那么,这些人就还算是你的属下。属下办事不利,你这个做长官的责无旁贷。”叶承枢冷冷一笑,优雅的面具终于被撕下一角,“我既然答应了人家允许他一力承担,那么,其他人就稍微教教规矩便可。”

舒昊天咧嘴一笑,长筒靴狠狠的挤压在了陈枫的脸颊上,毫不意外的,又是一阵鲜血直流。

“叶特助,给个底线吧。”

“不出人命,即可。”

六个字,等同于给了舒昊天最大的权利。让他可以稍微的玩一玩了,至于尽兴?

不玩出人命,对舒昊天而言,算什么尽兴?连开胃小菜都称不上罢了。

舒昊天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脚下的陈枫,“我在欧洲这段时间玩的很高兴,也学到了不少新的玩法。不如,咱们今儿就来试一试?”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了特质的马鞭。长长的马鞭上,每隔半掌的距离,便钉着一个银质倒刺。只是想想这马鞭鞭挞在人身上的画面,那些还清醒的壮汉便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那些银质倒刺,是会深深刺入肉里的!马鞭一挥,带走的,就是他们的血肉!

可是再害怕,他们也还是军人,有着军人的傲骨与尊严。

是男人,就不能退缩!

“老团长,您要尝试新玩法,我陪您。”

舒昊天一乐,“哦?你倒是个不怕死的。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团长,那么你当兵段时间不短了吧?”

“十二年。”汉子恭敬回答。对他们而言,舒昊天就是战神!是他们所有人心目中崇拜的战神!

“那是不短了。”舒昊天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的性子吧?”

只有血,血,血,才让让他感受自己还活着!

汉子虽然害怕,却也坚定点头,“我一定让您玩的高兴。所以,陈上校与其他胸袭,就请您高抬贵手一次,绕了他们吧!”

舒昊天倒是挺好说话的,手一摊,“这你跟我说没用。喏,瞧见没?我也是给人家卖命的,求情的话啊,跟叶特助说去。我只负责动手。明白没?”

汉子咬咬牙,跪着匍匐到了重新做回沙发上的叶承枢脚边,不停的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很清脆。

“叶特助!请您高抬贵手,放上校与其他兄弟一次吧!我命硬,不怕死!”

叶承枢莞尔一笑,说不出的优雅俊秀,“不怕死……么?”

话音未落,手臂已经高高举起。舒昊天没有迟疑的便将手中的马鞭迎空扔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入那双细嫩白皙的手掌之中。

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叶承枢便已经挥着马鞭狠狠的甩下。

“啊——”

凄厉的叫声,震破了天际。

汉子只叫了一声,便死死的咬住了牙根,竟然是再没有发出惨叫。

“倒是个坚韧的性子。”叶承枢好整以暇的左腿优雅的叠放在右腿上,笑眯眯的道:“让舒昊天高兴之前,先让我试试看你有没有让舒昊天玩高兴的资格吧。”

话音刚落,叶承枢便轻轻的扯动着马鞭。那已经刺入肉中的铁刺,缓缓的,连肉沾血的,一点点的,割破了汉子宽阔的脊背。

额头上,一滴豆大的汗珠啪嗒坠落。青筋都已经暴起,汉子强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叶特——”

“没你说话的份儿,给我乖乖闭嘴。”舒昊天懒洋洋的说着,刚准备开口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一具离死不远的尸体了,脑袋以诡异的姿势吊在脖子上,眼睛瞪得滚圆。

叶承枢皱起眉头,“我说了,不许玩出人命。”

这时候,那个靠在墙壁上的人,眼睛、鼻孔、嘴巴、耳朵,才缓缓的流出鲜血来。

舒昊天耸耸肩,一脸的不在意,“不能怪我,只能怪那小子太柔弱。我才用了一成的力气。”

“你一成的力气,已经足够踢死一头牛了。”已经出了一条人命,叶承枢便也没了心情,他将马鞭胡乱像空中一丢,冷冷的道:“记住,再出人命,我就要你的脑袋。”

舒昊天接过马鞭,撇撇嘴,很不高兴,却也不再多言。他可是知道,如果他惹恼了叶承枢不高兴,他这辈子都别想‘尽兴’了!

别的不说,他憋屈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去欧洲大开杀戒,这不是都全靠叶承枢么。得罪谁,舒昊天也不愿意得罪叶承枢的。

纵然有不舍,舒昊天还是拍拍手,把白子诺叫了进来,让白子诺带着那群办事不利的废物下去了。

等贵宾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舒昊天这才问道:“我说叶特助,你啥时候再让我出去执行任务啊?”

叶承枢眼皮一掀,“怎么,在欧洲没尽兴?”

他性格疯癫不假,但舒昊天也绝不是个白痴,他一看到叶承枢的表情,立刻就老老实实的道:“很尽兴。就是太尽兴了,所以有点玩野了,收不回来了。”

“收不回来就强迫自己收回来。”叶承枢轻飘飘的眼神丢过去,淡淡的警告,“你玩野了,没关系。别让我也玩野了就好。”

舒昊天立刻讪讪的笑笑,“那不能够。要是连叶承枢都玩野了,这世道就没法看了。”

叶承枢弹了弹衣角,似笑非笑的道:“我叫你一声舒哥,不是随便叫着玩玩。”

“我明白。你能叫我一声哥,是你看得起我。”舒昊天性格乖僻,嗜血又暴戾,但对于叶家,他是打从心底臣服的,“没有叶家,我老早就是个死人了。难为你还肯叫个疯子一声哥,你叶承枢可是从来都是目中无人的。”

叶承枢笑的清雅,对于‘目中无人’四个字的评价,似是不能苟同。他认为自己还是很优雅很温柔的。

瞧,到现在为止,他都在很克制心中想杀人的冲动不是么?

瞧,到现在为止,因为舒昊天的失手只死了一个人不是么?

按照他的本意,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他都该杀了的。包括,白晶晶在内。

可他还是忍住了,不是么?

所以,他哪里目中无人了?

扯了扯嘴角,叶承枢道:“就算是为了我你最近也安分点,不要找事。一旦有机会的时候,我不会拦着你,肯定让你尽兴。”

“我不找事,那事找我呢?”

“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语气更是飘渺,但这背后所代表的血腥,却也是不容置疑的。

舒昊天舒畅的笑了,“所以你不该来提醒你,而是应该提醒京城那边。最好,他们别再来招惹你。不然,我可是要不醉不归的!”

“我让你回来,也是要让他们投鼠忌器。有你在,他们没那胆子再给我找事。”

“我明白。”舒昊天脑袋一点,“我多少还算有点威慑力的。你们文人,就喜欢玩阴的。我不,我就喜欢真刀实枪的干他娘的!”

“所以才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叶承枢冷冷一笑,“最近我这边事情多,顾不上那些阿猫阿狗。明天一早,你就回京城述职。帮我把那边盯好了,在我解决了家事之前,他们必须要给我安分守己。明白了?”

舒昊天没说话,而是定定的望着叶承枢。

叶承枢也不在意,任由他上下打量。

良久,舒昊天才咧嘴一笑,“叶承枢,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优雅。记忆里,你是第一次像这样没有耐心又粗鲁。”

“你得知道,我已经很克制了。”

不然,他还可以更没有耐心,更粗鲁一点。

“果然,人家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呢。这句话,果然一点都不假。”

叶承枢轻轻勾唇,慢条斯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笑的优雅,“我现在很生气。”

“看出来了。”

“但我却不能找罪魁祸首算账。这让我更加生气。”

“你想要我干什么,直说。”

“如果,你能做些让我舒心,同时又不会引发乱子的事情。那我心情就会很好。”

“你心情一好,我能得到什么?”

“中东。”叶承枢只轻飘飘丢下两个字,舒昊天的眼睛却都亮了起来。

“中东?!”兴奋的重复。

叶承枢优雅颔首,“那边的时局有多乱,不需要我多做介绍了吧。如果你能不惹出大乱子,却能给某些人吃吃苦头,我就派你去中东执行任务。到了那边,你想怎么尽情,随便你。我绝不干涉你。”

舒昊天眼睛更亮了。不是小动物亮晶晶的亮,而是头狼看到猎物时泛着阴森幽光的亮。

只是想一想,舒昊天都要血管爆炸了!

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你确定?随便我?一点都不干涉?不会再像这次去欧洲一样,还给我派一个监工的?”

叶承枢挑眉,“监工的?”

“就是黎兆予!”舒昊天不耐烦的撇嘴,显然十分讨厌黎兆予,“我要干点什么他都要叽叽歪歪半天!饭都快烦死了!”

“不会。”叶承枢一口答应,“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干的漂亮,我保证让你尽兴。”

舒昊天有点不敢相信。让他尽兴,死的人或许比‘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数量还要多几倍!叶承枢会让他尽兴?他可不认同。

“SSS级别,够用么?”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一掀,不慌不乱的迎了过去。

“叶承枢!就这么说定了!这件事我干了!保证让你满意!”

SSS级别!叶承枢手中捏有的最高级别的授权!

在非和平地区,SSS级别是可以允许他屠城的!

怎么不够?简直太够了!

661 太慢了

“特助,您休息一下喝杯咖啡。这些文件,交给我看就好。”白子诺像是没事人一样,送走了疯子舒昊天之后,很快又端着一杯咖啡重新回到了贵宾休息室内。

叶承枢抬起头,笑的温和,“辛苦你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白子诺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便直接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文件了。

有条不紊,迅速又有效率。

叶承枢自然是放心白子诺办事的。白子诺现在的能力,别说帮叶承枢处理点文件,就是让白子诺亲自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勉强一些,也是可以胜任的。

不用再看无尽的文件,叶承枢乐的轻松。

端着咖啡杯,他漫步走到了窗边,一边浅浅的抿着咖啡,一边望着往来起飞的飞机出神。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很快,她就会来到机场了。

很快,她就会永远都待在他身边,一刻也不会消失了。

看了几份文件,白子诺的指尖便钻心的疼。实在没办法再继续提笔写字,于是便想要休息一下再看。眼角一扫,看到站立在窗户边那道修长高挑的背影来。

每每看到这个身影,白子诺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特助惩罚了办事不利的陈枫等人,又轻易的利用舒昊天牵制住了京城那边,叫他们再也没办法找事挑衅。

白子诺觉得,他对叶特助的崇拜与折服,这辈子都不会有个尽头了。

欧洲那边,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只留下黎兆予便已足够,他的能力,足以摆平清理的收尾工作。让舒昊天再留下,反而是多生事端。因为除了叶特助,没人能制得住舒昊天。黎兆予对于舒昊天也慢慢开始头痛的无法控制了。

黎兆予的消息还未传来,叶特助便已经当机立断的将舒昊天召了回来。一方面是不让舒昊天破坏黎兆予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要把舒昊天放回京城,用来牵制那些蠢蠢欲动不安分的人。

所有人,包括白子爵跟权子墨在内,都以为叶特助这次肯定会大动干戈。可他们都错了,特助不是那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蠢货。

叶特助嘛,该是四两拨千斤足智多谋的。那种莽夫行为,哪里是叶特助。

让舒昊天回去……

白子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或许比特助直接动手的后果还要可怕!

舒疯子的名字,绝对不是白叫的。

“今天,我给你当一回秘书好了。你做决定,我来写。”

“哈?”白子诺一愣,回过神来,“特助,您说什么?”

叶承枢懒洋洋的拿起金色的钢笔,“你听到了,我何必再重复一遍。”

白子诺讪讪的勾唇,“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而已。”

让叶特助给他打下手,他哪里承受的起。

会折寿的。

不在意的笑笑,叶承枢拿起钢笔,“这份文件,怎么批?”

如果忽略叶承枢周身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只看模样的话,他倒是真有那么几分秘书的模样呢。

“哦?哦!”白子诺强迫自己收敛情绪,专心收入到工作当中,“这个啊,这样——”

“叶承枢!”

可是,刚刚进入工作状态没多久的两人,很快便被一击低沉压抑的声音打断。

叶承枢扫了一眼手腕,随手将金色钢笔放在文件上递给白子诺,抬起头,笑的柔和,“她到了吗?”

舒昊天马鞭一抽,不偏不倚,正好将那份文件劈成两半,但却连白子诺碰都没碰到一下。

“到个屁!出事了!赶紧去医院!”

叶承枢猛地从沙发站起身,身子竟然也是一晃,“什么?!”

舒昊天眼睛一眯,马鞭又是一甩,那马鞭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缠绕在了叶承枢纤细的腰肢上,却不会伤他分毫。手腕轻轻转动,叶承枢便被勾进了舒昊天的怀中。

叶承枢皱眉,望向了比自己低一截的舒昊天。

长胆子了?居然敢——

“别愣神了。赶紧跟我走!你老婆出事了!”舒昊天说着,一把将叶承枢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撒腿就跑。

当白子诺从‘有人敢对叶特助动手而且还当着其他人面前就敢,并且直接把叶特助扛走了’这种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舒昊天已经跑的没影子了。

“特助!特助!等等我啊——靠!”

舒昊天那最后一句‘你老婆出事了!’的话,并没有被白子诺忽略。他清楚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如果不是少夫人出事了,舒疯子哪里来的胆子敢对特助动手动脚,他不想活了啊?

只犹豫了片刻,白子诺便把那些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一下的文件丢在贵宾休息室里,只拿了自己的手机便追了出去。

少夫人,少夫人!

她可觉得不能再出事了啊!

少夫人只是想要逃跑,便已经惹得特助如此震怒,甚至,还为此付出了一条人命的代价。少夫人若是再出点什么事……

白子诺打了个冷颤,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白子诺就看到陈枫已经等在了不远处,没有寒暄的功夫,劈头盖脸便问道;“特助呢?”

陈枫整张脸已经没办法看了,完全就是包子,肿的跟猪头一样。眼睛上两个青紫的淤青,让白子诺几乎怀疑陈枫还能不能看到东西。

“白秘书,抱歉了!”陈枫话音未落,白子诺就已经被他扛在了肩膀上。

白子诺终于明白刚才舒昊天为什么要扛着叶特助跑了,因为这些当兵的,体力就是比他们文弱书生好了太多!

肩膀上扛着一个他,陈枫不是健步如飞,是几乎就跟飞起来了一样。速度快的,是他这辈子都追不上的。因为速度太快,所以风刮在脸上都生疼,这是种什么速度?

白子诺只在开跑车的时候,才感受过……

胃顶在陈枫的肩膀上,那种颠簸的感觉,让白子诺想吐。

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被丢上了越野车,等白子诺恢复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半个身子是靠在叶特助肩膀上的!当时便吓得白子诺一跳三尺高,连忙道歉。

“特助,不好意思,我——”

“抓紧了。”见白子诺已经恢复过来,叶承枢这才挪了挪位置,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白子诺知道了,刚才的呕吐感根本不算什么,坐在这辆越野车上的呕吐感,才是要了他的小命!

都说当兵的开车野蛮的很,今天,白子诺算是彻底的体验了一把。

他根本没机会尖叫,人就开始在车厢里左摇右晃了起来,跟去游乐园做过山车一个感觉。忽上忽下的,简直让他的胃痛苦到了极点。抽空扫了一眼窗外,白子诺沉了沉心思,抓紧了车把手。

前方,有三辆越野车开道,后边,还有两辆越野车如影随形。他们的越野车,以不可能的速度在公路上疾驰。

再抬眼看,越野车内一共有四个人。除了他狼狈不堪之外,其他三个人,稳坐泰山。尤其是叶特助,他甚至都没有扶着车把手,却依旧能端坐于车厢内。

明知道现在不该乱想其他的,可白子诺还是忍不住感叹。

文弱书生,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呐。

即使被舒昊天吊打过的陈枫,体力也甩他十几条街。至于看起来温温柔柔优优雅雅的叶特助,搞不好才是这越野车内身手最好的人。

因为,白子诺也没有忽略掉开车的舒昊天,那脸上肿起来的淤青。这么一看,坐在前排的两个人,脸上都是挂了彩,跟唱戏一样。

白子诺在心里叹气:怕是舒昊天一将特助放下来,便被特助甩了两巴掌吧。

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舒昊天这帮不要命的疯子生生缩短到了不到二十分钟。等白子诺刚开始适应车内的颠簸的时候,越野车已经到达了医院。

越野车甚至还未停稳,叶承枢便已经跳了下去,稳稳当当,身子都没有晃悠一下。即使知道特助身手好的出奇,但白子诺还是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揪心不已。

舒昊天野蛮的将越野车大大咧咧的横在医院正门口,车门都不开,人直接从车窗跃了出去。

“小子,把小秀才带上。”

话音未落,舒昊天人又一次跑的没影子了。

小秀才?是谁——

“呃……”

那种胃被顶住的颠簸呕吐感再次袭来的时候,白子诺知道了舒昊天口中的小秀才是谁。

原来就是他。

半个小时之内连续经历了两次被人扛在肩膀上奔跑的痛苦,白子诺多多少少已经适应了不少。

“陈上校,你不用扛着我,我也可以自己跑的。”白子诺在半空中痛苦的说道。

就算他追不上陈枫的速度,但他有嘴巴可以问啊。没必要,总这么被人当麻袋扛来扛去的。这种感觉,说句心里话,真的很让人厌恶。

陈枫不说话,咬着牙扛着白子诺拼命的跑着。

他心里很清楚,老团长是特意放慢了脚步等他追上来的,可他还是感觉极为的吃力。他自认为他对自己的训练已经很苛刻了,不然,他也无法有今天的位置。可他还是错了,训练更苛刻的人,比他多的是。

他真的很难以想象,老团长究竟是怎么锻炼自己的,才能有如此强烈的爆发力与持久力。

他结结实实的挨过特助两腿,所以他很清楚特助那纤细身体下的力道。他很清楚,特助刚才那两肘的击打有多凌厉。但老团长脚步却连挪动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随口吐出了口中的血水,似乎特助的凌厉击打对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不过,陈枫更愿意相信,不是不痛不痒,而是老团长经历的疼痛超越他的形象,所以对于特助的击打,他才可以不动声色。

“太慢了!”舒昊天靠在墙壁上,冷冷的道:“如果在我手下当兵,你第一天被淘汰了。”

陈枫站立,“以后一定努力训练我——”

白子诺痛苦的伸手,“陈上校,能先把我放下来吗?真的,快吐了……”

662 一命换一命

“叶承枢咋找了你这么个文弱的玩意儿。”舒昊天双手抱胸的靠在墙壁上,看着白子诺的眼神就气不打一处来,郁闷着呢。

白子诺苦笑一声,心里觉得特别委屈,他是私人秘书,动脑子的,文弱一点有什么问你嘛。但面前这人是舒疯子,白子诺愣是没敢开口替自己辩解。

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半天,白子诺这才轻轻的探头向房间里望了一眼,其实也什么都看不到。

“没出人命,你瞎担心什么劲儿。”舒昊天是出了名的讨厌大男人文弱,所以一看到白子诺就来气。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怎么能被人扛着都喘个不停。这还没让他亲自跑呢!

白子诺不敢得罪舒昊天,只能讪讪的赔着笑脸,“看刚才那气氛,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舒昊天眯起眼睛,幽幽地道:“是不是最好顾灵色跟她肚子里的那崽子出点什么事,就是你希望看到的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白子诺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呼吸是错,活着也是错。

“当然不是!”这可是原则问题,开玩笑也不成,白子诺立刻澄清,“我只是很担心少夫人。毕竟刚才的气氛就让人不得不紧张。我是怕少夫人出事,可绝对不是希望少夫人出事!”

“哼!”舒昊天冷冷一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舔了舔嘴唇,白子诺决定惹不起就躲。嗖的一下就跳到了陈枫的身后。不管怎么说,他刚才也是帮了陈枫的,两个人之前也算是有些交情,陈枫不至于见死不救。

陈枫刚想叹气,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默默的拉着白子诺走到了角落,很无奈的道:“白秘书,忍着点。老团长对您已经很客气了。”

抬头,扫了一眼陈枫猪头一般的脸,白子诺点点头,“的确是很客气了。”

至少,没有动手打他不是?

可是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向超然的舒昊天,偏偏看他不顺眼。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跟舒昊天有什么接触吧?他到底是哪里得罪舒昊天了?

“白秘书,这事你其实是冤枉的,但也不怎么冤枉。”

白子诺眉头一挑,“怎么说?”

陈枫勾勾手指,白子诺便凑了上去。

“老团长在欧洲杀的尽兴,却被叶特助叫了回来。您也知道,少夫人这边的情况又是……嗯,反正因为少夫人的原因,叶特助根本不愿意再分神去跟京城那边周旋。所以,他只能把老团长叫回来,京城那边,叶特助需要老团长去坐镇给那些人威慑,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所以,白秘书你明白了吧?”

白子诺眨了眨眼睛,吞了口唾沫,委屈的道:“特助忙着家事,懒得去管京城那边。所以特助就将舒疯,呃……老团长叫了回来帮他盯着。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成了人家对付叶特助的开端。所以,老团长就把错都算在我头上了?”

陈枫有些不忍心去看白子诺的眼神,微微错开了目光,轻轻的点头,“老团长觉得你太无能,给人家抓住,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又得回京城憋屈的虚度人生。”

白子诺痛苦的呻吟一声——

他多冤枉啊!

被人当做对付叶特助的第一把剑,他已经够冤枉的了。这能怪他么?说的好像他就喜欢被人抓去严刑拷打一样。他又不是受虐狂!这一个月多的时间里,他也是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活着回来了,却又成了舒疯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白子诺叹了口气,“听老团长的口气,少夫人应该没有大碍。那这边也不需要太多人陪着,正好叶特助还交代了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一步了。这边就……辛苦陈上校了。”

能跑不跑,那是白痴。

“不辛苦的。有情况,我再联系白秘书。”

“好的。”摆摆手,白子诺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了一步,给舒疯子抓去发泄。

“哼!跑了?”

陈枫规规矩矩的回答:“叶特助还有其他事情吩咐,白秘书去忙了。”

“他是怕我打击报复吧!”

“白秘书不敢的。”

舒昊天冷哼一声,却也懒得多说。他心里是明白事理的,知道这也不能怪不怎么,只是总憋着口气,所以难免对白子诺冷言冷语几句。

陈枫闭了闭张疼痛的眼睛,老团长下手已经留情多了,可他还是受不住。本来就浑身作痛,又扛着白秘书来了一场马拉松,他现在站着都能昏倒。

“滚下去吧。”舒昊天一看陈枫摇摇晃晃的身体就来气,“这没你的事儿。滚!”

“谢谢老团长,谢谢老团长!”陈枫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样,连滚带爬的跑了。

他这一身的伤,只怕比病房里的少夫人更危险!

舒昊天冷冷一笑,转身一脚踹开了病房的大门。

“小子,知道我为啥把其他人都支开不?”

蜷缩在病床角落的人瑟瑟发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车祸发生到现在,他已经受到了太多的惊吓以及——

恐吓威胁。

舒昊天嘿嘿一笑,露出森然的白牙一口,“老实告诉你吧,被你差点撞到的女人没有大事,可你,却摊上大事了。你也甭想瞒着,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当时,你不应该左拐的吧?交警应该也告诉你了,这次事故,你负全责。那就没办了,你也别怪咱们狠心。谁让你差点撞了连我都不敢惹的女人呢?没跑了,你这条小命,今儿得交代在我手里边。”

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舒昊天是一百万个打不起精神。可没办法,这活儿是叶承枢亲自交代给他的,他再觉得没意思,那也得完成任务。不然,他这后半辈子就得交代在叶承枢的手里,郁郁而终咯。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儿,舒昊天做起来也一点愧疚感也没有。

“你说,你小子当时要乖乖的遵守交通法则,哪儿来这么多屁事对不对呢?但凡你有那么一丁点的无辜,那家伙也不会下狠手对不对?我可从没听过那家伙非要谁死,你,是第一个。”舒昊天逼近病床,病床上的酒鬼顿时酒醒了一半!

“你……你想干什么!我叫人了啊!”

“你叫,你赶紧的叫。不叫你就是我孙子。”舒昊天耸了耸肩膀,“你看看谁敢进来。”

“这里是医院!我要报警!我没撞到那女人!就是稍微蹭了一下她!”

舒昊天权当那酒鬼的话是放屁,“现在知道怕了?所以我就说么,为什么要酒驾?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你们这些人呐……”

叹气的摇摇头,舒昊天也是十分的无奈,“你要是没喝酒,你这条小命都能保住咯。毕竟,那家伙优雅惯了,居上位的人也不喜欢见红,不吉利。可你自己说,你喝了酒出了车祸,你叫那家伙怎么不下狠手?哎……要我动手,不是杀鸡用牛刀么。简直了,这血我是一点都不想沾。”

舒昊天不紧不慢的走到病床边,手一伸,就将那酒鬼从角落里救了出来。跟老鹰抓小鸡似得,毫不费力。

“你啊,死的不冤枉。”舒昊天说着,笑的温柔。

如果有熟悉舒昊天在场的人就会知道,舒昊天要杀人了!

因为只有在杀人的时候,舒昊天才会露出笑容。他常说,死亡,是要用笑容相送的。要以微笑送人上路——

黄泉路。

这是对死亡的敬畏,也是对亡者的尊敬。

笑着死去,也是舒昊天这辈子的唯一的愿望。

即使有摄像,恐怕也捕捉不到舒昊天的动作。

拔刀,收刀。

几乎就是一瞬间。

那被重新插在舒昊天长筒靴里的军刀,甚至都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足以可见,舒昊天出刀的速度有多快。

而病床上的那个人,是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闭上眼睛的。

脖子上,只有一道浅浅以肉眼都几乎不可能看到的血痕。

“一命换一命,都是便宜你了。”舒昊天叹气,侧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叶家的宝贝疙瘩,就算还是在娘胎的一团肉,也比旁人的命金贵了太多!

顾灵色?没事,好着呢。

可她肚子里的小崽子,就难说了。

即使动用了江南省最顶尖的所有资源,那小崽子能不能被保住……

舒昊天又想叹气了。

他叶家的骨肉要是没了,这后果,连他都不敢想象。

“要不然,还是明儿一早就滚蛋吧?”舒昊天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自言自语的道:“再留下,我都要感觉怕了呐!”

“老团长!”

舒昊天眯了眯眼睛,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哪儿来的?”

规规矩矩的敬了军礼,那方脸汉子回答,“高政委派我来给老团长打下手!以前……”汉子顿了顿,带着点骄傲的回答,“以前老团长还在江南省军区的时候,我曾经给老团长守过岗!”

“难怪瞅着你眼熟呢。”指了指身后的病床,舒昊天懒洋洋的道:“瞅见了?收拾干净点。”

“是!”方脸汉子面无表情的摆摆手,“你们,处理干净。”

“明白。”方脸汉子身后两个下属便进入了病房。

见舒昊天摸口袋,方脸汉子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眼递了过去,“老团长,还有什么吩咐?”

点燃一支小白棍,舒昊天狠狠的吸了一口,眼神中透着怀念,“战星。很久没抽过了。”

“我等下便让人给老团长送上一箱。够不够?”

“够了。”舒昊天吐了口烟圈,“现在杀人的机会不多,抽烟的机会也不多。”

方脸汉子自然是知道舒昊天在杀人过后习惯性的抽一支烟,他点点头,“委屈老团长了。”

“呵,你倒是了解我?”舒昊天轻飘飘的挪过去,方脸汉子立刻敛眉,低头。

“不敢。是我多嘴!”

“行了,别废话了。我问你,叶承枢人呢?”

方脸汉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诡异。

663 叶特助,保大保小?

从方脸汉子的口中得到了叶承枢的位置,舒昊天挣扎了一下下,就离开了。

再怎么不愿意看到叶承枢此刻的死人脸,他也还是得过去一趟。毕竟,他刚才在病房里干的事儿,总得给叶承枢回复一下的。

至于‘清理’的工作,舒昊天连问都懒得问。

高山手底下的人,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了,也别活了,一根裤腰带上吊算了。

摇头晃脑的走到了医院的小花园里,老远就看到百花丛中站着一个高挑纤长的身影。

舒昊天狠狠的叹了口气。

他一个人,行走了千万里。从没觉得孤单。可是此刻,看到叶承枢的背影,他却感觉到了孤单。

孤单。

就是这样了吧。

掐了掐眉心,舒昊天走了上去,没有看叶承枢的脸,而是顺着叶承枢的目光望了过去。

花坛上,一直大蜗牛身上背着一只小蜗牛,正慢吞吞的走呢。

递上一支烟过去,舒昊天低沉着嗓音问道:“章医生怎么说?”

想了想,叶承枢接过了那一支烟,舒昊天立刻给他点燃。

“老爷子……”

如咏叹调般华丽悦耳的嗓音,此刻一出声,竟然是沙哑至极。像是靴子摩擦地板时发出的声响。很刺耳,很难听。

“老爷子把他的宝贝疙瘩,叶二——”

“叶二,嗯,家里那只豹猫。活的比人都好。怎么了?”

“被老爷子失手掐死了。”

舒昊天舔了舔嘴唇,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抽烟。

叶一,叶二。老爷子心尖上的宝贝疙瘩。平常都不许旁人摸一下碰一下的,今儿却给老爷子生生掐死了。老爷子他……

苦笑一声,舒昊天望着那一大一小两只蜗牛出神,“别太自责了。谁知道会忽然冒出来一个酒鬼,即使你是叶特助,你也无法料事如神。”

“嗯。”压抑的,隐忍的声音。

“那酒鬼,我解决了。按照你吩咐的,没让他受苦。连疼都没有,人就过去了。”

“嗯。”

“叶承枢,你——”

“章医生问,保大保小。”

舒昊天心头一颤,“你该不会保小了吧!叶承枢,你不能这么干!小的没了,以后你跟顾灵色再努力就是了,你老婆要是没了,你——”

话头猛地戛然而止,因为舒昊天发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一直觉得,叶承枢的眸子,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妖眸。透着诡异,能夺人魂魄的妖眸。

若是妖眸也落泪了的话,舒昊天想,他不敢想。

刚才那一幕,权当是他眼花吧。

叶承枢侧头,眼眶通红,“章医生说,保大人的话,我跟顾灵色这辈子都别想要孩子了。”

即使已经隐隐猜到了这结果,但舒昊天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心尖还是忍不住的剧烈颤抖。

“这,这么严重啊……”

“她体质本就虚弱,这孩子来的本就不是时候。若不是我一直喂她服下旁人用来吊命的药材,这孩子压根就保不住。”

“我知道,为了这孩子,你煞费苦心。”

别人不知道,可他是知道的。叶承枢暗地里以近乎霸道的手腕强行将所有能吊命的灵丹妙药都垄断了起来,为的就是保住顾灵色腹中的孩子。

所有人包括顾灵色都以为,这孩子能平安是叶家的孩子命格太霸道。其实,哪里是命格霸道,根本就是叶承枢强行留下了这孩子罢了。

只是,这些事叶承枢不说,便没有人知道了。

或许只有叶承枢本人才知道,为了这孩子,他用尽了多少心思与手段吧。

“放在别人身上,就是虚惊一场的事情,可放在她身上……”

舒昊天侧头,看到那肩膀在颤抖。

何曾,何曾看到过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叶承枢,这幅狼狈的,犹如丧家犬的模样?

不说话,舒昊天点燃一支香烟,直接递到了叶承枢的唇边。

伸手推开了香烟,叶承枢控制着情绪,平静的道:“章医生说,受到极度的惊吓之后,她已经有了流产的征兆。只是征兆,精心调养本可以高枕无忧。但,考虑到她的体质,章医生让我做出决定。保大或者是保小。早做决定,手术中出了任何状况,他可以及时做出反应。”

舒昊天明白了,为何叶承枢会露出如此丧家犬的表情了。

保小弃大?

不可能的。

叶承枢宁愿断后,都不会让顾灵色出事。

保大弃小?

顾灵色即使平安,他们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舒昊天敢打包票,为了顾灵色,叶承枢不在乎让叶家绝后,让他自己断后。可是,无法再有孩子,这个打击,是顾灵色所无法接受的,更是叶家所无法承受的。

很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因为叶承枢的执着,叶家或许可以接受一个无法生育的儿媳妇。但是,叶家绝对不会允许叶承枢没有子嗣。

“那你……要怎么办?”舒昊天问的直接,“既然章医生说了这话,顾灵色就肯定平安无事。但是,子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承枢抬起头,捏了捏拳头,斩钉截铁的丢下一句话,“我不可能放顾灵色离开!”

“我明白,我知道。顾灵色死了,那尸体也只能是你叶承枢的。可我问的不是这个。”舒昊天有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问的是,以后你打算要怎么办。别的不说,老爷子那关你就过不去!你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也过不去!别给我说等承欢跟黎兆予的孩子出生了,挑一个过继到你跟顾灵色的名下。不可能的!承欢再怎么是叶家的宝贝,她也是个女孩!叶家的继承人,只能是你的孩子!”

顿了顿,舒昊天补充,“你的儿子!”

“我不可能找其他女人。”叶承枢语气淡然,分量却极重。

舒昊天试探的问道:“代孕呢?你从精神到身体都没有出轨,只是稍微的借用一下别人的肚皮而已。孩子,还是你跟顾灵色的。这样一来,顾灵色总不能反对吧?”

叶承枢似是疲惫的摘下了鼻梁上的镜架,“她性子烈,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你告诉我!这也不成,那也不行。怎么办?干脆,你俩离婚算了!”舒昊天手一甩,不耐烦了起来。

“现在的问题,不是子嗣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

“是我跟她已经没有一丝丝可以复合机会的问题!”叶承枢高声吼了一句。

舒昊天有点愣住了,“啥,啥意思啊。”

叶承枢摆摆手,没力气再跟舒昊天这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解释。

“孩子没了,我留她不住。”

最终,叶承枢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消失在了舒昊天的视线当中。

“留不住也要留。她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怀里。”舒昊天眨了眨眼睛。

到底是能留住顾灵色,还是留不住顾灵色?

为什么他们混官场的人,说话就是这么前后矛盾?

“很好奇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舒昊天下意识的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薄薄的如柳叶刀一般的冰凉,抵在脖子上的时候,对方也只是轻轻一笑,“老朋友见面,礼物不用这么大吧?”

“下次别不出声,被我误伤可不是开玩笑。”舒昊天看清来人,手腕一抖,那薄薄的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柳叶刀便嗖——的一下,飞进了他的衣袖当中。

“你这么不警惕,我也是头一次看到。”高兰笑的清冷,两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老了呗,眼睛花了,耳朵也不灵敏了。”舒昊天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特意过来给叶承枢气受的?那我可好心的提醒你,他现在已经崩溃了,你稍微刺激一下他,他都能掐断你的喉咙。”

“这一点,我从来都不否认。”经过公司差点破产这件事之后,高兰似乎也憔悴了许多,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但眼神却也是遮掩不住的苍老了下去。

有时候人的苍老,并不是容貌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高兰扯了扯嘴角,秀气的吐出一口烟圈,“什么时候离开?”

“看叶承枢那个鬼样子,我还是越快动身越好。”

“他现在很自责。”

“别说他,连我都开始自责起来了。”

“叶承枢想彻底的打击顾灵色。”高兰平静的叙述,“他想让顾灵色自投罗网,彰显他叶特助的通天手腕。却不成想,顾灵色却在这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如果当时,他不这么自负的话,顾灵色恐怕已经坐上去往金丝笼的飞机了吧。”

“其实这也不能怪叶承枢,谁知道会有冒出来这么一个酒鬼呢。”舒昊天就事论事的道:“叶承枢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

顾灵色坐上计程车来到机场,在她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坐上叶承枢给她安排的飞机。成为叶承枢养的一只金丝雀。虽然没有自由,但母子平安。

计划,本是天衣无缝的。

“放屁。”高兰笑眯眯的丢下两个字,“放他娘的屁。”

没有谁,是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的。

人算不如天算。哪怕是他叶承枢,也总会有算不到的地方。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叶承枢要是早早把顾灵色绑了,直接送上飞机,关到‘金丝笼’里。压根就不会这些破事!

叶承枢不是没有机会这么做的,他有大把的机会可以阻止今天这场悲剧的发生!

“很可惜,叶承枢又自大自负了一次。这代价,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顾灵色有孩子了。他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是他自己,把他跟顾灵色的感情,推到了悬崖边上。”高兰冷漠的说道,“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一句,今晚能走,就别等到明天。”

舒昊天挑眉,“你呢?”

“很不凑巧,我今晚的机票离开。”高兰轻轻一笑,“经此一战让我知道了,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他叶家的鼻息。我跟你一样,老了。我没有力气再去争了。趁着顾灵色帮我挽回了一些面子的时候,快点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舒昊天问,“去哪儿?”

“不知道。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吧。”

“老爷子知道吗?”

664 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舒昊天的问题,高兰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在离开之前,她必须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她几十年前就该去见,却一直拖到现在的人。

舒昊天知道,高兰是要在离开之前,结束这里发生的一切恩怨。

包括,她跟那个人的情分,她也要斩断了。

舒昊天忽然很庆幸,他不曾对谁动过情,也不曾为谁停留过。

虽然这一生他过的冷血无情,但他却没有受过任何的伤害。

其实,孤家寡人的活一辈子,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叶承枢,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那样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人,动了情的结果是什么?

舒昊天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似乎要把所有的憋闷都吐了出去一样。

“陈枫,告诉叶承枢一声,我先去京城帮他稳定局势了。没事的话,让他别联系我。”

给前来找自己的陈枫丢下这么一句话,舒昊天鬼魅的身影消失在江南省。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高兰都是一个要走的人了,她说的话,舒昊天没道理不听。

能今天离开,就别等到明天。

明天,会迎来一场暴风雨吧?

……

叶家大宅。

“你要干什么!”

“放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以不过去看看!”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治病,有章医生足够。江南省没有比章医生更厉害的外科医生。心病,你更是无能为力。听我的,乖乖待在家里等消息。阿枢,会解决的。”

“他解决个屁!我就是太相信他了,所以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我早就说把灵色接回家里来照顾,你们每一个人都说要我相信阿枢,相信他可以解决。可是结局是什么?我盼了多少钱的宝贝孙子就这么让他给我解决没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灵色没了,就没了!”

“章医生不是说了吗,灵色能保住。”

“可她再也不能生育了!叶南川,在你们男人的心里,女人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吗?灵色没了,你大可以再给阿枢挑一个出身更好的女人,来给你们叶家传宗接代是不是!你们为什么不想想,灵色该怎么办!她已经没有娘家了,咱们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一个母亲了!叶南川!”

秦雯忿恨的瞪着丈夫,最终却崩溃的泣不成声,倒在丈夫的怀中。

“南川,你怎么就不想想,灵色醒来之后会成什么模样。要是没有个人抱抱她,你说她该怎么活,怎么活……?”

叶南川接到消息便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两个小时的飞机后,一个小时之内赶回家。这样的赶路都没有让叶南川露出疲惫的表情,可在妻子一声声的质问下,叶南川露出了不忍愧疚的表情。

“是咱们对不起灵色丫头。”

“说对不起有用吗?叶南川,灵色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父子。”

“你要去医院,那就去吧,我陪你。可有一点咱们说好了,到了医院,你可不许掉眼泪。”一边轻柔的拍打着妻子的脊背,叶南川一边隐忍的道;“那丫头心里够苦了,咱们就别过去再惹她伤心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

“抱歉了,我见家里房门开着,就进来了。”

听到那声音,叶南川警惕的皱起眉头,“高兰,你来做什么。”

“放心,我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秦雯皱眉,迅速的擦干了眼泪,同样警惕的望着高兰。

“今晚十一点半,我的飞机。”说着,高兰还扬了扬手中的机票,“只是想在临走之前,见一见老朋友罢了。”

叶南川面无表情的让开了一条道路,“老爷子在卧室。”

“巧了,我不是来见他的。”高兰拨了拨腮边的长发,很难想想六十岁的女人,竟然还有如此的风韵。

“那你是来见谁的。”

“你。”

“我跟你没有话说。”

“我却有话跟你说。”高兰轻轻一笑,从包里摸出一包香烟来,像是在自家一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点燃香烟,慢吞吞的道;“叶南川,我是来跟你道谢的。”

叶南川不动声色的示意妻子上楼回避一下,秦雯点点头,顺从的离开。

这时候,叶南川才拿着个水晶的烟灰缸坐在了高兰的对面,“谢我什么?”

“被你儿子狠狠的打击了一次我才知道,原来,我这条命一直都捏在你们叶家的手里。你有大把的机会可以让我消失在这世界上,但你一直没有这么做。这份不杀之恩,难道,我不该谢你吗?”

对此,叶南川表现的很冷淡,“你不该谢我,不杀你,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不愿意让爸为难而已。”

“那我还是要谢谢你。毕竟,你放过我很多次了。”

叶南川抿了抿嘴唇,“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你已经谢过了。还有事?”

“没了。”高兰当真是不打算见叶震裘一面,她熄灭烟头便立即起身,“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吧。”

“什么?”

“我刚从医院出来。顾灵色……嗯,怎么说呢。你就当我是还顾灵色帮我的恩情吧,暂时,你们叶家人都不要去医院见顾灵色。如果,你们不想她真的跟那孩子一样,死掉的话,就别去见她。对她而言,你们叶家人不是去安慰她的,而是给她伤口上撒盐的。明白吗?”

叶南川眼睛眯起,却没有发怒,“你见过阿枢了。”肯定句。

高兰脑袋一点,“不止是叶承枢,顾灵色我也见过了。所以,我才会这样提醒你们。你说巧不巧,那个人在医院看望退伍老军人,我去找他告别,却正巧撞见了这事。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妙不可言。老天爷都让我见顾灵色最后一面。”

“你……?”叶南川敏锐的眯起眼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哪里有机会见到灵色。”

“在她被推入手术室之前。”高兰大大方方的道:“那个人当时跟我在一起,他也在场。不信我,你随时可以去问他。”

“我信你。”叶南川道:“你没必要拿这种事骗我。”

“怎么说呢,你们叶家自己酿下的苦果,含着眼泪自己也要去吃。”高兰耸肩,“当时顾灵色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想,就当我还她帮我的恩情了。所以便陪着她进了手术室。叶南川,要我仔仔细细的告诉你在病床上顾灵色拉着我的手,说的话吗?”

叶南川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不必。”

“巧了,我忽然来了兴致,就是想告诉你怎么办?”高兰莞尔一笑,妖媚又残忍,她语速极慢,似乎要把每个字都印刻在叶南川的心头一样。

她说:“顾灵色拉着我的手,明明已经快要昏过去了,却还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孩子,孩子。她念叨的,只有她的孩子。我亲眼看到,当章医生说孩子或许保不住的那一刻,已经打了麻醉药的顾灵色,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指甲都嵌进我肉里了,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的说,不要管她,保孩子。叶南川,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叶南川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他死死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顾灵色说,这是叶家的第一个孩子,不能出事。要是孩子出事了,她对不起叶承枢,对不起你们叶家。我真羡慕你呢叶南川,竟然让你们叶家找到了这样一个好媳妇。不过可惜了,这个好媳妇,以后跟你们叶家就没关系了。顾灵色死了,也不可能是你们叶家的人!”

说罢,高兰笑眯眯的转身,迎上了站在玄关的那道目光。

“叶特助,我说的对不对?”

叶承枢表情不变,淡定的道:“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你没见到顾灵色吧?”高兰笑的花枝乱颤,“活该。你要是见到顾灵色了,老天就太不开眼了。”

叶南川沉了沉心思,“阿枢,怎么回事。”

“手术还没有结束。”叶承枢只解释了这么一句。

“是呀,摘除子宫的手术,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完的。少说,也得七八个小时才行呢。”

本想发怒的叶南川听到高兰接下来的话,生生的忍住了怒火。

高兰柔媚的笑有些破裂,“章医生医术高超,别人用时七八个小时的手术,他五个小时就能搞定。谁让,我亲自体验过呢?自然是比较明白的呢。”

涂着鲜红豆蔻的指甲,缓缓的划过自己的小腹,高兰一字一句的道:“当年,下令让章医生摘除我子宫的人,不就是你么,叶南川军长!”

叶南川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却并不为自己解释,只是道:“我只是做了最优化的选择而已。”

“所以,你就毁了我做母亲的资格嘛。”高兰笑的越发的柔媚起来,“章医生医者仁心,早就告诉我了,我健康的很,根本不需要摘除子宫来保命。”

“不摘除你的子宫,我心难安。我甚至可以允许你给老爷子续弦,让我唤一句母亲。但我决不允许叶家的子嗣,跟你有任何瓜葛。”

“所以咯,顾灵色今天会流产,以后也无法生育,就是老天给你们叶家的报应!”高兰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狰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抬头看,苍天绕过谁!叶南川你当年剥夺了我做母亲的资格,那么今天,老天就剥夺了顾灵色做母亲的资格!你对我做的事,老天爷都报应在了你儿子的身上!”

“够了!”

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自客厅的一角传来。

叶南川与高兰都为之一惊。只有叶承枢淡定如常,平静的唤了一句,“老爷子。”

665 这个儿子,该张张教训了

叶震裘是个极其自律的军人。除了在‘鲜衣怒马’的年纪里,他喜欢喝酒之外。等他稍微上了点年纪,有了儿子之后,他便滴酒不沾。谁来了也没用,不喝就是不喝。

但是今天,还隔了老远,客厅里的三个人就闻到了浓浓的酒气。

叶南川略有担忧的望了一眼跟在老爷子身后的妻子,似乎是在埋怨妻子没能劝劝老爷子。

秦雯接收到了丈夫的眼神,却很无奈的微微叹气。她哪里阻止得了老爷子对不对?

反而是叶承枢面色如常的走上前扶住了老爷子的手臂,不冷不热的道:“也不瞧瞧自个儿多大年纪了,我现在都不敢喝酒了,伤身。”

叶震裘眼皮微抬,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身体已经僵硬的高兰,收回目光,只是道:“你给我过来,我有事找你谈。”

“好,等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去找您。”叶承枢淡定如常,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有点淡定过头了。

“洗个屁!”叶震裘爆呵一声,龙头拐杖瞧着就冲叶承枢身上招呼。

轻易便能躲过去的,但叶承枢不闪不躲,生生的挨了一拐杖。

龙头拐杖打在他脊背上,在那黑色的西服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江南省一年四季入春,气候宜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特别的闷热。都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天气却还是闷热的能要人老命。省厅对着装是有规定的,不论一年四季都必须穿着正装。叶承枢的衣柜里,除了几件休闲的衣服,其他清一色都是西服。

天气闷热,故而老师傅特意挑选了凉爽又透气的冰丝材料,替叶承枢剪裁西服。这种料子,薄如蝉翼,质量却也是出奇的好。即使用小刀去划,也很难在衣服上留下什么痕迹。

老爷子方才的那一拐杖力道有多大,似乎也可想而知了。

“老婆都躺在医院生死不知呢,你还有心情去洗澡换衣服!”一边骂着,似是不解气,老爷子挥起拐杖眼镜也不眨的就砸了十几下。

那镶满了宝石的龙头拐杖是用上百年的沉香木制作而成,分量十足,打在身上更是痛的想都不敢想。

叶承枢表情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起,任由老爷子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责备打骂。

挨打的人,淡定如常,表情都没有松动一下。反观打人的人,却是气喘吁吁的汗流浃背。

“爸!”秦雯终究是心疼儿子,忍不住上前抓住了老爷子的手臂,哀求的道:“别打了,阿枢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不是滋味个屁!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结果,就是他一手造成的!牛气,天天牛气的不得了!这个瞧不上那个不屑瞧,人家叫几声叶特助,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善权谋,精算计?叶承枢,你有本事,就别让我重孙出事啊!你以为那孩子是你一个人的?我告诉你,那孩子是我们叶家的!”

自从隐退之后,老爷子每日笑呵呵的,下下棋养养花,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老人家。很多年,都没有看到老爷子动怒了。即使,当初叶承枢执意迎娶顾灵色为妻的事情被老爷子知道了以后,他也只是一个人生闷气了几天,哪里像今天,破口大骂,什么形象也不顾及了。

叶南川上前一步,双手在空中晃了晃,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招招手,对妻子道:“这个儿子,是得张张教训。”

老爷子说得对,这个儿子啊,一路走来太顺风顺水了。出类拔萃是不假,但人太过于一帆风顺,真不是好事。阿枢他啊,就是太顺了,什么挫折都没有经历过。

不好!

再这样下去,阿枢要不然是向一蹶不振的地步发展。要不然,就是向独断转正发展。这两样,哪一样都是能毁了人一辈子的事情。

是该,让他张张教训了。

不然,这儿子,就得废了。

秦雯也是个果断的女性,她狠狠心,放开了老爷子的手臂。

她的儿子她自己最清楚,太傲气,没有人,没有事,是可以脱离他掌控的。若是不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他就要闹得翻天覆地,总之结果就是一个,必须按照他的想法发展。

可是,事情或许能够尽在他掌控之中。

人心呢?

没有谁,是可以掌控他人的人心的。

阿枢,也不能。

“不孝子,跟我进来!”叶震裘讲龙头拐杖狠狠的戳在木地板上,怒气冲冲的转身。

从始至终,除了最开始劝慰老爷子不要喝酒之外,叶承枢没有开口替自己辩解一句。他沉默的扶着老爷子的手臂,随着老爷子的步伐缓慢的进入了老爷子的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了叶南川夫妇,以及,高兰。

秦雯推了推丈夫的手臂,示意他也先回他们的别墅,高兰这边,她来处理。大家都是女性,多少会方便一些。

叶南川也实在不想看到高兰的脸,他捏了捏妻子的手心,示意妻子小心谨慎,高兰诡计多端他有些不放心。

“没事的。”秦雯轻轻的呢喃了一句,便将叶南川推开,笑着迎上了高兰,“我送送你吧。”

高兰这时候才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回神,她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秦雯轻轻叹了口气,轻扶住高兰的腰肢,半推着带着她向外边走去。

“我……”都快走出军区大院的时候,高兰才开了口,“我刚才,是不是表现的很狼狈。”

“没有。”秦雯实话实说,“你表情控制的很好,除了微红的眼眶,我没有看到一点破碎。”

“我已经很尽力了……”

“我明白。”

遇到深爱了一辈子,却求而不得的男人,是个女人,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高兰的表现,真的已经很好了。

“仔细想想,我跟他已经快三十年没见过面了。”

夜风刮来,秦雯拢了拢衣袖,平静的道:“也没有通过电话。”

“是,是啊……”高兰抬起头,望着漆黑的没有一点光亮的夜空,自嘲的勾唇笑笑,“我今天,真的没想到会看到他。我本来,是想刺激一下叶南川就走的。”

“当年那件事。”顿了顿,秦雯才一字一句的道:“再谈论谁错谁对,已经没必要了。但是,我想要替南川向你道歉。”

毕竟,剥夺了一个女人成为母亲的资格,不管有何种原因,都是不应该的。

高兰轻蔑的勾唇,“一个道歉而已,早个几十年或许还会给我慰藉。只是现在,我已经不再需要任何道歉了。”

“你接受与否,是你的事。要不要道歉,是我的事。我也不想替南川辩解什么,更不想用他还是个孩子这种借口来搪塞敷衍人。南川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可以独立帮老爷子处理军务了。所以,我很确定,当年南川做出的这个决定,他是有着承担能力的人。他剥夺了你做母亲的资格,是他不对。我向他替你道歉。”

“我说过了,道歉,我不需要。而且就算是要道歉,也应该是叶南川本人来跟我说,而不是你。”高兰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了。

“南川到现在都不后悔他做出的这个决定。他无法忍受,他的兄弟姐妹是你的骨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原因,南川不后悔是真的,但心里渐渐开始有了愧疚,虽然他不曾说起过,可我是知道的。”秦雯迎着夜风,似笑非笑的道:“若是他知道我告诉你了这些,怕是要生气的吧。”

“叶家的男人,各个心狠手辣。叶南川做决定摘除我子宫的时候,怕还不到十五岁吧?我就当他是少年心傲气傲好了。”高兰不在意的冷笑,“以前的事,就是镜花水月,我不想再提,也不愿意再想。”

“都是要走的人了,却还来蹚什么浑水。”高兰自嘲的摇摇头,自言自语的道:“还是心里有一口气咽不下,所以才特意过来瞧人家笑话的吧。可结果呢……呵呵,人家轻松就反将我一军。可笑,太可笑了。”

她的盛气凌人,她的旁观上壁,以及她所有的武装,都在叶震裘出现的那一秒,悉数崩塌。

她以高傲的姿势,跨入了叶家的大门,想要看看叶南川的笑话,想要击垮叶南川与叶承枢。可是,血浓毕竟于水。叶震裘欠她再多,都抵不上他的儿子与孙子。

所以,叶震裘出现了。带着冷漠与疏离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她所有的伪装与武装在一夕间崩塌。

让她,这个是来看戏的人,却成了演戏的剧中人。同样让人家看了一场好戏。

“你表现的很好了。”秦雯又轻轻的重复着,“你并没有让叶家人嘲笑的丢脸。你表现的很高傲,正如我当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一样。耀眼又美丽。”

高兰冷冷一笑,平视秦雯。

良久,她才意味不明的道:“叶家的男人,各个该挨千刀,该天打雷劈。可奇怪的是,他们的妻子,每一个都是让我恨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的老好人。你是,顾灵色也是。”

秦雯眼神一闪,一字一句的问道:“婆婆呢?”

“你婆婆?”高兰的表情变得极为诡谲,她闭了闭眼睛,“她也是个老好人。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必须要承认。叶震裘的妻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就算是看她不顺眼,那个女人也从来没有遮掩过。要杀她,那个女人也是明刀明枪,从来,不曾利用她的地位与权利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当年,是我逼人太甚。”高兰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几十年的话,“如果不是我伪造了叶震裘与我出轨的事情,她不会对我下死手。”

秦雯轻轻的笑了,“说出来,才是真正的释然了。既然选择要离开,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忘记了吧。希望你,以后过的幸福。”

“我会的。”

因为,叶家的男人痛苦了,她才能过的幸福!

而能让叶家男人痛苦的事情,她已经在插手去做了!

666 不是吗?姐姐!

最后又深深的望了一眼那鎏金碧瓦的亭台飞檐的一角,高兰动了动嘴唇,心头,刚有什么情绪涌了上来,还不等她想明白这种情绪名叫什么,便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该走了。”秦雯笑眯眯的站在军区大院的里边,望着军区大院外边站着的高兰,笑着道:“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高兰眨眼,将某种情绪逼了回去,同样笑着点头,“再见。”

这一见,便是再也不见。

这一辈子,她都没有机会再回来,再看那个让她魂牵梦绕了一辈子,却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求而不得的男人。

她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她还有几年能活?

人活百年,匆匆而过,图的不就是个顺心舒服么。

可她纵观她这一生,却从来没有顺心舒服过。

童年时期,为了吃口饱饭,她在苦苦挣扎。那时候她的念想,就是可以每天不用为了吃饱饭发愁。后来她遇到了叶震裘,她这个念想便被达成了。可人都是不知满足的动物,太贪心。

她又有了第二念想,她想陪在叶震裘身边一辈子,一刻也不要与他分离。她太留恋叶震裘这个男人了,他有权有势,跟着他,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挨饿了。最开始,她只想牢牢的抓住这个可以不让她饿肚子的男人。

而这个念想,她其实早几十年前便达成了。即使叶震裘早已言明,他对她有情,但绝不是男女之情,他只将她当亲妹妹看待。即使如此,叶震裘也还是允诺了她。

叶震裘说,即便他日后成了家,他也会照顾她一生。这是他的承诺。

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虐,不可活。

最开始,她仅仅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可以吃饱饭的地方。随着叶震裘给她的越多,她越来越贪心。到最后,她甚至开始偏执起来。她用尽了最恶毒的手段,也想要成为叶震裘的妻子。为了能嫁给他,她甚至抛弃了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坏事做尽的她,最终落得个凄惨一生的下场。

这是她的劫难,是她的报应。

她认了,她受着。

人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她呢?

高兰忽然很想放声大笑。

她在最后最后的时刻,还是在报复!报复叶家!报复处处纵容她,却不愿意娶她的叶震裘!报复剥夺她做一个母亲资格的叶南川!报复差点毁了她事业的叶承枢!

“……女士?”属下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上车。”高兰转身,收回目光,当真再也不曾留恋这里的一切。

车子缓缓启动,将身后的秦雯甩开,也将那一栋栋华贵且彰显身份的别墅群甩开。

“哈哈哈……”高兰忽然大笑起来,她笑的是那么的开心,竟然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开心吗?”

副驾驶的那人,平静的问道。

透过后车镜,高兰胡乱的扫了一眼那个人,随手揩去了眼角的泪水,点点头,“开心,太开心了。在临走之前能报复叶家一次,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是么。”那人儒雅的点头,“你开心就好。”

高兰靠在车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再强装,任由眼泪打湿了她的脸庞。

“我,不开心。”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到。

“认清楚了吗?你这辈子所有的不开心,都是你自己找来的。”副驾驶的那个人转过身,儒雅的眼睛笑盈盈的看着高兰,“不是我的,我不要。你若是能早点参透这句话,你也就不会这般辛苦了。”

“高山,你是特意来嘲笑我的?来看我笑话的?”

“明明是你找我来的。”高山笑的儒雅,“不是么?姐姐。”

高兰表情一变,厌恶的皱起眉头,“我说过了,不要这样叫我。”

“对,我竟然差点忘记了。”高山也不恼,儒雅的说道:“我们从那天起,就不再是姐弟,连亲人都不是。你有你要追求的东西,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东西。我不拖累你,你也不会干涉我。我们,是这样约定好了的吧?”

“可是!”高山话锋一转,变得凌冽起来,“这个约定是你提出的,为什么撕毁约定的人,也是你呢?是你说,我们最好连联系都不要有的,不是吗?”

高兰捏了捏鼻梁,疲惫的道:“可是你也别忘了,我们做好的约定,还有一个。我助你获得权势地位,你欠我一件事。”

“嗯,没有错。我们当初约定好了的。”高山连连点头,“恩断义绝之前,你的确是尽你所能的帮我在军方站稳了脚跟,而我也主动提出,这辈子,我欠你一件事。”

“所以,我并不算是撕毁约定。我只是希望你能履行我们当初定下的约定。”

高山笑眯了眼睛,“我当然会履行约定。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送一个人出国!”

高山表情不变,瞳孔却在一瞬间紧缩。他轻轻的提了口气,不动声色的问道:“什么人?”

“你猜到了。”

“顾灵色。”三个字,从高山的口中,缓缓吐出。

高兰猛地睁开眼睛,“你会履行约定吗?”

“会。”高山毫不迟疑的回答,“如果这是可以联系我们之间联系的最后一件事,那么我当然会履行约定。只要我帮你办了这件事,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吧?”

“不会了!”高兰斩钉截铁的回答,“只要你帮我办了这件事,这辈子,我们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联系!”

“那么,我肯定要帮你了。因为,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彼此彼此。”

“那么,我们算是达成约定了?”

“当然。”顿了顿,高兰有点怀疑,毕竟帮助顾灵色离开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不需要她多做解释,高山也一定明白。他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甚至连犹豫都没有,这让高兰感觉有些心慌。

“你可想好了,一旦你插了这个手,后果——”

“不需要你操心。”高山冷漠的打断了高兰的话,“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与你无关。后果是什么,我很清楚。你不需要多说,你只要告诉我,你打算让我怎么做,即可。”

高兰捏了捏拳头,“我已经准备妥当。只需要你用你们的特殊方法,将顾灵色顺利的送出国就好。以军方的名义送一个人出国,并不困难,而且也不会惊扰到叶承枢。你只要说是军方的行动,叶承枢不会多问,更不会插手。而我需要的,就是你高政委的一道命令。”

“好,明白了。”高山一个字都不多问,“现在去哪儿?”

“医院。”顿了顿,高兰补充,“接顾灵色。”

高山点点头,司机便已经掉头前往医院。

还是高兰忍不住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怎么把顾灵色从医院里偷出来吗?医院,可是已经被叶承枢布下了天罗地网的!”

“那你打算告诉我么?”高山似笑非笑的反问。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都是报应循环。”高兰低低的呢喃道。

高山手一伸,“洗耳恭听。”

“叶震裘的私人医生,欠我一个人情。可以这么说,我让他做什么事,哪怕让他去死,他都不会拒绝。”

“章医生。”高山脑袋一点,“当年负责摘除你子宫手术的医生,就是他。这个人情,是不小。”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他喜欢过我。”

“我知道。”高山像是谈论别人事情一样的道:“医者仁心,章医生替你做了手术,心里有愧。常常去医院照顾你,一来二去,他对你有情并不奇怪。”

“我跟他保持了长达五六年的情人关系。”高兰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件事难不成你也知道?”

“不但我知道,叶震裘也知道。”高山冷冷一笑,“你以为你隐藏的有多好?要不是有叶震裘帮你们遮掩,你那点子破事早就人尽皆知了,包括,你号称是你此生挚爱的第二任丈夫。”

高兰身体一抖,“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章医生的情人关系,叶震裘一早便知道。当时你已经嫁给了那个没本事却死心塌地爱着你的男人,如果不是叶震裘帮你们打掩护,你丈夫早就知道了。”

“他……他……他竟然连这种事都帮我遮掩。”

“你当初会勾引章医生,是为了在叶家安插一个眼线。当时,你就想要报复叶家了。可你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撼动叶家这颗大树。所以下意识的提前做了准备。有章医生在,以后总能用得上他。而你的小心思,却也瞒不过叶震裘。至于他为什么明知道你的打算却还要帮你遮掩,这个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动了动嘴唇,高兰狠狠的掐了掐眉心,“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总之,有章择在,不管叶承枢再如何布下天罗地网,医院就都有漏洞!”

高山耸肩,显得很漫不经心,“有章医生做你的内应,将顾灵色从医院偷出来,并不是难事。”

他只是有些诧异,那个对叶家忠心耿耿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在自己晚年的时候,帮高兰做出这种事情来。

难不成,为了高兰,章择真的连命也不打算要了?

他敢帮高兰,也是替自己想好了退路。因为当高兰时隔三十七年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高兰找他所为何事。而他,在动找高兰之前,也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他总有办法让叶承枢的怒气不是冲他而来。

顾灵色若是跑了,所有牵扯其中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他们这些人,总还有些自保的能力。不至于把命给搭进去。

可是章择……

高山实在想不到他可以金蝉脱壳的机会。

“他说这是他欠我的,也是叶家欠我的。”

667 唯有一人,不曾付我

高兰像是看出高山心中的困扰,难得大方的道:“他说他一辈子医者仁心,唯一做的一件对不起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他说他想尽力弥补我一些什么,我说我已经要离开了,他唯一能弥补我的,就是帮我给顾灵色还了那份人情。就是这样。”

高山轻轻的笑着,“你都这么说了,章医生哪里会不帮你。拼了老命他也要帮你的。我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

“你机关算尽,手段毒辣,即使是叶震裘,你对他也是耍手段用心计多一些,付出真心很少,不是吗?江南省那么多捡破烂的人,为什么独独是你,被叶震裘怜惜了?你敢说你那时候没有耍心机么。”

高兰冷笑,“你想跟我叙旧了?”

“不是,只是证明你是一个心机歹毒的女人罢了。”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就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可以用尽心机的女人。那又怎么了?”

“所以我惊讶了,也就好奇了。顾灵色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你为了她,把自己手中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脉全部给用掉了。”高山笑的轻蔑,“三十多年你都没有联系过的弟弟,忽然间主动联系了,却还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高兰,你就这么关心顾灵色的死活?”

她冷漠,自私,阴险,狡诈。她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折手段。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献出来。不觉得很可笑吗?

她高兰,从来就不是舍己为人的类型!

“对,很多烦恼都是我自找的。可是,我用一句‘全天下人负了我’来形容,也不过分吧?”

高山冷笑,“你自找的。”

所有伤害过高兰的人,都是高兰自己找上门让人家对付她的。她能怪谁?

深吸一口气,高兰尽量让自己平静的说道:“那你呢?我的弟弟,我可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可你,还是负了我。”

顿了顿,高兰才平静的补充,“为了另一个男人。”

高山抿唇,不再说话了。

当年的事情,谁对谁错已经分不清楚了。他为了凌伯升负了姐姐,姐姐也为了叶震裘负了他。他们都是罪人,都不是那么的干净。

当年都没有分清楚个对错,几十年后的现在再想分个对错出来,不可能的事,也着实没有必要。

习惯性的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夹在指间,高兰淡淡的道:“但是唯有一个人,不曾负过我。”

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高山甚至都不太能记起来顾灵色的长相模样。但那个女人带给人的感觉,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顾灵色,叶承枢之妻,叶家少夫人。

很柔和,很温暖的一个女人。她身上带着一股奇妙的力量,总能不自觉的吸引身边的人。

她也很笨,笨的无可救药。明明得到了叶承枢的爱,却自己从没察觉,还在那里患得患失个不停。

高山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是顾灵色活该。

记得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多嘴的在提醒顾灵色了。甚至还说了很多难听话。可顾灵色压根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一个认不清现实的蠢女人罢了。”得到了叶承枢的爱,就好好的享受即可。偏她顾灵色要惹出这么多事情来。不但给自己找罪受,更给其他人添麻烦。

“是,没有错。”高兰哈哈大笑,“顾灵色的确是个认不清现实的女人。到了现在,她还想从叶承枢身边逃跑,蠢?简直太蠢了!可她,却是个好人。”

不像他们这些人,顾灵色,是个好人。绝对的好人。

“以怨报德。你做了那么多破坏她婚姻感情的事,她还是愿意出手帮你。这个女人,的确蠢的让人想笑。”

“对吧?”高兰笑眯眯的勾唇,“所以你说,多么铁石心肠的歹人,面对顾灵色,哪里可以不心软呢。”

高山脑袋一点,他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医院的白楼了,“最后一个疑惑。”

“问。”

“许多人甚至都还不知道顾灵色出事的消息呢,你却已经收到消息,并且还亲自陪着她进了手术室。关于这一点,我十分疑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跟叶家撒了一个小小的谎。”高兰狡黠的眨眼,“我是接到了顾灵色的短信,才赶去医院的。但我出现在医院很奇怪,也很扎眼。难免会被叶承枢怀疑。所以,我就说我是准备在离开之前,见你最后一面。这个理由很充分,叶家一点都没有怀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高山眼睛一眯,他今天,正好在医院探望退伍老军人。

高兰可真是会抓时机呀!

竟然一早就把他算计了进去!

“顾灵色有一部手机,是连叶承枢也不知道的。她出了车祸的第一时间,便给我发了信息。希望我能来医院看望她。所以即使叶承枢后来去调查,他也查不到这件事。”

“明白了。”高山点点头。关于顾灵色出事的第一时间不是去联系别人,而是去联系高兰这个问题,他没必要知道。姑且当做是,顾灵色当时就想要靠高兰的力量逃跑了吧。

“你能想到么,躺在冰凉的病床上。顾灵色抓着我的手,她反复的念叨她的孩子。得知她的孩子极有可能保不住的时候,她连眼泪都没有流一滴。她只是很平静的告诉我,她想要离开,希望我能帮她。”高兰幽幽的吐了口烟圈,“她比我坚强很多。她可以斩断一切青丝,而我,却做不到这一点。”

顾灵色说,她爱叶承枢,但她不要他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只要以后,顾灵色不怨任何人就好。”

高山说完,手一伸,推开了车门,迈出一条腿,平静的道:“章医生,你好。”

面死如灰。

用这个成语来形容章医生此刻的表情,太合适不过。

他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身子一侧,露出了身后的担架。

高兰趴在窗户边,催促的道:“不要废话,快点把顾灵色抬上来。叶承枢养的狗鼻子灵敏着呢,很快就会嗅到气味追上来!”

高山手一扬,一直跟随在他们这两商务轿车之后的越野车上,跳下来三五个汉子。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抬上车。”

“是!”

“小心点!”一看到汉子们粗鲁的手法,章医生就忍不住呵斥道:“病人刚动了手术,你们给我小心点!她现在身体极度虚弱,打个喷嚏都能要了她的命!你们怎么敢这样粗鲁!”

看了看睡得平缓的顾灵色,高兰挑眉,“她怎么了?”

“你们一路颠簸,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太吃力了。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给她注射了安定。至少在你们到达机场之前,她不会醒来。”

“睡着了也好。”高山亲自监督着下属将顾灵色的担架搬上了越野车后走了过来,“免于舟车劳顿,对顾灵色也好。”

“行了,别废话了。快点走吧!”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医院,高兰心里紧张的不得了。

漆黑的医院,看起来了像极了一头吃人的猛兽。此刻正张开他的大嘴,露出了森然白牙,等着将她一口吞噬殆尽!

这样的异样感觉,让高兰惶惶不可,她手一挥,霸道的道:“章择,没时间再让你唠唠叨叨了。高山,把他带上车!”

高山再怎么儒雅,却也还是个军人。手无缚鸡之力的章医生,哪里能是高山的对手。他甚至还来不及反驳,人就已经被剔上了商务轿车。

随后,高山利落的上车关门,“出发!”

章医生艰难的爬起来,“我不能走!我还要——”

“你要个屁!”高兰一巴掌就轮了过去,“安静的待着!你自己都说顾灵色现在身体极度虚弱,我们又不是医生。你叮嘱的再多没用。还不如你这个医生亲自跟在她身边,有什么事也好照顾。”

“这不是让你逃跑,免于叶家的责罚。而是为了顾灵色的生命安全。”适时的,高山说了这么一句,“顾灵色平安无事了,就是你对叶家忠心的最好证明。若是顾灵色死在了路上,你才是罪人。”

“叶承枢的手段有多厉害,不需要我多解释了吧?高山想把顾灵色送出国,只能像运送货物一样。条件肯定极差。如果没有一个医生陪在她身边。你自己说,顾灵色该有多危险?”

闻言,章医生便沉默了,也不吵闹的要下车回去叶家负荆请罪了。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看样子,是默认了跟随高兰与顾灵色一起逃亡的事实。

她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之后的事,高兰就无能为力了。只能看,高山如何运筹帷幄了。

“接下来,去哪儿?”高兰问。

“今晚我这边有一批物资要给维和的军官送过去。顾灵色跟章医生,今晚就跟随这批物资离开,免得夜长梦多。”高山回答,“拖到明天一早,我没自信可以把顾灵色送出国。”

“好!”高兰脑袋一点,“那我怎么走?是按照我跟叶家撒的谎,自己去机场离开呢,还是跟顾灵色章择一起离开。”

“你随便。”高山不耐的说道;“多个人,便是多了一个目标。你自己决定!”

高兰略作犹豫,转头望向了章医生,“你说呢?”

章医生这才转动了一下眼珠,“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什么事?”高兰也急躁了起来,“要是跟逃跑的计划没关系,那你就别说了!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废话连篇!”

舔了舔嘴唇,章医生缩了回去,“还是分开走吧。叶家的目标是顾灵色,你跟着我们一起,太危险。我们被抓回去,你就更有机会离开了。若是连我们都没有被抓回去,那你肯定也是平安离开了的。”

朴朴素素的一句话,却让高兰一巴掌拍了过去。

“章择,你连担心我安全的资格都没有,知道吗?我竟然还把你当成是关心我的人,跟你厮混了四五年!章择,多看你一眼我都要吐。”

668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顾灵色,不管你找了多少人帮你。只要我叶承枢不答应,你就没办法从我身边离开。记住,这一辈子,你都没办法从我身边逃离。我会像你的影子一样,跟你形影不离。终其一生,你都只能活在我的羽翼之下,你,逃不了!”

梦,猛地惊醒。

睁开眼睛,与闭上眼睛,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依旧是漆黑的一片,没有一丝的亮光,仿佛能吞噬黑暗的夜。

“起来了?”一道熟悉又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章医生。

听出了对方的身份,顾灵色并没有如何惊吓,而是慢吞吞的想要爬起来,却发觉浑身无力,软绵绵的,像是棉花。

“药效还未消退,你暂时不要动的比较好。”章医生面无表情的提醒着,“多睡觉,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闻言,顾灵色也不坚持,重新躺了回去,伸手摸了摸,发现她身下铺着厚厚的毛毯。并不会觉得寒冷,也很柔软。

“这么看来,我是逃出去了?”

“还没有。等这艘远洋的货轮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你才算真正的逃出去。现在,估计还在我国军方的管辖范围之内。”章医生抹黑爬到了顾灵色的身边,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靠垫塞在了她的双腿之下,“这样舒服点。”

“谢谢。”顾灵色下意识的先道歉,然后才想起来,问道:“高兰女士呢?”

“三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她不跟我们一路。”章医生又跟变戏法似得递来一个塑料瓶子,“先喝点盐水补充一下体力,我再慢慢跟你说。”顿了顿,章医生补充,“你都睡了十多个小时了。”

摸了摸昏沉的脑袋,灵色点点头,接过了塑料瓶。

“不要喝得太急,一点点的慢慢喝。”

“知道了。”灵色慢慢的喝着盐水补充体力,一边听着章医生叙述她沉睡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惊险的,更没什么波澜壮阔。有高山打掩护,她一路从江南省乘坐上这轮远洋货船十分的顺利。连点磕磕绊绊都没有,她就这么顺利的逃出来了。

一方面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麻痹叶家。高兰并没有与他们同行。她是大大方方的去了机场,乘坐飞机离开的。至于高兰所去何处,她没有说,章医生也没有问。她也就不知道了。

不过灵色想,这次能离开的话,高兰女士应该是不会再回去了。那里,是汇聚了她所有伤心往事的地方。一旦离开,恐怕没有人会再想要回去的。更何况,高兰女士帮她出逃,即使日后高兰女士想回去,怕也是回不去了的。

灵色想,其实这样也好。

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从那里逃了出来。高兰女士既然已经离开了,再也不回去,也好。

她从手术室被推出来之后,便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

从章医生口中顾灵色得知,负责监视她的人,早就被章医生偷偷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可以睡足二十四个小时,却不会伤及身体的安眠药。

是章医生负责把她从医院,从叶承枢的层层眼线之中偷了出来。而负责将她运送出江南省的人,则是高山。这其中,都是高兰的功劳。若是没有高兰的从中周旋,不管是章医生还是高政委,都不会承担天大的风险来帮她出逃。

章医生说,她们现在所在的海域,依旧在我国的管辖范围之内。虽然基本上可以说她的出逃是成功的,但天有不测风云。难保叶承枢不会强行拦下这艘隶属军方的远洋货轮。

“你不要太担心了,短时间内,叶特助还不会怀疑到高政委的身上。咱们乘坐的这艘远洋货轮,便就是安全的。”似乎是担心她害怕,冷漠的章医生也出言安慰。

黑暗中,灵色轻轻的勾唇,笑了。

“我不怕的。”

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在怕了。也没什么好值得她怕的。

当那辆三轮车向她迎面驶来的一瞬间时,她脑袋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情绪有很多,唯独没有害怕。

她跟叶承枢走到这个地步,早已无可化解。

他是偏执的,她更是固执的。她跟叶承枢没有一点相似,唯独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们如出一辙。他有他的骄傲,她也有她最后的尊严。

她早就说过,爱他,她甚至可以卑微到尘埃里去。但她,不能连仅剩的尊严也被他踩在脚下。

或许对别的女人来说,只要能得到叶承枢的爱,便足够了。其他的,她们可以毫不在乎。但是,她不成的。她不想做叶承枢的附属品,更不愿意,做他的金丝雀。

人都有底线的,她的底线,就是自由。

她无法忍受被他禁锢起来,像个奴隶一样的祈求他的爱。与他结婚一年半,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越发的认识到了一点。

只有叶承枢的宠爱,远远不够。她不能把自己的爱情,拴在一个不确定的‘人心’之上。她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一个拥有权势财势男人的爱,能保持多久?她得让自己够资格,可以底气十足的站在叶承枢的身边,接受人家的一句‘少夫人’才行!

她的足够优秀,优秀到叶承枢对她的这份爱,永不退色的那种优秀。

她的离开,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感情用事。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本以为,她可以变得足够优秀的时候,华丽的出现在叶承枢的面前。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她跟叶承枢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所以,他无视了她的尊严,将她偏执的拴在他的身边。

“万事尽在他掌控的久了,连人心,他也要掌控了。”

“这就是叶家的男人。顾灵色,你早应该认清的,不是吗?从你嫁给他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明白,叶承枢是说一不二的高高在上。即便是他深爱的女人,也不容置疑他的高高在上。你实在不该,撩他逆鳞。退一万步来说,将那孩子生下来,你再好好与他商量要离开的事情,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何苦非要赶在这个时候,带着你们的孩子离开他呢。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坐视这件事的发生。更何况,你的丈夫是那个叶承枢啊!顾灵色,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我也有我自己不可撩的逆鳞吧。”

你说,谁还没点子脾气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把人软禁起来。叶承枢当他是古时候的皇帝老爷么?说软禁谁就软禁谁。

章医生问她,“顾灵色,你这样逃离叶特助的身边,你有后悔过吗?”

后悔?

她的记忆是定格在章医生问手术室门外的叶承枢,保大还是保小的那个画面。她清楚的听到,叶承枢坚定不移的丢下一个字——

大!

几乎是章医生的问题刚问完,叶承枢便立即回答了。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叶承枢有多期待,他嘴上不说,她心里又怎会不明白。因为,他们压根都是一样的!

深深的,期待着,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临。

而这个孩子所意味着什么,她也很清楚。

对叶承枢来说,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对叶家来说,这更是新一辈的第一个孩子。

意义重大?

怕是这四个字也无法来形容这个孩子对叶家,对叶承枢的重要性才是。

可是叶承枢,就这么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放弃孩子,只为了,让她平平安安。

所以当章医生问她,从叶承枢身边离开,她有没有后悔。

她不后悔。但她,却很心痛。

这个男人的深情厚爱,简直苛求到了极点。谁能得到他的偏宠三千,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方能得此殊荣。

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她就这么轻易的放手了。而且,是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她甚至,都没有能再看到叶承枢一面。

她心痛到无以复加。可是没有办法,她不离开,她会死。同时,她也会慢慢熬死叶承枢。

熬死,他们之间的爱情。

她不想看到他们两人相看两相厌的画面。她不想看到,她与叶承枢日日同床而眠,却将对方恨之入骨。唯有这样的画面,她不想看到。

孩子,已经没了。而她,这一生都无法再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她,更是没有资格再留在叶承枢的身边。

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怎能成为叶承枢唯一的妻?

所以,当她还拥有意识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必须要离开。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她留下了。

“后悔,我也要离开。不离开,我会死,他更会生不如死。”

“少夫人,容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章医生轻轻的提了口气,“少夫人,如果,如果没有发生这次车祸,如果这孩子平安无事,你又被叶特助抓了回去,你还会想要逃跑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吧。”顾灵色虚弱的靠在游轮的墙壁上,笑的凄凉。

若是还有一个孩子,她跟叶承枢就还有转机吧?因为,孩子是联系他们二人的纽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分开他们联系的存在。

“可是孩子,已经没了。现在再谈论这些,太晚了。”

“如果我说,事情还有转机呢?”章医生像个能蛊惑人心的巫者,带着诱惑的问道:“如果,你跟叶特助还能拥有你们的孩子呢,你要选择回去吗?”

这时候,眼睛已经稍微的适应了这漆黑,顾灵色眨了眨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了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的轮廓。

她下意识的咬住了压根,不让自己抱有太大的希望。

因为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她无法再承受一次希望的落空了。

“少夫人,你别忘了,我不仅是江南省医术最顶尖的医生,更是放眼全国,我也是数一数一的医生!”说到这里的时候,章医生难免流露出了些许的骄傲来。

他说:“拥有最顶尖的设备,最齐全的资源,最精湛医术的我,少夫人,你难道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吗?”

669 叶特助,我来找你打一架

“特助……!您!”白子诺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道熟悉的身影,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夫人从医院莫名失踪,叶特助不忙着找少夫人的下落,这时候还跑来省厅做什么!省厅的工作再忙,这点子体谅大家也还是有的!今天他一到省厅,温省长与几位常务副省长便主动找到了他,说他们几个人一人分担一点,把叶特助的工作交接过去。让叶特助可以后枕无忧的去处理家事。

少夫人是前天晚上从医院消失的。昨天一天,叶特助并没有来到省厅。电话也是关机,白子诺让未婚妻秦连翘联系了叶家,回复说是叶特助有事外出,还托白子诺帮他跟省厅打个招呼请几天假期呢。

谁成想,在少夫人失踪的第二天,叶特助竟然就回到了省厅!

面对秘书惊讶的眼神,叶承枢笑的优雅,“难得抽空休息了一天,养足了精神工作可不能耽误。”

难道说……少夫人找到了?不然,特助哪里来的心情工作哦!

白子诺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不过问不多嘴特助的家事了。他迅速的整理了心情,表现出了一个经验老道的秘书应有的风范。

“特助,是这样的。”一边将叶承枢迎进办公室里,白子诺一边汇报道:“家里说您会请假许多天,所以温省长他们便主动分担了您的工作。大部分的文件都已经被送到了温省长等人的手中,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由我来处理。”

“嗯。”叶承枢满意的颔首,从他一踏入就感觉到了,省厅并没有因为他的请假有任何的紊乱,省厅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转动着它巨大的齿轮。温省长与几位常务副省长的表现,他也十分满意。

“特助,那我跟您汇报一下您今天的行程。因为有很多行程都交接给了温省长他们,所以——”

叶承枢笑着打断白子诺的话,淡淡的道:“子诺,你看着安排就好。安排好了,把行程报告拿来给我。”

“知道了。”白子诺应了一声,习惯性的拿过叶承枢的保温杯,打算给他泡咖啡。

“子诺。”

“特助?”

“市里的公路建设,怎么样了?”

白子诺稍作思考便熟悉的回答,“快要竣工了。最多再有十五天吧。”

“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今天我就出发去市里。”叶承枢笑的与平常并无二异,优雅疏离,“这是省里的重点规划项目,不能轻视。”

“好。我这就去跟市里联络安排。”

“辛苦了。”

“没事。”白子诺手脚麻利的帮叶承枢泡好了咖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打了个招呼,便下去与市里的干部联络了。

毕竟是叶特助出行视察,再怎么临时决定,该有的规格也不能落下。估计市里光是做准备的接待工作就得半天的时间呢。

简单的向市里的干部表达了叶特助想要下去市里的消息,并且明确表示了特助只是去慰问,让他们别担心。当即,白子诺便与市里敲定了行程与时间。

很快,他便敲开了叶承枢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

白子诺走进,便看到了平常他一推开门不相符的画面。

以前他一推开门,特助一定是坐在皮椅上头也不抬的在处理文件。而今天,他没有送文件过来,特助便背对着他,面相窗外。不知道为什么,白子诺总觉得今天特助的背影,格外的寂寞。

“子诺。”叶承枢清冷的,如咏叹调般华丽悦耳的嗓音,轻飘飘的提醒着白子诺。

白子诺连忙回神,甩了甩脑袋,收敛了心思,汇报道:“已经与市里敲定好了。我考虑到为了不给市里增加负担,便擅自决定咱们吃了午饭再过去。这样市里就不必为了特助的午餐而大摆筵席了。”

“你做的很好。”叶承枢的声音十分飘渺,“我们随便点就能解决午饭,到了市里,劳师动众。”

“那么,咱们三点出发可以吗?”

“可以。”

“特助,还有件事。”

“说。”

“因为咱们下午三点才出发,到了市里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的样子了。不管是视察还是慰问,时间上肯定都来不及。这样的话,咱们就得在市里住一晚了。”白子诺一五一十的汇报着,做着秘书最本职的工作,帮领导优化某些选项。

他说,“与其浪费一天的时间,我们不如明天一早出发去市里。这样是最节省时间的方案。”

宽大的皮椅,甚至连叶承枢的脑袋都露不出来,白子诺只看到皮椅之后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腕在空中摆了摆。

“那就在市里住一晚也好。”叶特助如此回答。

白子诺闻言点点头,“那我下去安排了。”

“去吧。”

白子诺恭敬的退了出去,刚准备合起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另一双手给按住了。

“权大少……?”

权子墨笑的轻佻,嘴角一勾,随意的摆摆手,“你下去忙吧,我有点话跟你们叶特助说。不介意吧?”

白子诺连忙摇头,“权大少您说,我不打扰您跟特助。”

权子墨手一推,就把白子诺给推了出去,手再一甩,办公室的房门被粗鲁的合起。

“如何?亲手把她送走的滋味,怎么样。”

叶承枢甚至都没有转身,从权子墨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宽大的皮椅,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权子墨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咂舌一边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不然,你何苦要亲自去市里,还要在市里住一晚。你是害怕回答家里,一个人寂寞吧。”

“权子墨。”叶承枢似是叹气的说道,“知道我心里不好受你还来,没瞧见诸游他们都躲得远远地,生怕被我逮住发泄么。”

“巧了,我心里也不是滋味的很。所以嘛,我就来撩骚你了。谁让,色妞儿是你亲自送走的呢。”

叶承枢表情不变,淡淡的望着窗外树枝上的一对麻雀,冷静的反驳:“她走,是高兰与高山这对姐弟的杰作。”

“这话,你拿去糊弄别人哈。搁我这儿,你少来。”权子墨眉头一挑,轻佻的桃花眼充满了阴鹫,“高山就不说了,他有点能耐。可高兰那点子小心思,我就不信她能瞒过你。你要是一点都没察觉,老子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皮球踢。”

“我现在很克制。”

“我也很克制。”

“所以,你就这样像来时一样离开便好。我不希望在我的办公室,你我打上一架给外人看笑话。”

“叶承枢,如果我说,我今儿就是来找你打架的,怎么办?”

叶承枢忽然笑了,皮椅转动,露出那张英俊的,却病态般苍白的脸庞。

他掀唇一笑,“不怎么办。你要打,我奉陪到底。也算是你今天来得巧,我现在闲得很,文件都给温汉生他们分担去了。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你打架。”

“很好!”权子墨两手一拍,“那走吧,省厅天台是现成的,装备我都替你备好了。”说着,权子墨还轻轻拍打着沙发上放着的蛇皮袋。

“提前说明,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下手不分轻重。伤残自负。”叶承枢从皮椅上起身,慵懒的活动着手腕。

“这话,是我要说给你听的。”权子墨冷笑。

“特助……这是上哪儿去?”白子诺的办公室就在叶承枢办公室的旁边,他要去哪里,肯定要经过白子诺的办公室。

“你家叶特助跟我有点私事要去天台解决。你安静待着就好。”权子墨笑的轻佻,却也阴险,“记着,做好随时打120急救叫救护车的准备。”

白子诺愣在原地,眼睛眨了又眨。

怎么就还得做准备随时叫救护车了?

这两个人,是打算做什么哦!

乘坐电梯只能达到省厅的最高层,想要到达天台,就只能步行了。

叶承枢步伐一如既往的优雅,脊背挺得笔直,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用直尺精确测量过的一样。权子墨跟在他身后,望着那欣长的背影,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窝火。

他就最厌恶叶承枢这种处事不惊的死德性了!每次看,都特手痒。

看一次,就想揍他一次!

不管他心里是如何翻江云涌,表面上,叶承枢从来都不肯表现出一丁点。永永远远,都是这幅死样子。在别人看来,他这叫处事不惊,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是优雅,是从容,是淡定。可在权子墨看来,这就是装/逼!

迟早有一天,叶承枢得把他自个儿逼死!

老婆都跑的没影子了,他还能从容优雅。容个狗屁!雅个锤子!

看他今天不把那张虚伪的令人作呕的面具给叶承枢撕下来!

叶承枢站定,转身,面无表情的脸庞,英俊依旧,却少了几分生气。有些死气沉沉的灰暗。

权子墨一瞧他这模样,心中的怒气更是噌噌的向上猛蹿。

他猛地将天台的铁门摔起,拳头死死的捏成一团。

叶承枢挑眉,“权子墨你——”

“叫你再给我装平静!”权子墨低吼一声的同时,拳头也已经砸了出去。

叶承枢没想到他会不打招呼的耍流氓,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旁边摇摇晃晃的栽去。一连退了好几步,叶承枢这才重新稳住身体站稳脚跟。

可是,权子墨的第二拳也随之而来。

“叫你他妈的再给老子装淡定!”

“叫你他妈的再给老子装冷静!”

权子墨没吼一句,便出拳一次。

叶承枢微微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那狭长的丹凤眼,却挡不住他周身凌厉的气息。

“你为了她着想,为了不再一次伤害她,放任的看着她离开。你心里难受,说句难受会死么!你他妈再给老子憋着,老子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叶承枢的沉默与无动于衷,更加让权子墨愤怒。

他低吼一声,捏着拳头就扑了上去。

“打够了吧。”低沉的,含着笑的声音。叶承枢一手便挡下了权子墨的拳头,抬起头,笑的诡异,“权子墨,不要逼人太甚。”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他叶特助呢?

670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欺人太甚?叶承枢,是你他妈欺人太甚吧!”权子墨怒气点燃,一拳又砸了过去。

叶承枢不闪不躲,生生挨下了这一拳,但,他的拳头,同一时间也已经砸出。

砰——

砰——

两记低沉的,夹裹着细微骨头响动的闷响,一前一后的响起。

天台上的两个身影,根本毫无套路可言。杂乱无章的,就像是两个菜场打架的泼皮无赖。不管是叶承枢还是权子墨,都没有使用拳击套,更没有使出自己矫健的身姿。

他们只是你一拳,我一拳,这样站在原地相互暴打对方。

不闪也不躲,你打完我一拳,我便打你一拳。

什么技术技巧,都不需要!只要使尽全力就可以了。

最后的同时出拳,不偏不倚都砸在了对方的下颚上。叶承枢与权子墨同时向后栽去。

“差,差不多了吧……”权子墨睁着半肿的眼睛,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望着格外干净的天空轻轻的笑了。

叶特助今天是彻底撕下了他优雅的面具,当真是什么形象也不要了。与权子墨一起,脑袋微微挨着脑袋,同样呈大字型的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出神。

小说里每每到主人公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都会阴雨连天么?为何今天的江南省,天空干净的出奇。干净的啊,他权子墨都有点,不太敢认这个天空了。

“人真是贱。过习惯了雾霾天,忽然出现晴空万里,我还不适应了。”

叶承枢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着,嘴角刚一动,便抽着疼,“我将环境……嘶——我将环境治理规划为了江南省之后十年发展的长久计划。每年,省厅将拨款最低一个亿治理环境,款项上不封顶。”

“环境挺重要的。这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为了下一代,挺好的。”

“你刚才说的对。”

“什么?”

“人真是贱。”

权子墨哈哈大笑,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原本英俊的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难看极了。

一边倒抽娘气,一边说风凉话,“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把人家往外边送。现在人走了,你才知道难受。叶承枢,你何必呢。”

叶承枢转动漆黑的眼珠,一字一句的问道:“不让她走,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么?”

心思莫大于哀。

心思了,那比什么都可怕。

顾灵色的心,已经死了。跟着他们的孩子,一起死了。

当他在医院看到高兰的一瞬间,他就猜到了她想要靠高兰离开的想法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怒的。即使付出的代价使他们的孩子,她还是依旧要逃!这让他怒不可遏。可是,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在舒昊天解决掉那个酒鬼来到花园之前,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不短的时间了。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一遍一遍的质问自己。

他跟顾灵色,为什么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他们之间,还有没有转机的可能?

再拘泥于如何避免车祸的悲剧,实在太可笑了。事情已经发生,除非时间倒流,不然就没办法办法。他当时脑海中想的,唯有一件事——

他跟顾灵色,还有没有复合的转机这种可能?

很可惜的是,不管他用了多少种推算方法,也不管他设想了几千种可能。都没有一种是可以让他们复合的方法与可能。

人人都说他心沉如海,可他知道上千种怎么弄权的办法,但他,却不知道怎么跟妻子和好的办法。

他当然可以把顾灵色留下,这并不困难。可是,他已经执意要留下她一次了,结局是什么?很惨烈。付出的代价是他们的爱情,以及,他们的孩子。还有,他老婆成为母亲的资格。

叶承枢想,这一次,他或许不能再执意下去了。

一心要走的人,他留不住。

“终究是,留住了人,却留不住心。而我,不想看到她的心,在我这里死去。”

“你终于学会替她考虑了。可是,不觉得太晚了点么。你要是能早点学会这一点,你们也不会发展成这样的结局了。”权子墨闭了闭眼睛,感受着微风从身上划过的舒爽,他说:“叶承枢,我其实想要感谢你来着。”

“感谢我?”玩味的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语气。

“感谢你,在最后的关头,放了色妞儿一条生路。我明白的,你要想留她,只需要动动小拇指罢了。可你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放她离开。”

“嗯。”

“但是呢,我也很想揍你。”

“你已经揍过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打架不?”

“我以为,你是来撕下我面具的。”

“有这个原因。但不止是这样。你呢,竟然把我绑起来软禁了两次。这口气不出,我实在难受的睡不着觉。其实你关关我,也没什么。我这人脸皮厚,也不在乎面子什么的。反正是被你叶特助关起来,又不是被别人关起来。想想看,其实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但是叶承枢啊,你让我没能看到她最后一面。你不觉得,对我有点残忍了一些?”

“我也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在手术陪着她的人,是高兰。

“所以咯,我想了想,又释然了。”权子墨将右手身在空中,阳光洒下,照的他血管都清清楚楚,“叶承枢,我呢,要是不来找你打一架。你会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直到把自己逼疯吧。从小你就是这样的性格,越是有事,你越是不吭声。害周围的人,都很揪心。但你呢,一直很自律,也很克制。也从没出过事,久而久之,大家都忘记了,你也是有情绪的人。你也会伤心,会难过,会想要哭。”

你说,他要是不来找叶承枢打一架,给他一个发泄的出口。叶承枢的心里的苦该怎么办呢。

沉默了很久,久到权子墨都以为他睡着了,叶承枢这才终于开口。

他舔了舔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轻轻的道:“权子墨,谢谢你。”

如此替他着想。

权子墨玩弄勾唇,“从你嘴巴里听到一句感谢的话,我受宠若惊的很。”

“因为难道你不怕死的来找我打架。”叶承枢也笑,却笑的很诡异,也很孤单,他说:“不止诸游绕着我走,连我爸妈都轻易不敢与我联系。”

唯独权子墨,敢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哎,没办法。老虎屁股上拔毛的事情干的多了,也就不怎么会感觉到怕了。你叶承枢,可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你呀,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所以,我有理由要害怕你吗?”

叶承枢勾了勾嘴角,不说话了。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来的更让人感动。

唯独权子墨的这份心意,他不会忘记。

归根究底,他跟权子墨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权子墨来找他打架,对他来说这是一场淋漓尽致的发泄,对权子墨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都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来抚平那小白兔逃跑的伤口。

“真心想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哪一点?”

“你说的,我也有情绪,我也会伤心,会难受,会想哭。”

“呀呀呀,叶承枢。你今天一反常态的弱势了。”

“因为是腹黑,所以更脆弱。”叶承枢漫不经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与权子墨背靠着坐在地上,“有烟么?”

权子墨在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香烟,只摸出了他的鼻息剂,“这玩意,你不碰的吧?”

“不碰。”

“那就忍忍吧。反正你原本也不爱抽烟的。”权子墨说着,顺手就把那鼻息剂给丢了出去,“想想看,我也快三十岁了。这种东西,还是早早戒了吧。我惜命,怕猝死。”

“是啊,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还一事无成。到头来,连自己的老婆都给丢了。真是丢人。”

“别多想了你。”权子墨叹气,“已经决定要放她走了,再想也没用。徒增烦恼。”

“权子墨,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喉结剧烈的颤动几下,叶承枢终究是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没事。”

权子墨向下滑了滑,把自己的脑袋毫不客气的枕在叶承枢的减半上,轻描淡写的说道;“已经发生的事,你无力改变。承枢,别再想了。她,你不要再想了,你们的孩子,也不要再想了。没了就是没了,你想再多,他也回不来!”

从出事到现在,每一个人都极力避免提到那孩子的存在,只有权子墨,像他自己形容的,敢三番两次的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那个让叶承枢最痛的存在,连他自己都轻易不敢去揭开的痛,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权子墨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了。

叶承枢先是一愣,随即狭长的丹凤眼黯淡下去。

“原本,我跟她,可以拥有我们的自己的孩子。我……”

“别说了。”权子墨皱了皱眉头,“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软弱的一面。”

已经带着哽咽的声音,再说下去,高高在上的叶特助会哭吧?

而他,实在不愿意亲眼看到叶承枢掉眼泪。那画面,太可怕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被权子墨这么一打断,叶承枢也没了那份酸楚的心情,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难得你也会安慰人了。”虽然笨拙的着实可笑。

“还行吧。你要是个大美女,我一定抱着你狠狠安慰。让你再没有一点力气感伤怀秋。只是可惜了,你是个大男人,我想抱你也没办法。我不好尹老板那一口。”

叶承枢怒极反笑,“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缸了。”

“……”

“叶承枢啊,你说,色妞儿还会回来吗?”

671 他有要等的人

“你说,色妞儿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犹如针扎一样,深深的刺在叶承枢心底最深处也是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很久很久,他都无法拔出那根刺带来的钝痛。

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每当他空闲下来的时候,这句话便会不由自主的跳出来,不尖锐,却一点点持续不断的绞痛着。

无法平息这种钝痛,叶承枢便只有选择让自己没有空闲的时间来想起这句话。

外边的人都说,叶特助太勤政了。从没见过这样勤政的官员。一天二十四小时,似乎叶特助就根本不需要睡觉。早晨六点,叶特助一定准时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这一坐,就是五六个钟头。简单的吃过午饭,叶特助便又要马不停蹄的去省里市里各处巡视。这期间,还要与各型各色的干部企业家碰面。

人家是一天二十四消失,叶特助一天的时间可以当四十八小时来使用。就连省厅内部的人,也纷纷抱怨。上边的人太勤政,他们想偷懒也没那个胆子。但是抱怨归抱怨,老百姓却夸赞有佳。

说叶特助带领的这一届领导班子,干实事,干好事。风评极佳。

由CCTV举办的年底的民意调查中,江南省的民众满意程度在全国稳居第一,遥遥领先第二名十几条街都不止。人家都说,这是叶特助一个人的功劳。接受采访的时候,叶特助却十分谦虚,他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最多,他也只起到了一个带头的作用。江南省能的此殊荣,能如此得老板姓的爱戴,是省厅与省委上下全部的功劳。他不敢独占果实。

随后,叶承枢进行了一场电视直播的演说。

那场演说,不止在政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就在老百姓当中,也是人人茶余饭后就会谈论的焦点。只要打开电视,基本上都是循环播放叶特助的演说。在网络搜索榜上,也是一直霸占着一席之地。

可不管事业多么成功,他多么受人爱戴,一直跟在叶承枢身边的人却心知肚明一件事。

叶特助他,从来都没有开心过。自从半年前,少夫人离开后,叶特助就再也不曾笑过了。

权子墨曾经当众说过一句话,“以前总感觉叶承枢笑的很假,很虚伪。总想要撕下他优雅的面具。可现在,看到不到那优雅的虚伪笑了,却还有几分怀念那个逢人三分笑的叶承枢了。”

这番话,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逢人三分笑的叶特助,令人如沐春风,虽然遥不可及,却是让人想要亲近的。而现在的叶特助,行事越发的雷厉风行,手腕也越发的雷霆起来。总觉得,他是从阴冷的染缸里浸泡过的,浑身上下,所到之处,都能冻结一切的生灵。

让人不寒而栗。

对他的畏惧多了,亲近便少了。

但叶特助似乎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他只埋头于工作当中,就像他在演说里讲到的一样,他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便一定要让江南省的各方面建设都再上一个台阶。

而这句话,叶特助也做到了。

江南省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的让周边几个省看了就眼红。

但是,这一切都没能让叶特助脸上有一丝丝的笑容。

日子,便这样乏味且古板的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的涟漪。

最开始的时候,秦雯还担心不已。常常把权子墨抓到家里,三令五申要他带着儿子出去玩一玩散散心。这话给叶南川听到了,他竟然也没有表示异议。

埋头工作自然是好事,但不管做什么都有一个度,超过了,就不是好事了。

权子墨每次都答应下来,却从来没有照办过。

别说带那个越发古板的叶承枢出去享乐了,就连权子墨本人,他这些年也很少出去寻欢作乐过。权子墨就守着卜美亚这个小小的公司,不再花天酒地,也不再招蜂引蝶,简直想换了一个人一样,天天按时出现在公司,终于肯踏踏实实的搭理公司了。

只是,大部分的工作,他还是甩给了白秘书,哦,不,已经是白总监的白晶晶去处理了。

以前想要找到风流成性的权大少何其困难。但现在就很简单了。他要么是在卜美亚,要么是守在一个名为春色撩人的咖啡厅里。九间堂,权子墨都很少回去。他还是习惯性的住在酒店里,而且,永远是那一个房间。

偶尔的时候,权子墨会牵头,把大家找来聚一聚。叶承枢很少现身,因为他忙,真的很忙。但一年里,他总会在固定的时间里出现一次。

而今天,又到了叶承枢一定出席的时间。

权子墨懒洋洋的躺在榻榻米上,一脸的无赖的模样。白晶晶说,就是再过一百年,他权子墨身上的无赖气息也不会消失。

对此,权子墨总是一笑而过,却总要拿话挤兑过去。

“白总监,这都多久了,你还不肯给咱们诸游一个名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我这份子钱都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拿走,嗯?”

白晶晶已经与诸游领了结婚证,但没有举办婚礼。诸家对白晶晶倒是十分认可,喜欢的不得了。是白晶晶自己不愿意举办婚礼。她说,她的伴娘还没有回来,这婚礼怎么举办?诸游心疼老婆的很,便也没有再提婚礼的事情。

闻言,一板一眼的坐在他其他没上,浅浅的抿着清酒的白晶晶不轻不重的丢下两个字,“嘴贱。”

诸游原本想学权子墨没形象的躺在榻榻米上睡觉,但被白晶晶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便制止了,他规规矩矩的跪在白晶晶的身边,抓了抓头发,有些郁闷的道:“这都快两点了,就来了咱们三个人。他们到底还来不来了?”

“别人我不知道,叶承枢肯定来。”权子墨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端着小酒杯,笑眯眯的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也不看看。天上下刀子,他叶承枢也会来。”

诸游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即使五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习惯适应这个话题。

倒是白晶晶适应的很好,她放下酒杯,平静的道:“总监是五年前的今天离开的,叶特助不会不来。”

“既然承枢会来,那唐棣也会来的吧。就是尹老板不太确定,他那个人总神出鬼没的。”诸游叹气。也就是当年出事的那段时间,他能常常看到尹老板,之后,想要见一眼尹老板绝对比见一眼叶特助更困难。因为压根就没人知道尹老板又窝在那个深山老林去修道成仙了。

权子墨哈哈一笑,“爱来不来。套用他的一句话,缘分到了,他自然会出现呗。”

“那么我跟你的缘分,真想早早尽了。”唐棣推门而入,冷漠的扫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那里的权子墨,一阵厌恶。

“林轩没跟着来?”权子墨一咕噜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手一伸,“礼物呢?”

林轩前几天趁着国庆节的假期带着儿子出国旅游了一趟,权子墨就差每天一个电话的叮嘱林轩帮他带巧克力回来。那巧克力,只有在当地可以买到,权子墨心动很久了。

唐棣没好气的把精致包装的粉红色手提袋砸在了权子墨的脸上,“波吉都不吃巧克力了,你还天天抱着啃。丢人不丢人。”

“花天酒地都戒了,老子就剩下这点爱好了,你还想剥夺是咋地!”权子墨像是抱着宝贝一样的把粉红色的手提袋搂在怀里,警惕的扫了一眼诸游跟白晶晶,“想都别想,我一块都不会分给你们!”

“权董,您把狗尾巴草当玫瑰,不代表每个人都跟您一样眼瞎。您真的是瞎担心了。”白晶晶毒舌的功力,与日俱增。

那甜到发腻的玩意,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亏他权子墨还天天当饭一样的吃。为此,他没少被自家儿子翻白眼。

扫了一眼到场的人,唐棣在榻榻米上坐下,“承枢还没来?”

“不等他了。”权子墨小心翼翼的把巧克力手提袋压在了屁股底下,摆摆手,“咱们先吃吧。等会他肯定会来。谁知道他又跑哪儿去忙了。”

唐棣点点头,“下午我还有个会议,抽空过来的,那就不等承枢了,咱们先吃吧。”

说着,第一个举起了酒杯。

白晶晶、诸游、权子墨都举起酒杯,几个人沉默无言的喝了一杯酒。

放下酒杯,唐棣问:“香上了没?”

白晶晶摇头,“打算等叶特助来再上香的。”

“我来吧。等承枢来,都不知道要等到几点了。上一次他来,都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别耽误了时间。”唐棣说着,起身穿了鞋,转身下楼去了。

这家日本料理店,是叶承欢开的。相比于小竹楼,这里胜在一个清净。几乎不对外招待客人。最适合他们这些身份的人来聚一聚。

白晶晶望了望唐棣的身影,有些感叹,“不授人以柄之后,唐总裁倒是越发的有王者之气了。”

几年下来,唐棣的气质是越发的外露,颇有些当年叶承枢的感觉。不动声色间,不怒自威。倒是叶承枢,这几年气质越发的内敛起来。但是那股子阴冷,却是逐年递增。

“他现在是江南省当之无愧的首富,唐朝又是省厅重点关注的龙头企业。若是没点子霸气哪儿能镇得住场子对不对?”权子墨嘿嘿的笑着,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下肚,“等会子有事你们就先走吧。我留下等承枢。”

每年都是这样,大家都忙,忙的很。就算是今天的聚会,也是这个走了,那个才来。很少啊,有大家坐在一起喝酒的场面。几乎每年也都是只有权子墨才能从头待到尾。

白晶晶却笑着道:“没事,很久没见过叶特助了。我跟诸游特意空了一整天的时间。”

诸游连连点头,“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承枢了!”

“他政绩太好,京城那边要给他升职十几次了,他次次都给拒绝了。这次似乎无法拒绝了。”权子墨撇撇嘴,道:“这段时间,他似乎一直在忙这件事。”

升职,便要离开江南省。

那个家伙,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呢。

因为,叶承枢有他要等的人。

672+673 顾灵色回来了,又如何?

那一天,权子墨他们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叶承枢。而叶承枢缺席的原因,却是让每一个人心头都无比的沉重。

唐棣上了香回来,一推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承枢今天不会来了。”

诸游眉头一皱,不可能!今儿是什么日子,哪怕是叶承枢出车祸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肯定会过来!

白晶晶与权子墨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明白了几分。

“刚收到的消息,老爷子心脏病突发进医院了。这会子第二军医都乱成一团了。”唐棣沉重的说道。

权子墨想笑,却笑不出来,“还是因为那事儿气的?”

唐棣沉默的点点头。

典雅精致的日式包间里,安静的让人窒息。

良久,唐棣才打破了沉默,“唐朝还有事,我先走了。”

“嗯,走吧。”权子墨摆摆手,“酒也喝了,你赶紧去忙你的。”

“什么时候去医院看望老爷子给我个电话。”唐棣说着,已经开始再穿鞋了。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咱们去了也是添乱,老爷子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这一次……”动了动喉结,权子墨叹了口气,“还说不准老爷子能不能挺过来。去看望老爷子的人一定很多,招待都招待不过来,咱们就别给承枢添麻烦了。”

“行,那到时候联系吧。”唐棣匆匆的走了,留下包厢里的三个人,相看叹气。

诸游挠了挠脑袋,心情挺沉重的,原本么,今天这日子就让大伙轻松不起来,又遭遇了老爷子这么件事。

“流年不利么?”他自言自语。

闻言,权子墨冷哼一声,表情臭极了,也恶劣极了。

白晶晶扯了扯嘴角,也有点笑不出来了,“怎么说呢……这次是老爷子做的不对。”

“什么他做的不对!纯粹就是他自己找死!”权子墨说话就没有那么婉转了,“色妞儿还没死呢!她跟叶承枢还没离婚呢!那俩人还没领离婚证呢!他这就开始着急张罗着给叶承枢找小媳妇续弦了?别说叶承枢不答应,我他妈都不答应!”

诸游立刻皱眉,“子墨!说话别那么难听!那毕竟是老爷子!你注意点!就算是咱们面前,你好歹也遮拦一下你的嘴!”

七年的时间过去了,可以改变权子墨的花天酒地,却改变不了权子墨的性格棱角。

“老子注意他妈个蛋!三天两头给叶承枢床上塞女人,老东西脑袋也糊涂了?他这不但是找死,更是把叶承枢往死路上逼!我说话一直这样,不好听!但老子说的是大实话!叶承枢心里够苦了,他成天这样塞女人给叶承枢,不是揭叶承枢伤口是什么?每次看到那些女人,我他妈心里都难受的不行不行的,更何况是叶承枢呢,他——”

“行了!”白晶晶沉重呵斥了一句,“老爷子快九十岁的人了,想抱抱重孙的心情咱们必须得理解!叶特助都没这样说老爷子,权董,你凭什么?”

“就凭老子心疼顾灵色!”

人走茶凉,这人才走了几年?就他妈上赶着找新孙媳妇了。如果,如果色妞儿回来了,她心里得多难受。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想过么?只考虑自己,从来,从来都没考虑过色妞儿的感受!以前是这样,现在叶家还是这样!

“老子要能联系上色妞儿,肯定不让她回来!回来做什么?再天天看叶家高高在上的臭脸么。反正都分居七年了,在法律上来说他们早就算离婚了!”

“权子墨!”白晶晶一巴掌就糊了过去,“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不需要我提醒你。差不多行了,你心里不舒服,咱们心里就舒服了么?叶家天天逼着特助重新找女人,这事儿谁心里都不是滋味。但是,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比如说,老爷子为什么宁愿跟叶承枢吵架吵到——

叶承枢已经有三年没有踏入过叶家大宅一步,却还是固执的要让叶承枢重新找一个妻子。

这个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但,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就算是总监回来了,那又怎样?她这辈子都不能给叶特助生下一男半女!而叶家,不能没有一个重孙。

顾灵色,不能生育了!

这个话题,是禁忌。不能谈,不敢谈。

权子墨忽然话锋一转,表情一变,玩世不恭的轻佻勾唇,“这不是咱们几个人瞎聊么。老爷子什么人,我哪儿敢对他有意见。我还怕叶家背后给我穿小鞋呢。”

“子墨,你去四川学过变脸吧?”诸游咂舌,“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我啊,识时务为俊杰。”权子墨冷哼,“你媳妇说的对,有些话不能开口。我悉心受教。”

白晶晶也收敛了情绪,“嗯,这次是哪家的千金?竟然能让老爷子气的心脏病发。”

这些年,老爷子没少干这种事。但叶特助大部分情况下只当对方是个空气,从不不搭理。甚至都不拿正眼瞧人家。冷板凳坐久了,一来二去的,人家姑娘也就放弃了。

这男人再好,可他心里有一座坟墓,她们是走不进去的。除非,她们变成个死人。

叶承枢的心,拴在顾灵色身上,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人家姑娘主动放弃了,老爷子再气也没办法。只能再重新物色。类似今天这种大爆发,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要么是人家姑娘不在乎自己变成个‘死人’住进叶承枢心里坟墓里,哪怕是无爱婚姻,人家姑娘都愿意。要么啊,就是对方的家世很棘手。

让对方主动放弃不可能,叶承枢就只能跟老爷子大战一场,然后,又是无疾而终。而无疾而终的前提,每一次都是以老爷子气的住院收场。

所以白晶晶心里也并不是特别担心老爷子的身体。多半,又是要挟叶特助的筹码吧!

权子墨拿着手机,眼睛也不抬的道:“跟那家千金没关系。叶震裘就是找死,他非要在今天这个日子旧事重提,叶承枢不跟他翻脸我就去吃屎。”

诸游一愣,而后幽幽的叹气,“非要选在今天。老爷子这是……何必呢!”

“是太揪心了吧。”白晶晶也叹气,“叶特助极其自律,除了每年的这一天,他从来不流露出情绪。也只有这一天,叶特助才允许自己稍微的——”舔了舔嘴角,白晶晶只是道:“叶特助是老爷子的命根/子,看到他这样,老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么一来二去的,怎么可能不吵架。”

“行了,都别瞎担心了。”收起手机,权子墨笑的轻蔑,“气的不轻是不假,但心脏病发是装模作样。老爷子好着呢,他这是又是拿自己的身体威胁咱们叶特助呢。”

“这是这样?!”诸游猛地松了口气,说话也有点把不住门了,“老爷子总这样,咱们这些跟着提心吊胆的人都要被他玩死了!再下一次,我看就不是老爷子心脏病发,而是承枢被气的心脏病发了!”

权子墨冷笑,“他们叶家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来,咱们吃咱们的饭,喝咱们的酒,管他们那些逼事儿!”

“权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晶晶沉思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着权子墨,“诸游说得对,再下一次,估计就真该出人命了。特助跟老爷子,不能再这样下去。”

权子墨眉头一挑,“你瞅啥?瞅我是啥意思?”

“权董,你有——”

“别。我没办法。连叶特助都没办法,我不可能有办法。除非,你能变出一个色妞儿让叶承枢爱。然后呢,这个色妞儿还得能生育。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变不出来?没跑了,肯定得死人。”

再这么下去,他权子墨都不一定能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特助把自己折磨死,老爷子把自己气死么?”

“白晶晶,别给我玩这一招。我没义务去帮叶家摆平问题。”

“那你去医院帮帮忙,总可以吧?”

权子墨一愣,随即无奈的勾唇,“白晶晶。你跟这儿等我呢?”

“让你乖乖去医院帮忙招呼,你肯定不答应。我只能用这一招了。”白晶晶耸肩,“老爷子再怎么是装病,他也快九十岁的人了。你不过去帮忙,说不过去。”

不管权子墨再如何替他们总监抱不平,老爷子终究是叶特助的亲爷爷,这与地位身份无关。

“老子上辈子欠他们叶家的?”权子墨自嘲的叹气,“这个节骨眼上,我漂亮阿姨不在。真是够呛!”

白子诺与秦连翘,也终于修成正果。上个月底,白子诺跟秦连翘的第三个孩子出生。

是个男孩。

千盼万盼的男孩。

秦雯前几天才跟叶南川动身去了北方某省。不为别的,一个‘男孩’这分量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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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好不容易这次是个男孩,秦雯必须要赶过去的。不但秦雯跟叶南川赶过去了,白子爵也赶过去了。

“估计,秦连翘生的这个儿子,也给了老爷子不少刺激啊!”诸游叹气。

秦家接二连三的生崽子,自己家这边……不提也罢!老爷子心里不堵,那就怪了!老爷子心里赌气了,他肯定要逼承枢另外娶妻。这场吵架,情理之中。

不耐烦的摆摆手,权子墨妥协的起身开始穿鞋,“军方来看望老爷子的人多,承枢忙不过来。我先过去帮他招呼。”

“权董,保持冷静,别冲动。”白晶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权子墨一乐,“信不过我?那就甭让我去呗!”

“赶紧滚!”白晶晶大手一挥,就把权子墨给拍了出去。

“诸游,这是你媳妇,你不管管?”

诸游缩了缩脖子,左看看右瞧瞧,愣是没敢说话。

每年的今天,大家的情绪,都很暴躁……

“叶承枢,你他妈死哪去了?老子急急忙忙赶过来给你帮忙,你他妈不见人影!操,老子活该给你们叶家当牛使啊,你家老爷子你不管,丢给老子——”

“有你在,我很放心。”

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叶承枢疲惫的关掉手机,隔绝了权子墨喋喋不休的怒骂,深深的将脑袋埋在胳膊当中,一点力气也没有。

‘噔噔噔——’

就连敲玻璃的声音,叶承枢也没力气去搭理。

“嘿!这不能停车,挡道儿!喂,喂,别装聋子,给我起来——嗨!是你呀!”看门的保安一愣,随即笑了笑,“今天来的挺早。换了辆车,我还没认出来你。怎么,今天自己开车,没让司机送啊?”

“新规定?以前不是都能停车么?”叶承枢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不好意思了,晚上的时候没人,那我也就不讨人嫌了,可现在大白天的,这儿真不能停车。挡道儿!您给挪挪?晚点啊,您再给挪过来都成。”看门的保安似乎很熟悉叶承枢,笑着道:“我明白,在停车场你就看不到那窗户了,没事,你下车,我把车给你开到停车场。你啊,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保安室呆一会。我这儿,看的一清二楚!”

叶承枢牵动了一下肌肉,勉强给人一种微笑的感觉,“谢谢。”

“多大事儿啊,不至于道谢。”保安笑着摆摆手,打开保安室的门,“有点烟味,你忍忍。”

“没事。”叶承枢摆摆手,狭长的丹凤眼,一直定格在大厦某扇窗户上,不曾离开。

开着门,那股子刺鼻令人作呕的烟味便迎面扑来,叶承枢实在没有勇气进去保安室,便懒洋洋的靠在保安室的门外,双手插在西服裤的口袋里,沉默的抬着头,沉默的望着那扇窗户。

那里,曾经是他老婆的办公室。而他,也曾经向这样一样,在楼下凝望过她的办公室。只是,现在,他老婆再也不会从那里边走出来了。

他把他老婆,丢了。

放在裤子口袋的手,捏了捏拳头。

“叶特助,很抱歉告诉您这个消息。老爷子他……检查结果很不乐观……看起来老爷子身体还挺好的,可是……总之幸好送来医院的及时,早发现还能治疗。先安装最新科技的心脏起搏器试试看吧!若是挺过这一两个月了,那就说明有效果。近几年是不用特别担心,定时来医院复查没问题就没问题了。可若是熬不过这一个两月……您,还是早点准备的好!”

低下头,垂下眼皮。

“老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他可以无视老爷子的最后一个愿望,可他却无法无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老婆,你都跑了七年了,外边再好,你也该玩回来了吧?”

他有信心再等她下一个七年,下下一个七年。可他没有信心,几个七年后,她才会回来。

这一次,叶承枢不再是胸有成竹的叶特助,他只是一个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男人。最开始的几年,他还能自信的笃定,他老婆玩够了一定会回来了。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不能自信的笃定了。

“喏,抽支烟吧。”

面前横着的手腕,很黝黑,也很粗糙。一看便知是辛苦讨生活的人的手。

叶承枢敛去情绪,抬起头,接过了那只廉价的香烟,慢悠悠的点燃,烟圈缓缓的上升在空中。

“你一直坐在车里,今天难得,唠唠嗑呗。”保安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

叶承枢侧头,“外地人。”

“听我说话就知道了呗。过来找人的。人没找到,却莫名其妙在这儿扎根了。”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一笑一口黄牙,却笑的很爽朗,他说:“老婆嫌我穷,跟别人跑了。我来找她,找了好些年没找到。老乡说她早就不在江南省了。”

“怎么没有再去找?”

“找不动了!”汉子不在意的笑笑,似乎真的放下去了过去,“我还有俩崽子要养。没个安稳的工作养不活他们。后来我想明白了,要跑的人,你留不住。既然留不住,那就不追了!有女人不嫌弃我穷,肯跟着我吃苦,那就凑合的过呗。”

叶承枢沉默的将烟蒂熄灭,“过日子,不能凑合。”

“咱们给你不一样。先活着,才是能谈其他的对不对?”汉子大大咧咧的一笑,将香烟抽到烟屁股这才舍得丢掉,“有钱人,不叫过日子,那叫享受生活。所以讲究一个什么生活质量。可咱们不一样,咱们只要能吃饱饭,让孩子上个大学,一家人乐乐呵呵的,就挺满足了。日子么,总得过。凑合凑合,也能过了。我能到处漂泊,可俩崽子不成。不然咋地?俩崽子,不能没有娘。”

叶承枢便不说话了。

或许是他无法理解对方讨生活的心情吧。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顾灵色的话,谁都不成。

不成,不成的。

他没办法凑合。

“大兄弟,你也是来找人的吧?”

叶承枢挑头一挑,没说话。只是有些好奇,一个保安,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眼睛我就知道了。”汉子嘿嘿的笑着,“别瞧你生的好看,而我是个大老粗。可早十几年的时候,你这眼神,跟我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大厦里,有你喜欢的女人?”

“没。”叶承枢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跟一个保安聊天,为什么会跟一个保安说这些话。

“走了。跟你一样,我也没留住她。”

咂咂舌,东北汉子脑袋一点,“你来的次数不算多。但是隔上几个月,总会来这么一次。有七八年时间了吧?”

“七年。”顿了顿,方才补充,“又两个月。”

距离她离开,整整七年又两个月。

“你挺好的。”

叶承枢又一次挑眉,望了过去。

“瞧你这模样,瞎子都知道你是有钱的大老爷。像你这种身份的人,肯等一个女人七年,你真挺好的。有钱人,谁不是三妻六妾,吆五喝六的。但你不一样,你挺尊重人的。”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叶承枢还是没说话。

“真的!我不是恭维你!”汉子手一伸,道:“就我这烟,两块钱一包。难抽?我都嫌它难抽!肺刺的老疼了。可是再贵的烟,我抽不起。我说了,我还有两个崽子要养。上学贵着呢。有时候我给我们保安队的队长递烟,人家都瞧不上。可你呢,我给你递烟,你没拒绝。冲着一点,我就觉得你这人仗义。”

“省里有政策,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享受本省同等待遇。书本费一年不会超过一千块。难不成,政策没有落实下去?”叶承枢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江南省军方特供的战星递了过去。

汉子压根就没见过这烟,不知道它的金贵,笑呵呵的就接下来了,“谢咯。”随口道了句谢,然后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道:“一看你就是大老爷。落实下去?咱们都用落实下来这个字眼形容!不过嘛,你说的没错。是有这么个政策,叶特助亲自督办的项目,没人敢摸鱼。只是不好意思了,那是人家考上学校的好学生。我家两个崽子都不争气,高中都没考上。我只能送他们去私立学校。”

叶承枢点头。没考上高中上了私立学校,那就不在政策范围内了。

“行了,大兄弟。我不烦你了,你自己安静一会吧!”东北汉子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拍拍叶承枢的肩膀,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生生的忍住了,讪讪的笑笑,“有些事,还是早点看开的好。我老婆跑了还有理解。可你有钱又有身份,连你这样的男人都不要,那女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这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别等了,等不回来的!”

等……不回来吗?

叶承枢牵动了一下嘴角,眯了眯眼睛,望着那扇窗户,沉默不言。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保安推开大门走了出来,“大兄弟,还没走呢?我这都下班了。”

叶承枢侧头,回神,天,竟然已经都黑的彻底了。

以前总有司机陪着,时间差不多司机会提醒他。今天一个人开车过来,没想到竟然耽误了时间。手机也关机了,下午跟几位干部的碰面显然只能挪到明天了。明天的行程早已安排的满满当当。只能明天更早的去省厅批阅了文件,把碰面的时间腾出来。他——

“大兄弟,车给你开出来了。”东北汉子一脸舍不得摸了摸车门,“真是辆好车呐,什么牌子?”

叶承枢眯眼,“喜欢?”

“当然了!能有辆二手奥拓,我都能乐疯!”

“你喜欢,送给你。”叶承枢说的漫不经心,狭长的丹凤眼,终于肯从那扇窗户上收回。

保安一惊,“我靠,真的假的?!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我当真呢!”

“嗯,送你了。”摆摆手,叶承枢不愿再多说,只是道:“车可以给你,车牌却不行。我给你一个地址,明天把车牌给我送来。这车,你今天就开走吧。”

东北汉子死死的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才轻吐了口浊气,“不能要。”

叶承枢有点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笑了,他牵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不能要了。”

“不是我的,就不能要。”东北汉子固执的说道。

“就当聊天的费用了。”叶承枢一边说着,人也已经走了出去,“自然会有人联系你,到时候把车牌送来便是。”

“喂喂喂!”东北汉子在背后吼着,可那欣长的背影却已经走远了,望了望手中的车钥匙,再瞅了瞅那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高级跑车,汉子脚一跺,“靠!随便聊聊都能碰到个土豪?我这是什么狗屎运!”

很多年之后,再回想到今天的一幕,叶承枢才能笑着说一句——

“是我走了狗屎运才是。”

674 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哇……!你看了吗,他长得好帅啊!”

“是啊是啊!帅极了!比你喜欢的那个韩国欧巴帅多了!”

“就是,你那欧巴明显就是流水线上整容整出来的,哪儿有这大叔原装的帅啊!”

“这比咱们校草还帅吧?天……看看他那眼睛,我的妈啊,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呢!”

“穿西服的大叔啊,果然够味道呢!”

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用自以为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声的谈论着。公交车站其他等候公交车的乘客们,虽然没有像几个年轻女孩子一样高天阔论,但那眼睛,却也是紧紧地贴在了那个比韩国欧巴还帅的西服大叔的身上。

随着几个女孩子的谈论声渐渐高涨起来,其他的乘客们也忍不住分别与身边的人小声的嘀咕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还小心翼翼的拿眼睛望了过去。

反而是被谈论的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公交车牌低下,淡定如常。好似,他根本不知道人家谈论的人是他一样。

“喂,不觉得他很眼熟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是这样呢。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吗?”

“好像是吧!我依稀记得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哇塞!难不成真是明星欧巴?!”

随着交谈声的渐渐变大,被谈论人并无不悦,只是眼皮一掀,似望非望的将目光挪了过去,只一下,便迅速的收回。

“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过后,谈论声便更大了,以那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为主。

“车辆进站,请注意安全,先下后上,下车后请不要在车前绕行……”

几个女孩子看了看进站的公交车,终于按捺不住,其中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子看来对自己十分有自信,红着小脸蛋惴惴不安的走了过去。

“喂!小兰,你疯啦?真打算上去要电话号码哟!”

在同伴的戏谑下,女孩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仿佛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而其他的乘客仿佛也忘记了要赶末班车回家的念头,竟然对进站的公交车无动于衷,纷纷将目光也挪了过去。

英俊的大叔,与年轻的小姑娘,这本身便是一种噱头,不需要更多的描述,便已经可以牢牢的锁定众人的视线。若不是四周漆黑一片,恐怕人们都以为这是在拍哪个偶像剧呢!

“你,你好,我——”

“抱歉,我赶公交车。”男人冷漠的说着,随即便优雅的迈上了公交车。

女孩子咬咬牙,不放弃的也跳了上去。

已经是末班车的时间,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只是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乘客。还有许多的空位置。女孩子投了币,一眼便看到了负手站立在车后门的男人。

咽了咽唾沫,再接再厉的走了上去。

“我,我也坐这辆车!”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直视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一言不发。

“你,你……你也常常坐这辆车吗?”

“其实我并不是经常坐公交车,今天出来给同学过生日,爸爸说让司机接送我不好,会让同学在背后说我闲话的。所以我就跟同学一起挤公交车了。”

“我今天难得做一次公交车就能遇到你,这肯定是缘分。”

男人的沉默不言,并没有吓退年轻的女孩子。反而让女孩子心中有了一丝丝的希望。

并没有拒绝她,就是并不讨厌她咯?

女孩子甜甜的一笑,不必施粉沾黛,年轻女孩子身上的朝气与美丽,便已经悠然而出。

“我想认识你,可以吗?你能把电话——恩,第一次就要电话肯定不好。没关系,加个微信总可以的吧?”

女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年轻的小脸上,尽是自信满满。

男人的目光,终于挪在了女孩的脸上。这一举动,更让女孩子心中小鹿乱撞。

她拥有的资本,她当然清楚。年轻、漂亮、家室也不错。只前两条,她便能轻而易举的获得男人的青睐与瞩目。这一点,她从来都很自信。更何况,她的家室,搭配眼前这个男人,更是绰绰有余。

他身穿的西服,并没有牌子。看起来也不如爸爸衣柜里的名牌西服那么锃亮,看起来就是名贵的料子。他的手表,标志虽然是百达翡丽,但这个型号,她在专柜连见都没有见过。显然是网上几十块钱包邮的那种假货。连高仿都算不上。全身上下,他一件牌子都没有。

除了那张色授魂与颠倒容华的脸蛋之外,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可取之处。

所以年轻的女孩笃定了,她的主动搭讪,一定不会落空。

果不其然,男人眼皮一掀,平静的开口。

声音竟是如咏叹调般华丽悦耳的嗓音。

“你,喜欢我?”

很自大的提问。

但女孩子却坚定的点头,“喜欢!”

“为什么。”

“你长得好看!”

不动声色的,过分锐利的眸子,淡淡的自女孩全身的名牌上扫过,凉薄的开口,“我挤公交。”

是啊,这个年头,稍微有点钱的男人都会买辆车充面子。连充面子的钱都没有,这男人拮据到何种地步,女孩也能想到。

但她却不在意,“我家里有车,你可以每天开车来找我。”

很多年不曾笑过的男人,今天却倏地笑了。

“抱歉,我有妻子了。”

“无所谓!”笃定了对方只有一张脸,女孩更加高傲起来了,像只白孔雀一样,高高的抬着下巴,“你妻子肯定不如我年轻,也不如我漂亮。”

“你……”尾音拖长,透着玩味,“是打算包养我?”

“如果你要这么形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可以换一种说法。女朋友帮喜欢的男人,这并没什么。”

男人牵动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我拒绝。”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爸爸他——”

“我有妻子。”男人平静的,却坚定的重复。

女孩子咬咬牙,“我可以给你,你这辈子都想不到的钱。只要,你愿意——”

“我有妻子。”

“白痴!”女孩气的都快哭了,她是天之骄女,何曾低三下气的追过男人?更何况,还是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可她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就——

或许一见钟情,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妻子或许并不如你年轻,也并不如你勇敢。但我很爱她,很爱很爱。”或许是谈论到他的妻子了,男人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是另外一种带着诱惑魅力的散发。

“可我喜欢你,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你还小,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我没钱,我挤公交。比我优秀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可我就是喜欢你!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喜欢过谁!看到你第一眼,我的心脏就猛烈的抽搐了一下。我知道,我就是喜欢上你了!别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不了解你这种鬼话。我自己的心,我知道!”

男人抿了抿性感的薄唇,低下头,终于肯平等的注视这个几乎就要哭出来的女孩子了。

“很多年前,我也遇到过你这样的感觉。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脏便猛烈的抽搐了一下。我知道,我是爱上她了。而那个人,就是我的妻子。她以为,我们的相见时偶然。但我知道,那不是偶然。那是我特意去见她的必然。”

女孩子眨了眨眼睛,望着男人,说不出一句话。

“那样的场合,我很厌恶。可以说极其厌恶。但我知道,她在那里,所以我便去了。我也顺利的看到了她,第二天,我便向她求了婚,她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并没有打断男人的话,而是带着湿润的眼睛专注的听着。

他说,“她很胆小,不像你,这么勇敢。谢谢你对一个陌生人的喜欢,如果我的妻子有你一半的勇敢,我们……”

他们,或许就不会分开了吧。

“你很爱你的妻子?”

“很爱。”

“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话?”

“或许是因为,很多年前也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跟我告白。而那时候,我的妻子还在我身边吧。”

“你的妻子,现在不在你身边了吗?”

“恩。她出去散心了。”

这一散,便是整整七年。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在她回来之前,你可以尝试与我交往。这并没有什么不是吗?如果我够好,你会爱上我的。我相信!”

男人低头,轻轻一笑,“一生一世,一双人。抱歉,我有要等的人。”

女孩咬了咬嘴唇,将眼泪逼了回去。

小脸蛋一扬,“那么,我祝福你等到你妻子!”

“谢谢。”

“咔!”

导演一拍手,“这条一次性过!来,后勤准备一下,拍下一条!”

“怎么样,不错吧?”尹老板玩味的一笑,望向了旁边阴沉的生人勿进的男人,“评价一下呗,叶特助!我家演员怎么样,有没有点你的风采?”

叶承枢面无表情的道:“找个跟我有七分相似的小男友,尹老板,别人会误会你暗恋我。”

“你叶特助天生丽质,那小子能有你七分姿色?还不是我砸钱给他整的。”顿了顿,尹老板这才老老实实的补充,“当然了,我照你这张脸给他整的。”

“无聊!”

说罢,转身便走。

“呀呀呀,承枢!别生气啊,我真有事找你说!”

站定,转头,双手抱臂,“说。”

“我有个小帮,需要你帮一下。”尹老板耸耸肩,“帮不帮?”

“跟我秘书说,他会看着办。”急急忙忙派车把他接来,说有要事商量,结果就让他看了这么一出戏。

浪费时间!

尹老板嘿嘿的笑着,却是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

这些年吧,叶承枢虽然阴冷的很,但有一点,只有是他们开口求帮忙,他从来没拒绝过。这人外冷内热,骗不过他!

叶承枢面无表情的从片场穿过,迅速的走到了马路的另一边。

不愧是娱乐圈巨擘,能在棚子里拍的戏,他尹老板也要实景拍摄。成本翻了三倍。

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准备叫司机来接他。这不是拍电影,他不可能做公交车。他出门,是有安保级别的。就连现在,他的身后也跟了三五个小尾巴。

类似刚才电影里的场景,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刚挂断电话,叶承枢眼角随意的一扫,人却猛地怔在了原地!

675 是她?不是她?

在人群中的尹老板,也看到了。

他一把推开围在他身边喋喋不休谄媚的工作人员,迅速的跳到了叶承枢的身边。

“承枢!还不追!”尹老板连说带推,“快点啊,还愣着做什么你!”

反而是叶承枢,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勉强的控制住了狂跳不已的心脏,平静的摇头,“不是她。”

虽然,那背影像极了。但他知道,那不是她。

也,不可能是她。

“老板……?”导演蹭了过来,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大喜,立刻像远处招手,大吼:“来,小雯,你过来!”

那个,让叶承枢心跳一窒,让尹老板心跳加速的女人,笑脸盈盈的转身。

“导演,您叫我?”女孩子文文静静的走了过来。

“来,打个招呼。这是咱们电影的投资人,尹老板!这位……”犹豫了片刻,导演含糊其辞的道:“这位是咱们尹老板的朋友。叶老板!”

“尹老板,好。叶老板,好。”女孩文静的打招呼,笑的很甜。

叶承枢眸子一紧,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尹老板,“你自己查漏补缺,别让我动手。”

尹老板沉了沉眸子。在心里沉默的补充:若是让叶承枢动手,后果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点点头,尹老板沉默的表示自己明白。

冷哼一声,叶承枢扬长而去。

“老,老板?”导演莫名其妙的望着尹老板,一脸的疑惑。

“滚!”尹老板暴呵一声,吓得导演连滚带爬的就滚了。

“你!留下!”

那个背影与顾灵色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缩了缩脖子,又小跑了回来。

看着那辆轿车远去,尹老板阴狠着一双眼睛,一把便掐住了那女孩的脖子,一字一句的问道:“说。谁让你来的!”

女孩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眶一下就红了。

“尹老板,我,你,你弄疼我了。”

望着那双眼睛,尹老板猛地松开手,捏了捏鼻梁,“趁我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老实交代,谁,让你来的!”

竟然能找出这么一个从气质到身材,再到长相都与顾灵色神似的女人出来。而且还能恰好让叶承枢看到。其实这个人是谁,答案也是呼之欲出。哪里有再问的必要。

女孩低下头,没有说话。

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

尹老板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女孩可以离开了。接起手机,平静的道:“你好,哪一位?”

“哪一位老子权子墨!”对面破口大骂,“我跟你说,老爷子手段阴险着呢!他——”

“我已经看到了。”捏了捏鼻梁,尹老板有点想哭,“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老爷子利用的工具。”

那头的权子墨心一沉,“那姑娘,承枢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尹老板苦笑,“能看不到么,连我看了那姑娘,心脏都快要超负荷爆炸了。”

“那承枢没跟你……?”

“他很克制。估计是早猜到这背后是老爷子在搞鬼吧。他到是没找我的事,只说让我自己查漏补缺。谁出问题了,我自己解决。”

“解决个屁。老爷子的人,你敢动么?得了吧,承枢就是那么一说。他家老爷子,他还能不明白了?”权子墨也深深的叹口气,“所以我就说,你搞这个电影我就不同意。可你不听,非要揭承枢的伤疤拍这么个破电影。承枢没玩死你,都是看在色妞儿的面子上!”“这一点,承枢已经亲自找编剧谈过了。拍这个电影的目的嘛,也是有那么点期待。希望顾灵色在哪里看到了这部电影,知道了承枢等她等的有多辛苦,然后良心发现主动回来解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不然,照承枢这么发展下去,咱们都得死。给老爷子跟承枢活活逼死!”

今天这件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都赖你,不把保密工作做好。竟然让老爷子知道了你今天把承枢叫去了片场。老爷子不使出杀手锏就见鬼了好不好!”

“你也说了,那是老爷子的人,我敢动么?行了,总算那姑娘没惹出来大祸,今儿这事就过去了。以后别再提了。”

“那姑娘,是老爷子的自信之作。怎么样,承枢什么反应?”

“除了第一眼很震撼,第二眼,承枢就认出来那姑娘是假冒伪劣产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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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权子墨咂舌,“那姑娘照片我见过,我都有点分不清楚了。真的,不骗人。我都没认出来……”

“你跟承枢能比么?你认不出来那是正常,他认不出那就是要死了!”

权子墨贱笑了两声,“要不是老爷子匆忙而行,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可还是晚了。没出大事就好,就好啊!”

“算你还有点良心。”尹老板冷笑,“知道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姑娘,怎么办?”权子墨忽然问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尹老板表情有些晦暗不明起来,他硬邦邦的顶撞了回去,“你说怎么办?再是老爷子的人,我也不能够把她再送去承枢那边。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么。”

“你要觉得拿捏不好怎么处理,就给我送过来吧。”权子墨决定好人做到底,“正巧我就在医院,我来跟老爷子说吧。”

“那敢情好。我这就把人给你送过去。总之,这姑娘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在承枢的眼前!”

完完全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承枢每看到这姑娘一次,岂不是伤口就要被撕开一次?

第一次他可以克制,第二次……尹老板不敢想了。

这些年,叶承枢都快疯魔了。

“承枢要不是疯魔了,老爷子能陪着他一起疯魔?”权子墨凉飕飕的说:“找个姑娘暗中以色妞儿为模板暗中训练了好几年,这种事要不是疯魔了,老爷子也干不出来!”

“疯了,疯了,一家子,都疯了!”

“行了,废话少说,把那姑娘给我送过来吧。总不能亏待了那姑娘。”

“你到是怜香惜玉的很?”

“再说风凉话?信不信我撒手不管了,那姑娘,你自己去解决。”

“别介。我可解决不了那姑娘,你等会儿,我这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恩。就这样,先挂了。”

“恩。”

挂断了电话,尹老板招招手,唤来了自己的心腹,“那姑娘,叫什么?”

“小雯。”

“老子问你她真名儿!”

“老板,这我哪里知道。她是制片人亲自塞进剧组的,我,这不好过问!”

不耐烦的摆摆手,尹老板冷冷的道:“第二军医,现在你就亲自把人送过去。”

“老板,这姑娘什么来头?我刚才瞅着,叶特助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哟,你眼睛挺毒辣的嘛。”尹老板阴森的笑,“知道上一个胡乱揣测叶特助心思的人,是什么下场不?”

下属打了个哆嗦,“老板,您可别阴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总觉得,那姑娘挺眼熟的。”尹老板笑的轻蔑。

眼熟?

能不眼熟么?

没听权子墨说,那姑娘是老爷子千挑万选的选出来,然后又暗中培养了好几年的得意之作么?能不眼熟?那姑娘,从气质到眼神,简直跟顾灵色一个模样!

叶承枢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就见鬼了!

老爷子的想法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怎么说呢……这么做,对叶承枢跟顾灵色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若是找一个替身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叶承枢又何必苦等顾灵色七年之久?若是找一个替身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叶承枢跟顾灵色的敢情,也太廉价了。

老爷子真是年纪大了,连这点子东西都瞧不明白了!

就算那姑娘,整容整的跟顾灵色一模一样,说话举止也训练的一模一样。可终究,她不是顾灵色。

她,不是叶承枢心里的那个人。

再像,也只能是个类似。在叶承枢心里,这姑娘连替代品都算不上。为啥呢?叶承枢肯收,那才叫替代品,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那就只能是A货!

替代品?

你以为那是好当的?

摆了摆手,尹老板觉得自己每次一遇到叶家的事儿,叹气次数多了,脸上的皱纹也开始多了起来。

下属跟了尹老板许多年,深知尹老板的性格,他也不再多言,只是打了个招呼,道:“老板,那我就先去把小雯送到医院。晚点再来接您呗。”

“恩,快去吧。见到权子墨,记得帮我带句好。”

“诶,知道了。”下属应下,转身办事去了。

尹老板揉了揉太阳穴,胡乱的扫了一眼混乱的片场,叹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还打算让承枢再投资点钱呢,然后我顺理成章的把电影出品人的名单里加上承枢的名字,这样电影的票房就太有保证了。这下好了,投资肯定打水漂了。老爷子,您可真是害死我咯!”

这电影,投资大,明星大牌,可架不住故事太凄凉。现在的人啊,都不爱看悲剧,就喜欢看喜剧。他再财大气粗,却也不能干赔本的买卖不是。有了叶特助这个金字招牌,他也就不愁票房了。

又想叹气了,可尹老板生生的忍住。

“你别跟来了,我去车上睡一会。”胡乱的挥退了身边伺候的帅哥秘书,尹老板慢吞吞的向那个按照叶承枢的模样整容的新欢的保姆车上走去。

眼角一扫,无语了。

“老爷子还真他妈是双保险啊!连傀儡,一次性都要训练两个。”

骂骂咧咧了一句,尹老板勾勾手指,那帅哥秘书又蹭了上来,“尹哥?”

“街对面那女人,瞧见了没?”

帅哥秘书顺着尹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不是制片人塞进来的小雯么!”

“她不是小雯。小雯已经被你何哥送走了。”

“咦?不是小雯,那是谁!连背影,都一模一样哦!”帅哥秘书感叹。

尹老板苦笑连连,懒得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只能道:“少说话多办事。去,给你何哥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儿,然后把那女人给你何哥送过去。”

帅哥秘书虽然一头雾水,但瞧见尹老板表情不是很好,也不敢多问,只是点点头,“知道了。我就给何哥打电话。”

一边说着,一边向街对面走去。

心中还忍不住感叹——

这世上,还真有如此相似的人啊!

莫不是,那小雯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676 粉雕玉琢小不点

尹老板随口一句,“人送走了没?”

让帅哥秘书有些踌躇。他想了想,只是轻轻点头,含糊其辞的嗯了一声。

尹老板躺在保姆车里,懒洋洋的眯眼扫了一眼与自己同床共枕过的帅哥,不咸不淡的丢下一句,“撒谎。”

帅哥秘书表情一滞,支支吾吾的摸了摸后脑勺,刚打算解释,尹老板却更慵懒的摆手,“算了,你下去吧。原本也就不是什么值得挂心的人。”

秘书帅哥张了张嘴,“尹哥,我给何哥打了电话那跟小雯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姑娘,她就不见人影了。我找了一圈,没找见。您说是要送到权大少那边的,这个……人丢了,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她能给我添什么麻烦?”尹老板眼睛一眯,似梦非醒的道:“我让你何哥给她送到权子墨那儿去,是为了救她。她跟她那么相似,如果权子墨不给她安排一个去处,她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那叶承枢又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一次他还能当做没瞧见。两次三次,他可不能当做没瞧见了。那女人要是自个儿找死,那咱们也没法子。放着吧,随她去。”

她跟她那么相似?

第一个她,是指与小雯一模一样的那个姑娘。可第二个她,指的是谁?

帅哥秘书咬了咬牙,忍住了没有多嘴乱问。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能惹金主不高兴。目前看来他是尹哥身边最受宠的那一个,可这个受宠能保持多久,或许连尹哥自己都说不明白。那个按照叶特助模样整容的小明星,顶着一张与叶特助有七分相似的脸,虽然尹哥一次都没有碰过他。可谁知道以后尹哥会不会心思一动,碰了他呢?

叶特助的美,天下皆知。

尹哥是个爱美色的人,难保他不会动了凡心。

有句话说来很粗鲁,特别不好听。但理就是这么个理。

没胆子,也没那可能上了叶特助。上一个与叶特助有七分相似的人,何尝又不是个寄托呢?

莫说阅尽百花的尹哥了,就连他,每每看到叶特助那张颠倒色授魂与的脸,他也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了。至于尹哥……

帅哥秘书只有苦笑。

尹哥说,叶特助的心里有一座坟墓,而他的心里,也有一座坟墓。

多少人啊,在尹哥身边来来去去,终究没有一个人能走进那座坟墓里,取代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所以,你也不会例外。”

猛地抬起头,帅哥秘书表情骤然阴沉下去,“你说什么,我不懂。”

“装什么。你刚才自言自语我全都听到了。尹哥心里的‘未亡人’,活的好好的。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幸福。你想取代人家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找个女人结婚再生个孩子。或许,尹哥的心里也能腾出一块位置给你不是?”

“不要以为顶着一张与叶特助有七分相似的脸,你就是叶特助了。谁都明白,尹哥花钱给你整容,仅仅是为了这部电影。尹哥说了,这部电影有大用处。而男主角,不但气质要模仿叶特助,就连容貌最好也跟叶特助神似。你,只是尹哥这部电影的花瓶罢了。但我不同,我是用我自己的脸得到尹哥的欢心。这一点,你比不上我。”

“我有这张脸,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不懂。”

“白痴!你知道有多人想要把叶特助压在身下肆意玩弄么?可这个念头,他们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即便在脑海中自己幻想一个那个画面,都是一种罪该万死。而我,有了这张脸,我就可以满足他们的龌龊念头。只有你,才会谈什么感情。钱,在我心里,钱才是最实在的!你——”

“你无耻!”

一道黏黏软软甜甜的声音,义正言辞的横插进来。

“爷爷说了,像你这样的人,就是无耻之徒!是要被戳脊梁骨!”

两个帅哥齐齐忘了过去。

竟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她一说话就喜欢晃脑袋,一晃脑袋,那两个小辫就晃动起来,好玩极了,有可爱极了。粉粉嫩嫩的小脸蛋,特别想让人上去捏两下,看看能不能捏出水来。小莲藕似得胳膊跟小腿,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似会说话。又长又密还特别的浓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跟涂了睫毛膏一样。

小丫头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粉红色的小皮鞋搭配白色花边的糖果袜。整个就是一小公主。还是特娇生惯养的那种。还不到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的腰间高,声调也是奶里奶气的,谁知道一开口,竟然还能出口成章,而且颇为老成。

不只是帅哥秘书乐了,那个‘要被戳脊梁骨’的人,也乐了。

蹲下身子,想要摸一摸小丫头的脑袋,结果却给小丫头灵巧的躲了过去。笑了笑,也不在意,问道:“小不点,谁带你来的?这可不许你乱跑。叔叔阿姨在工作呢,你可不能捣乱。不然,你也该被戳脊梁骨了。”

“我才不捣乱。我是跟爷爷妈咪回乡探亲的。”

“回乡探亲呀。”英俊的男人笑了笑,却因为整容过度而导致脸部十分的僵硬,一笑,特别明显,“你说话声音怪怪的哦。”

“因为我平常都说法语啊。”小不点认认真真的回答。

“那你回乡探亲,跑来我们片场做什么。哦,片场就是拍电影的地方。”

“我知道。我妈咪工作的时候总带着我,我天天在片场呢!我都知道哪家片场的盒饭好吃,哪家片场的盒饭不好吃!”小不点一仰头,带着点小臭屁的说到。

帅哥秘书却是一愣。这表情,怎么愣是觉得特别眼熟呢?可同时也愣是想不起来!

英俊的男人笑了笑,心知这小不点肯定是哪个场务带来的孩子。顺手从桌子上摸了一瓶饮料递了过去,“去吧,找你妈咪玩去。”

来上班也要带着孩子,这小不点的妈咪肯定也很辛苦。但凡有点能力,都不会让孩子陪着自己来片场受苦。想了想,英俊的男人又从桌子上把演员的盒饭拿了两盒递过去,“跟你妈咪不够吃,就来找叔叔。”

“你这个大哥哥,人还是很好的嘛。”小不点越是正儿八经的说话,就越是惹人捧腹大笑,“谢谢你了,不过我不要。妈咪说了,碳酸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从来不喝饮料,只喝白开水。”

“这么听你妈咪的话啊,乖孩子。”帅哥秘书笑着道。

“大哥哥,你不要干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了。尤其,不要顶着这张脸干那种事。我爷爷会生气的。”小不点很担心的提醒着,“他凶起来可吓人了。”

不要顶着这张脸……?

英俊的男人迅速的侧头,与帅哥秘书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张脸,背后意味的是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可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一个场务带来的小不点,再老成又哪里能知道这些事情!

再仔细瞧瞧,这小不点一身的行头,也都价值不菲!

两个人都是混娱乐圈的,对于品牌是十分的熟悉。只一眼,便瞧了大概。

粉色的公主裙,是Burberry2015年秋季新品高级定制童装。售价两千美元。

粉色的小皮鞋,是Amass2014年的秋季限量版,售价,两千五百美元。

粉色的双肩背包Fendi的普通款,售价,一千美元不到。可背包上的一个毛绒玩具吊坠,却比一个双肩包还要昂贵。

就连小不点脑袋上的头绳,都是名牌。

能身穿这样一身名牌的小不点,她妈咪绝不可能是一个场务!

这小不点,到底是谁?她又是什么来头?

可不等他们两人想出个头绪来,便有人打断了什么的思绪。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乱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

粉粉嫩嫩的小不点一看到老者,便笑的特比灿烂的扑了过去,“爷爷!”

老者一头白发苍苍,但身板却很硬朗,健步如飞,就连那张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皱纹,一看就知道他是精英人士。

“佑佑乖,走,跟爷爷去找你妈咪,不给大哥哥添乱了。”说着,老者冲两个都一样英俊的男人抱歉的笑笑,“不打扰你们了。”

小不点手里还抱着两个盒饭呢,“爷爷,你饿不饿?我在飞机上没吃饱,这个,我可以吃吗?”

“大哥哥给你的?”

小不点点点头,“恩,就是跟叶承枢长得特别像的大哥哥给我的。”

“什么叶承枢,不许没礼貌,小心又给你妈咪揍。”老者明明是在教训小不点,可那表情,那语气,简直是宠溺的不行。他又问:“给大哥哥道谢了没有?”

“道过谢谢了。”

“那你就吃吧。”

“爷爷不吃吗?”

“爷爷等着回家吃你妈咪做的饭。”

“咦,爷爷狡猾!”小不点手一伸,“我不吃了,我也要吃妈咪做的饭。”

老者看样子就特别宠溺这小不点,立刻点点头,把盒饭接了过来顺手放在桌子上,“今天很晚了,别让你妈咪太辛苦,知道不知道?”

“嗯!”小不点特别郑重的点头,“让妈咪做阳春面吧。简单,妈咪不累,还特别好吃。”

“你妈咪做的阳春面,你白阿姨跟诸叔叔也爱吃极了。”老者一手抱着小不点,另一只手在小不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记得他们两人吗?在飞机上爷爷特意给你看了照片的。”

“记得!”小不点开始兴奋起来了,“白阿姨以前对妈咪可好了,我要跟她道谢呢!”

“还有——”

“你干爹!”

“对!还有我干爹!”小不点更兴奋了,“妈咪经常念叨干爹,还说干爹可帅了。我想要嫁给干爹!”

“那敢情好,你妈咪当年没办到的事情你给办到了,不错,挺好!”

两个大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老者跟小不点的互动。

蒙了。

白阿姨?

诸叔叔?

这孩子果然大有来头啊!

姓白的阿姨有很多,但在江南省,姓诸的叔叔,就只有那一位了吧?

而且,这小不点叫起来叶特助的名字,更是顺口至极。好像天天这么喊一样,她一点都没觉得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权利有多大。

677 演的是他自己

两个男人默了默,都没说话。

如此说来的话,这小不点说出的那句话,也就不足为奇了。

诸秘书长他们圈子里的小孩,会说出这句话,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这样的龌龊念头给这小不点听到了,她若是在大人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他这辈子的人生,就全毁了!

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英俊的男人刚想开口,却被老者抢先一步。

“不必介意。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何必往心里去。”目光一离开小不点的身上,老者脸上的笑容便迅速消失,“你们不多嘴,小孩子自然也不会到处乱说。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意思很明白了,他不多嘴说看到这对爷孙俩的事情,人家也就放他一次,对于他的龌龊心里,绝口不提。

“这点默契,我们可以达成吧?”老者精明的眸子之下,是某种不怒自威的露骨威胁。

英俊的男人只能点头,别无他法。

目光轻挪,根本不必老者开口,帅哥秘书也乖巧的点头,“回乡探亲,自然是该给大家一个惊喜的。我们不会多嘴。”

“很好。”老者满意的眯眼,“给你个忠告,拍完这部电影,立刻离开,多一秒都不要留在江南省。我这是为你着想才这么说的。我并不是一个多嘴的一个人,但是没办法,医者仁心,没办法见死不救。”

一句见死不救,让英俊的男人表情僵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整容的原因,英俊男人的五官都似乎快要拧巴在一起了。

看起来,丑极了。

即使,他这张脸上的每一个五官,都精致的令人窒息。

说罢,老者脸上立刻又堆砌起了笑容,“佑佑,给大哥哥说再见。”

小不点窝在老者的怀里,肉嘟嘟的,奶声奶气的道:“大哥哥,再见。”

“再见。”

很快,老者抱着小不点的身影,便在一辆出租车的疾驰下,离开了两人的眼中。

帅哥秘书关心的望了望身边的男人,却只是幽幽的道:“是,你有这张脸就够了。哪怕不在江南省,只要有这幅容貌,你在哪儿都能活的滋润。”

“那我……该去上门谢谢一下叶特助吗?有他给我整容做模板。”

“快别闹了。叶特助看到你这张脸,不把你脸给撕了!”

“行,你不用多说了,道理我明白。你说得对,有这张脸,我去哪儿都能活的滋润。”

“尹哥不会亏待你的,他从来都很大方。”

“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我也不会少要。”

“嘿嘿……”帅哥秘书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的十分无奈,“小孩子嘛,都是肉嘟嘟,没见过谁家的小丫头是小尖脸的。那削尖的下巴,总觉得跟你的脸型有九成相似呢。不过啊,人家是原装的,看起来就是自然。你这个,太僵硬了。”

英俊的男人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白痴!”

“你这人,好好的怎么又开始骂人了?”

“傻逼!”

“喂!你给我说清楚!”

“骂你傻逼都觉得脏了我的嘴!哼!少跟着我,我对台词去了!等下还要拍一场我‘抑郁自杀’的戏!”

白痴。

跟他的脸型有九成相似。那傻帽儿怎么就不想想,他这脸,是按照谁的脸整容的?

跟他像,不就是……么?

目光,又不由自主的像那辆出租车行驶的方向望了过去。

就算是晚上拍电影,围观的人也不少。所以为了保证拍摄的正常进行,他们特意把外拍地点选在了半山腰上。附近都是别墅群,很少有人经过。经过的也都是疾驰的车辆,人家根本没那个闲工夫看他们的拍摄!

而那辆出租车行驶的方向,如果他没记错的,应该是九间堂。

即使因为赵氏集团的破产,让九间堂的价值一落千金。但九间堂的价格,还是他们这些人望而生畏的天文数字。

九间堂……人皱了皱眉头,想要继续思考什么,却生生的忍住。有些东西,他们这样的人连想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懂得明哲保身之道的人,才能活的久一些。

而他,很想长命百岁。

所以当尹老板将他叫去保姆车里的时候,英俊的男人一个字都多没有多嘴。

尹老板说的很直白,也很实在。尹老板说,等这部电影拍摄结束之后,他如果还想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他可以给他投资,让他去国外发展。地点随便他,哪怕是好莱坞,尹老板也说了他一定尽全力包装他。

英俊的男人笑了笑,拒绝了。没有客套,也没有虚伪,很简洁明了的拒绝了。

不但拒绝的直白,接下来的话更是直白。

不等尹老板问,英俊的男人便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不会狮子大开口不知分寸的要钱。因为我知道,尹老板不会亏待我的,对吗?给多少钱,尹老板您看着办。您给多少,我就拿多少。”

尹老板笑了,遇到一个如此懂事听话又明白道理的人,他省了很多口舌跟唾沫。

跟聪明人打交道,一向是很轻松的,而且,还很愉快。

“你对电影拍摄的价格可还满意?”

“十分满意。不,应该是,不能更满意了。”

“那么,你拍这部电影拿多少钱,我就再十倍的给你。”

“尹老板慷慨,谢谢。”

“不必谢。我的钱,不好拿。我这边也是有条件的。”

“尹老板,我只想让自己生活的好一点。”

“所以?”

“所以,我拿了钱之后就会乖乖滚蛋。绝,不会再踏入江南省半步。这一点,请您放心。”尹老板笑的更畅快了。

所以他就说嘛,跟聪明人打交道,省心又省力。他很喜欢!

“那么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等下的戏份很重,我想要再对对台词,揣摩一下人物的心理。”

“好,你去吧。”顿了顿,尹老板才道:“把那小子叫过来,我困了。”

英俊的男人知道,今天,或许就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尹老板了。

电影的拍摄,已经临界尾声。再有半个月的时间,电影就可以杀青了。

这部电影对尹老板而言,他背后所代表的深意,远远比挣钱重要的多。尹老板今天能来一次,已是难得。这之后,尹老板怕是都不会再来片场了。而他,也再见不到尹老板了。

他自己亲口承诺了的,拿到钱,乖乖滚蛋。他若做不到,有人会替他做到。他永远也不需要再离开江南省了,因为他的骨灰,就留在这片土地上。

“尹老板,我能抱抱你吗?”

故作轻松的语气,让人很难拒绝。

尹老板半靠在车背上,双手枕在脑袋低下,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英俊的男人。

倏地一笑,懒洋洋的道:“还是算了吧。你这张脸,我看了抱不下去。感觉怪怪的,挺让人不舒服呢。”

英俊的男人也不纠缠,只是笑笑,“是啊,是我提了让尹老板为难的事情了。抱歉。”

“成也萧何败萧何。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尹老板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英俊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规规矩矩的打了招呼,便推门下了保姆车。

是啊,成也萧何败萧何。

因为这张脸,他被尹老板选中,一个刚中戏毕业的学生,就成为了如此大投资电影的男主角。而且,这部电影后续的公关工作,乃是尹老板的重头戏。他会不会一炮而红,这还不能得知。但许多人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钱,他却是十分轻松的拿到了手。

也是因为这张脸,尹老板不会留他在身边。绝不会。甚至,他以后都不能再回来江南省看一看了。因为,他有着一张跟叶特助九城相似的脸。

得到什么,相对的一定要付出什么。

这是等价交换。

天上从来都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既然得了钱,那么人,他又怎么可以得到。

那样的话,他岂不是太幸运了一点?

他啊,自认为自己是没有那等福气与运气的。

这个时候,他忽然很羡慕那个小秘书。

至少,他可以留在他的身边。哪怕是暂时的,哪怕日后他有了新欢,他就要离开。可他还是幸福的。至少,比他幸福多了。因为,他连留在他身边的机会与资格都没有了呢。

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英俊的男人轻甩了甩脑袋,想要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甩出脑袋里。

日子还得过,电影还得拍。

他已经是一步登天成了男主角,若是还不好好演戏的话,就像刚才那个身份大有来头的小不点说的话了,他可真该被人戳脊梁骨咯!

演员不好好演戏,那还叫演员么?

扯了扯嘴角,英俊的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注的看起了剧本。

‘电影的结局,很让人心情沉重。

身为男主角的他,这一生都没能等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回来的那一天。

因为,‘他’换上抑郁症,自杀了。

电影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小雯站在‘他’的墓碑前,只有一个背影。

这,便是整部电影的结局了。

结局不免让人沉重,可有什么办法呢?

制片人、投资方都同意了这个版本的结局。谁又能改变?

英俊的男人其实知道的不多,他只是零零散散的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他只知道这部电影的拍摄,仅仅是想要向某一个人传达某一种讯息。但是,向谁传达,又是传达什么讯息。这些东西,他一概不知。别说他,就连电影的导演,电影的编剧,或许也都不知道呢。

这样一个让他看了也觉得沉重的结局,究竟能传达什么讯息?

且谁也无法保证,那个人他就一定会看到这部电影。他要是没看到呢?那这部电影又成了什么?筹备拍摄这部电影的人,又将情何以堪?

“来!各部门准备就位,开始拍摄了啊!”

场务举着个大喇叭,奋进的嘶吼着。

“哥,该拍摄了。”

“好的。”英俊的男人放下剧本,笑着在助手的簇拥下,走向了那聚光灯的中心。

在能享受的时候,尽量的享受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吧。以后,可享受不到这样众星捧月的待遇了呢。

当摄像头对准自己的时候,英俊的男人脑袋里没有一丝杂念。

在这一刻,他就是电影里的人,电影里的人,就是他。

他就是那个在煎熬中等待心爱女人回来的可悲男人,等到最后,他敌不过自己的心魔,也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那座坟墓。

这场戏,英俊的男人拍的极好。连导演都忍不住再三夸奖他。说他将人物的心里拿捏的精准到了极点。那些细微的细节,他全部表达了出来。

英俊的男人笑的很谦虚。

他心里明白,不是他拿捏人物心里精准,而是,他的心里,也有一座坟墓。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演他自己……

678 叶柚子

“妈咪,这个人是谁?”

“是妈咪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爷爷说,你朋友很少很少。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而且没有一个姓……嗯,这个字念笑对不对?”

“肖,一声。”

“哦,肖。我从没听你提起过你有一个姓肖的朋友呢。”

“他死了很久了。”

“他见过我吗?”

“嗯,你在妈咪肚子里的时候,他见过你。”

“这样呀。”小不点眼珠骨碌碌的一转,“妈咪,这个叔叔叫什么?”

“肖奈。”

“啧……”小不点嘴角一勾,圆鼓鼓的大眼睛一眯,眼尾微微上挑,与记忆中的某人像极了。

每次啊,那人心情不顺的时候,就是这表情。

她好笑的叹气,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喂,叶柚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屑的表情。”

“嗬,你还不屑起来了。说说,你不屑什么。”

“我在不屑妈咪你的眼光。”小不点摇头晃脑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跟家里某位暴脾气的医生学来的,“姑且就算他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好了,他也没有爹地帅。”

“叶柚子,你看男人就是只看脸的吗?”

“妈咪,你摸着胸口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

“别的地方就不说了,在江南省,有男人比我爹地更有钱,更有地位吗?”

这个问题,她不用摸着胸口就能回答。

“没有。”

“对呀。长得也没有我爹地帅,身份、地位,财富,也都不如我爹地。这样的男人,妈咪你是怎么瞧上眼的?”

“……”

“不对,叶柚子。你怎么知道妈咪瞧上眼过肖奈?”

“爷爷说的。他说妈咪在大学里有个初恋,已经死了。”

“爷爷还说什么了?”

“没有啦。可我很聪明啊,我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肖奈就是妈咪在大学里的初恋。”小不点掰着手指分析着,“咱们昨天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妈咪你就来祭拜他了。而且妈咪你的心情不太好。我都看到了,妈咪刚才抹眼泪了。不过我很体贴的没有点破。”

“就你鬼机灵。”好笑的扯了扯嘴角,“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偷偷登录我电脑了。”

“好嘛,我承认。”小不点幽幽的叹了口气,“昨天妈咪你跟迈克聊天之后就去洗澡了,没有关电脑。我就稍微的偷看了一下。”

迈克,是她的大学兼研究生同学。现在在国外定居,与她所居住的城市距离很近。她不少的大学同学也都在国外,距离不太远的,大家偶尔都会出来聚一聚。

上个月,她跟迈克等几个大学同学出去聚餐。昨天晚上一登录MSN,就看到迈克找她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个月聚餐的照片,迈克放在QQ空间的相册里了。让她去他的空间里下载。

现在时代变化的太快,年轻人所使用的软件都是她都不曾听过的。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基本上都还在用QQ空间,照片也是习惯性的先放进空间里。

她去下载上个月聚餐照片的时候,随手点进了迈克的其他相册里,都是他们大学时代的照片。看到一半,眼睛有些酸,为了不让柚子发现,她急急忙忙的就进了浴室。

估计,叶柚子就是那时候看到的。

“叶柚子,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代,别让我挤牙膏似得问你。”

“我就看到迈克空间里的照片,是墓碑上这个男人搂着妈咪笑得很开心。其他的,我没有偷看了。”小不点郑重的道:“我尊重妈咪的隐私权。”

“算你聪明!”

有些可笑的是,她跟肖奈的照片,她自己的手上一张都没有。反而是这些老同学的空间相册里,还保存着她与肖奈的照片。

胡乱的扯了扯嘴角,又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墓碑,她伸出手,“给肖叔叔鞠个躬,我们回家了。”

“妈咪!我们要回家了吗!”酒店再豪华,却也不是她的家!她想回家,家!

望着兴奋到眼睛都明亮的小不点,她乐了,“嗯,是回家。不过,还是没有你爹地。”

“没有他不重要啦。我有妈咪跟爷爷就足够了。”

“先鞠躬。”

“哦。”

别看小不点下巴削尖的跟那人一模一样,但小肉球的身材,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当年生下她的时候,叶柚子还不到五斤,瘦小的在保温箱里一直住了好几个月才回到她身边。所以在日后的日子里,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叶柚子喂胖一点。谁成想,一不留神就给喂成了现在这个小胖妞。圆嘟嘟的,她都在担心女儿以后太胖了可怎么找男朋友呢!

小不点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冲墓碑鞠了三躬,口中还碎碎念着,“肖叔叔,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想妈咪了。妈咪有我照顾,现在过的可好了。这辈子你比较不走运,碰到我爹地那么优秀的男人,当然争不过我爹地啦。下一辈,希望你幸运一点,别让我妈咪碰到我爹地,这样你就能跟我妈咪修成正果了。”

无语的望着女儿的碎碎念,她顺手就给了那小不点一巴掌,很轻,很轻。

“就你话多,快走了,不是你说饿了要吃饭的么。妈咪带你去吃好的。”

一听见吃的,小不点就兴奋了,“妈咪妈咪,我们去吃什么!”

“你念叨很久的小竹楼。”

忍不住的吞了口唾沫,小不点眼睛都冒着绿幽幽的精光,“爷爷说小竹楼可好吃了。我的清单妈咪你看了没?”

手心里握着叶柚子的小手,她心里一阵安宁。

“嗯,什么清单?”

“就是我回来之后要做的事情的清单呐!”

“你想做什么?”

“第一件事就是去吃小竹楼!还有一品居!”

“今天去吃小竹楼,一品居下周去吃,行不行?”

“明天不行吗?”

“明天妈咪要带你去学校办入学手续。好孩子不能总旷课。”

“可我才回来第二天!妈咪,你就让柚子多休息几天嘛。爷爷说了,国内的小学课业可繁重了。每天都要写作业到很晚呢。”

“别撒娇。决定回来的日期之后,爷爷就没让你去学校上学了。你不是一直在跟爷爷度假么。还没玩够啊你。”

“妈咪,在法国你这算是虐待儿童!”

“那不好意思了,这里不是法国,这里是你的家乡。”

叶柚子:“……”

……

叶承欢今天很头痛,特别头痛。头痛到黎兆予也没有办法安抚的那种头痛。

因为黎兆予本人,也陷入了深深的头痛当中。

夫妻俩相对一望,齐齐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叶承欢皱巴着一张小脸。

黎兆予揉了揉太阳穴,“唐棣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我同意!”叶承欢龇牙咧嘴,“他一天不刺激下我哥,他心里就不舒坦!”

“你哥他一直卡着唐朝的案子不给通过,唐棣那小子心里阴着呢。他肯定得给你哥找点不痛快。”

“可他也不带这样的!都是婴儿小器,林轩怀孕还不到三个月呢,他就如此大张旗鼓的要办酒席。这不是诚心给我哥心里添堵么!”

“老婆,你可不要生气。”黎兆予心疼的摸了摸妻子圆鼓鼓的肚子,“动了胎气,不值当。咱犯不着跟唐棣那小人一般见识,你放心吧,你哥多的是办法恶心回去。唐棣他就玩不过你哥!”

“我警告你啊,黎兆予。等下你要是敢给唐棣摆好脸色,我就搬回叶家去住!”

“放心放心,老婆,我既然嫁给你了,那就是叶家人。我不能够做那种事。我肯定跟你统一战线,绝对不给唐棣好脸色看!”

“这还差不多。”叶承欢眼皮一掀,没好气的扫了一眼门外,“要不是我哥,我才不让唐棣在小竹楼摆酒席呢!看了就闹心!”

“老婆,说好了不生气哈。”黎兆予又凑了上去,也不管大厅里有多少吃饭的客人在看,他膝盖一弯,就跪在了自个儿老婆的脚边,小心翼翼的把脸颊贴了上去。

“老婆,儿子是不是又踢你了?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个屁。”叶承欢舒舒服服的靠在躺椅上,剥桔子剥的欢天喜地,“我怎么一点没感觉到你儿子在动。”

“那是你跟我儿子不熟。”

“是,你儿子肯定跟你熟。”

“老婆,别生气嘛。我——”

“哥!”叶承欢剥桔子的手猛地停下,“你怎么来了!”

叶承枢面无表情的俊脸,在看到妹妹的时候,才有了那么点生气,他虚空压了压手臂,示意妹妹继续坐着,挺着个大肚子蛮不方便的,就别起来了。

“唐棣办酒席,你哥怎么能不出现。他的唐朝,现在可是江南省的龙头企业,交税大户。”

听出哥哥话语中的打趣与轻蔑,叶承欢这才笑了笑,顺手拍了一下黎兆予的后脑勺,“哥,你要是看唐棣不顺眼,我就让黎兆予去恶心唐棣。保准让唐棣有苦说不出!”

黎兆予狗腿的点头,“没错!只要小舅子你一句话,我就能让唐朝这辈子都接不到合约!”

“想要搞垮唐朝,还需要你们出手?”叶承枢轻蔑的眯眼,口中却道:“第一个孩子,唐棣亏欠林轩太多。第二个孩子,唐棣是想补偿林轩。也不见得就是要给我添堵。承欢,你有好好的跟林轩道一句恭喜吗?”

叶承欢即便是嫁为人妻,可还是怕她哥的很,缩了缩脖子,小小声的回答,“这不是以为唐棣没安好心,所以就……”

黎兆予连忙道:“承欢一向跟你一个鼻孔出气,别怪她。是我不让她去。”

叶承枢倒也不介意,只是道:“你是老板娘,于情于理都该上去打个招呼。”说着,勾了勾手指,“陪哥上去。”

叶承欢打从心底不愿意见唐棣,从小她就不怎么喜欢唐棣这个哥哥,现在更是不喜欢了。正想着拒绝的说辞呢,眼睛一扫,乐了。

“哥,来客人了。我得招呼客人。你先去,我等下再去呗。”说着,叶承欢已经从吧台后边迎了出去,“你好,欢迎光临。几位啊?”

“四位。我,我妈咪,我爷爷,还有我干妈。”

679 你今年几岁了!

听到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叶承欢先是一愣,然后才笑眯眯的低下头去找人。

“好可爱的孩子呀!”

“谢谢。”粉雕玉琢的小不点奶声奶气的道了谢,“阿姨,你也很漂亮。你肚子里,是小妹妹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怀了孕所以特别母爱泛滥,叶承欢看到这小不点就喜欢的不得了,“阿姨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对了,你叫什么呀?”

“柚子。”

叶承欢弯腰捏了捏小不点的脸,然后才忽然想起来她还得开门做生意,连忙抬起头,望了一眼拉着小不点的女人,笑着道:“四位是吧?来!里边请。”

望着妹妹的身影,叶承枢宠溺的摇摇头,“是我把她惯坏了。”

黎兆予乐的老脸都成了一朵花,“挺好的,你不惯坏她,我也要惯坏她呢。”

“最近怎么样,承欢的孕吐反应还剧烈吗?”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吃什么吐什么,也就吃吃水果还能好一些。”

叶承枢认真的道:“不能总惯着她,营养要跟上。不行我让吴婶过去照顾承欢,你也能轻松一点。”

“再说吧。”黎兆予摇摇头拒绝了,“老爷子身体不好,还是让吴婶先照顾老爷子。承欢这边,我们自己也有保姆,这才四个月,不碍事。要是我搞不定了,到时候再让吴婶过来也不迟。”

“吴婶照顾孕妇很有一套。”事关自己的妹妹,叶承枢无法掉以轻心,“再过几个月,就让吴婶过去,你别推辞了。”

“那也行。老爷子身体好一点了,我就把吴婶接过来。”

“嗯。”叶承枢应了一声,“承欢使小性子就罢了,你也陪着她胡闹。”

黎兆予哭丧着脸,没有一点当年叱咤风云的霸气,整个就是一受气小媳妇。

他说:“老婆不让去,我哪里敢去。不然承欢又要回叶家不理我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叶承枢也不强求,“我上去打个招呼就走。下午还要跟几个干部碰面开会。你好好照顾承欢,过些天爸妈从北方某省回来了,你记得带承欢回来吃顿饭。”

黎兆予点点头,“放心吧,我记着呢。”

不再多言,叶承枢便上了二楼的包厢。

这边叶承枢一离开,那边叶承欢就跳了过来,心虚的问道:“我哥没生气吧?”

“你怀着身孕,是家里的国宝。你哥敢说什么?”黎兆予翻了个白眼,“不过你哥到是骂我了。说我太惯着你,都给你惯坏了。”

“哼。”叶承欢笑眯眯的冷哼一声,“你要是面子上过不去,也上去打个招呼吧。我可没有那么小气不懂事。”

“得了吧你,我今天要是敢上去,你明天就敢回娘家。我才不干着傻逼事儿呢!”

叶承欢乐呵呵的点头,“小黎子,你很上道儿嘛。”

“哪里,是娘娘教育的好。”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开起了玩笑,叶承欢又坐回了收银台后边的躺椅上剥桔子吃,黎兆予又跪了下去陪他儿子唠嗑。

没多大一会,又是拿到奶声奶气的声音,“阿姨,洗手间在哪里呀?”

叶承欢一听就知道是刚才那粉雕玉琢可爱的不得了的小不点,连忙拍开了黎兆予的爪子,从躺椅上站起身,先是扫了一眼大厅,不是说四个人么,怎么算上着小不点也才三个人。有些奇怪,然后才笑眯眯的道:“一楼就有洗手间,阿姨带你去吧?”

小不点扒拉着收银台的边缘,回答道:“一楼人满了。”

“哦,那二楼还有洗手间。”叶承欢问道:“要阿姨带你去吗?”“没事,我自己可以上去。阿姨告诉我在哪儿就好了。”

“二楼,左拐,尽头就是。”

“谢谢阿姨!”

“不客气。”

转过头,叶承欢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若是嫂子没出事的话,嫂子跟她哥的孩子,怕也该这么大了吧。

黎兆予只一眼就明白妻子心中的酸楚,他搂住了妻子的肩膀,低声道:“怎么又难过了。”

“没什么,只是看到那孩子,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黎兆予眯了眯眼睛,没说话,只是搂紧了妻子。

别说承欢了,连他刚才看到那孩子,心跳也是一个加速。

刚才那孩子的小模样,与叶承枢小时候的照片,简直像极了。

“刚才真是庆幸,我哥没看到那孩子。”

“不是庆幸,是我看到那孩子的模样了,所以特意挡住了你哥的视线。”

叶承枢现在啊,就是一根弦儿绷着呢。当年顾灵色离开,他一点反常的举动都没有。除了跟权子墨在天台上打了一架之外,叶承枢正常的让每个人都心肝颤抖。

七年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克制七年。

要是让叶承枢看到了那孩子,保准出事儿!

事实证明,黎兆予的想法,一点都没错。

叶承枢一进入包厢之后,这酒席的主角立刻从林轩变成了他叶特助。来给林轩道喜的人,仿佛都成了来觐见叶特助的人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包厢,因为叶承枢的到来,冷淡了许多。大家都在看叶承枢的眼色行事,气氛有些压抑。

叶承枢仿佛没感觉一样,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除了一进门送上贺礼,与林轩道了句恭喜,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了。

也就林轩跟他搭话,他才偶尔回应那么一两句。连唐棣找他敬酒,他也连眼睛都不瞧唐棣一下。

江南省的独裁者叶特珠,是可以连唐总裁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

可叶特助能,其他人就不能这样了。

一面得看叶特助的颜色,一面也照顾唐总裁的情绪,今天来到的客人们呐,心中苦着呢!

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唐棣玩不过叶承枢。

唐棣叹了口气,松口了,“承枢,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过来。”

他想给叶承枢找点不痛快,叶承枢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出现,然后面无表情,他唐棣就无计可施了。除了先低头,别无他法。

闻言,叶承枢这才眼皮一掀,不冷不热的用眼角扫了下唐棣,疏离的端起酒杯,也没跟唐棣碰杯,便一饮而尽。

可唐棣知道,喝了这杯酒,叶承枢已经是给了他面子。

原本么,叶承枢就极其厌恶这种场合,这几年下来,他是越发的厌恶。能来,其实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一杯酒喝完,唐棣识趣的给自己了一个台阶,“叶特助公务繁忙,我就不耽误你了。走吧,我送送你。”

叶承枢抬手拒绝,“不必。你好好陪着林轩就是。”

转过头,对林轩的语气就柔和了一些,“你好好养胎,我先走了。”

对于丈夫跟叶承枢之间的你来我往,林轩一概不问,只是乐呵呵的抓着叶承枢的衣袖,撒娇的道:“叶哥哥,过些天你可一定要来看我呢。”

“有时间一定去看你。”

给出了承诺之后,叶承枢这才礼貌却疏离的冲包厢里的其他客人轻轻点头,方才离开。

“唔……好痛!”

一出门,一个小肉球就撞了上来。

叶承枢稳如泰山,可那小肉球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特助,您没事吧!”秘书连忙从楼梯口小跑了过来,关心的问道。

叶承枢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蹲下身,扶起了那小肉球,“摔疼了没?”

小手捂着脑门,另一只手摸着小屁股。小肉球摇摇头,“没事的。大叔,对不起啊,是我跑的太急了才撞到你的。”

大叔?

叶承枢眉头一挑,这小不点,还蛮有礼貌的。她父母一定把她教育的很好。

秘书松了口气,生怕这小不点大哭大闹起来,惹得他父母再来纠缠不清。

“特助,走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叶承枢点点头,刚准备离开,人却僵在了原地!

眼神,也暗了,沉了。

或许是那道眼神过分锐利了一些,小肉球也愣了愣,慢吞吞的抬头,吞了口唾沫,“我已经到道歉了。”

叶承枢觉得他呼吸都些困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心脏,跳动的有多么剧烈。

恍然间,他仿佛看到了变小一号的她!

这一眉一眼,他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来!

灵动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红润的小嘴巴,仿佛还挂在树枝上新鲜的樱桃!

这一切,他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小不点,完完全全就是顾灵色的翻版!

越看,叶承枢心脏越是抽搐的疼。

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尾却微微上挑。削尖的下巴,更是让他呼吸紧促!

他压抑着狂躁的心跳,缓缓的蹲下神,强压住心头的种种情绪,可声音,还是忍不住的带着颤抖。

“你,你……”

原来叶特助,也有说不出话的那一天。

“大叔,你怎么了?”小不点眨巴着大眼睛,小手轻轻的摸了摸叶承枢的俊脸,“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爷爷是特别厉害的医生,我带你去找他吧!”

叶承枢动了动嘴角,一出声,声音竟是沙哑的厉害!

“你,今年几岁了?”

小不点眨巴眨巴大眼睛,“五岁。大叔,怎么了?你认识我吗?”

五岁!?

“怎么可能!”叶承枢低吼一句,“你怎么可能五岁!”

他能只凭借一个背影便识别出那个女人是不是顾灵色。他怎么可能看错!

这小不点,绝对是顾灵色的女儿!

可她,怎么可能只有五岁!

狭长的丹凤眼里,瞬间聚集起了暴虐的狂风暴雨。

小不点似乎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

“大叔,我就是五岁。你,你吓到我了。”

一旁的秘书,是白子诺前往北方某省之后,才千挑万选成为坐上叶特助私人秘书位置的人,他并不能理解叶特助为何会如此反常。他只是拿一双惊恐的眼睛,惊恐的望着那个从没有过情绪,像机器人一样的叶特助。

“你妈妈是谁!”叶承枢猩红的眸子,死死的钉在了小不点的脸蛋上。似乎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一样。

“大,大叔,我妈咪……”小不点似乎怕极了,挣扎的想要从叶承枢的手下逃跑,“妈咪!救命啊!我遇到怪大叔了!”

小不点这一嗓子,惊醒了秘书。

他顾不上规矩,连忙抓住了叶承枢的手臂,“特助!”

因为秘书这一打岔,小不点灵巧的从叶承枢的手下挣扎逃跑。

转身便像一楼跑去,一边跑口中一边带着哭腔的大喊,“妈咪,妈咪!呜呜……”

680 叶特助,好久不见

“追上去!”

叶承枢一声爆呵,惊得秘书心尖一颤,不明白叶特助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不上那么许多,叶承枢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秘书,急急忙忙便追着那小肉球跑了下去!

五岁?

不,绝不可能!

他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现在除了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叶特助从来都是优雅的,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当众失态过。他或许有过失态,但除了与他极为亲密的人,其他人,哪里可以窥探叶特助的失态。

三步并作两步的冲楼梯上冲了下去,胸口的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几乎,要从胸口跳跃出来一般。

可是,快到一楼的时候,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叶承枢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很平静的走了出去。

而那小肉球,也已经扑进了一个女人的怀中。

叶承枢眼神一闪,一抹痛楚萦绕在那狭长的丹凤眼之中。

不是她。

当叶承欢看到她哥疯了一样的从楼上狂奔下来的时候,她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还是黎兆予最理智最冷静,他想也不想的就跳到了叶承枢的身边,防止他随时有可能的不理性。

“妈咪!”小肉球扑进打扮时尚的女人怀中,一抽一抽的告状,“妈咪,我遇到一个怪叔叔,好可怕!他抓的我很疼,你看,都红了。”

说着,小肉球把小莲藕一般的手臂伸了出去,似乎要印证自己的告状。

打扮时髦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后冲小肉球挑了挑眉。

小肉球大眼睛一眨巴,死死的抱住了时髦女人的大腿,“妈咪——!”

叫的坚定而又带着恳求。

女人望了望在不远处凝望打量自己的叶承枢,又望了望紧张不已的叶承欢,叹了口气,摸了摸小肉球的脑袋,“下次,不许再任性了。不然,妈咪就真该打你屁股了。”

小肉球连连点头,“嗯嗯嗯,妈咪,我知道了,求求你了!”

时髦的女人表情一松动,将小肉球抱进怀中,警告意味浓重的瞪了小肉球一眼,然后才笑靥如花的望向了叶承枢,平静的道了一句,“叶特助,好久不见。”

黎兆予眉头一挑,“承枢,什么情况?你认识?老熟人?”

“柳海棠。”女人有些吃力的用一只手抱着小肉球,另一只手伸出,“万通珠宝,柳海棠。”

黎兆予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便想到了眼前这女人的身份。

万通珠宝少东家,柳雪阳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是柳雪阳的未婚妻。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难怪他不认识对方。

叶承枢一双过分锐利的眸子,一闪一闪的望着柳海棠,良久,才疏离的伸出手与对方轻轻的一握,便迅速的收回。

“这是你女儿?”指了指柳海棠怀中的小肉球。

柳海棠笑的尴尬,“是,我女儿。”

小肉球两只小莲藕一般的手臂环绕着柳海棠的脖子,用自以为很小声的声音嘀咕,“妈咪,就是他。怪叔叔,刚才我上了洗手间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他,他就捏的我手臂很痛!”

“呃……”柳海棠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柚子,适可而止。”说完,眼神特别复杂的扫了一眼叶承枢,似乎生怕他怪罪下来。“那个,叶特助,我,这孩子,……您——”

叶承枢咬了咬牙根,这才让自己看上去至少很平静。

“抱歉,是我认错人。”

说罢,叶承枢转身离开。叶承欢随后跑出来追他都没追上。

黎兆予玩味的望了望柳海棠与小肉球之间的互动,摸了摸下巴,没说话,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柳海棠心惊肉跳不已。

“不好意思,我哥他最近脾气不太好,柳小姐别介意啊。”叶承欢追出去没追上,只看着她哥的车子扬长而去,便又折身回来,抱歉的冲柳海棠笑了笑,“几年不见,柳小姐变化挺大的,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柳海棠细细的手臂抱着小肉球的确很吃力,她向上扶了扶小肉球,道:“叶小姐变化也挺大的。”

说着,眼神特意在叶承欢鼓起的小腹上略作停留。

叶承欢有些羞赧的挽住了黎兆予的手臂,“真的,柳小姐别介意。今天这顿饭,我给你免单。也算是我代我哥跟这孩子说声对不起了。”

“柚子。”小不点忽然转过头,望着叶承欢的眼睛,很认真的,一字一句的道:“我叫柚子。”

这就是她嫂子的缩小版,叶承欢看着这孩子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幸好黎兆予适时的开口,打破了这一丝丝的尴尬,“柳小姐是吧?你女儿挺可爱的,今年多大了?”

柳海棠笑的淡定,“柚子,告诉叔叔,你今年多大了?”

“五岁。”叶柚子伸出五根指头晃了晃,“还差四个月,就五岁了。”

黎兆予嘴角一勾,“柳小姐,你女儿个子挺高,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柳海棠讪讪的笑笑,“如您所见,我个子不低,雪阳个子也不低。我们还打算商量着以后让柚子去打篮球来着。”

“妈咪,困了。咱们回家吧。”叶柚子揉了揉眼睛,扑在了柳海棠的肩头。

“不好意思了。”柳海棠无奈的耸了耸肩,“抱歉,先走一步。”

说罢,柳海棠抱着小肉球多一刻都没有停留,便匆匆的离开了小竹楼。

“看什么呢?”叶承欢捏起粉拳轻砸了一下丈夫,“瞧上人家柳家千金了?”

黎兆予呵呵一笑,“我记得当初老爷子有意让柳海棠嫁给你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陈年老黄历了,你还拿出来说。没看见人家柳小姐女儿都会打酱油了么。”

“我记着,柳家不是挺反对柳雪阳跟柳海棠在一起的么。怎么一转眼,这女儿都这么大了。”

“嗨,这个呀。”叶承欢转身往躺椅走去,随口说道:“柳家是挺反对的。所以就让柳海棠出国学习,其实也是为了冷淡他们的感情。如果因为分开太久,他们两人感情淡了,那柳家当然高兴了。若是分开了那么久他们两人的感情都没淡,那柳家也就默认他们在一起了呗。”

耸耸肩,叶承欢又开始剥桔子吃,“事实证明,柳雪阳跟柳海棠是真爱。背着柳家,连孩子都偷偷生下来了。铁定生米煮成熟饭咯。”

黎兆予这才点点头,眼中的怀疑随之褪去。

“那个叫柚子的小肉球,眼神挺不对劲的。总觉得跟柳海棠之间,好像有什么猫腻在。”

“估计柳家还不想曝光柚子的存在吧。毕竟柳海棠跟柳雪阳名义上也还是兄妹,难免给人说闲话。”

“嗯,也对。”黎兆予扬了扬眉头,没再说话了。情绪极为不稳定的承枢没有看到,但不代表他也没有看到。

小肉球叫柳海棠妈咪的时候,柳海棠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不可置信。这不该是一个做母亲应该有的反应。

而那个小肉球,眼神也不对劲的很。

总觉得,透着某种狡黠的恶意?

黎兆予也说不准了。

一个几岁的孩子,眼神不该是这样的。

“我跟你讲啊,晚点你得叫上权子墨去看看我哥。他刚才那反应,我挺担心的。”

黎兆予乖巧的点头,“等会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就过去看你哥。”

“那也是你哥!”

“是是是,也是我哥。”黎兆予说的心不甘情不愿,他还年长叶承枢几岁,却要随着承欢一起叫他一句哥,这心里呐,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以前他跟叶承枢平起平坐的好吧!

这一转眼,他从辈分上就要矮叶承枢一头。

不爽!

话说另一头,柳海棠抱着叶柚子上了车之后,表情便迅速的冰冷了下来。

叶柚子也不解释,搂着柳海棠的手臂蹭啊蹭的撒娇,“干妈,对不起嘛。”

“等你爹地知道真相之后,他会杀了——”

“不会的。”叶柚子连忙安抚,“干妈放心,我跟妈咪会说服爹地的。绝对,绝对不让他在背后打击报复!”

“你自己的恶作剧,肯定得你自己收尾。”柳海棠眼皮一番,望了望副驾驶的老者,“章叔,我没法子了。要打要骂,你上。我可不敢对叶特助的女儿动手。”

章医生眼睛一闭,“舍不得。”

叶柚子立刻蹭了过去,“爷爷对柚子最好了呢!”

“不过——”

一个不过,让叶柚子小脸皱成了包子。

“你妈咪那边,你自己去道歉。随便你是撒娇也好,还是跪下也好。爷爷绝不帮你。”

叶柚子撇嘴,“可是爷爷也说了,爹地应该受点惩罚才行呢。谁让他把妈咪都气走了,连我也差点没了。”

“你跟你妈咪都消失了七年,对你爹地来说,这还不算是惩罚吗?”章医生严肃的问。

叶柚子眼珠一转,“不过幸好有爷爷,我爷爷医术最高明了。华佗在世呢!所以我才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啦!”

章医生一阵气结,“你这丫头,鬼机灵!”

叶柚子憨憨的笑着,摸了摸鼻尖。

她刚才……没有太打击她爹地吧?

怎么说她爹地也是叶特助呢,这点小打击怎么可以击垮他呢?

不能够!不能够!

叶柚子自我安慰着。

从后车镜扫了一眼也惴惴不安的叶柚子,柳海棠笑的花枝乱颤。

也难为叶柚子有怕的人了。

在法国的时候,这小魔王可从没怕过呢!

果然,叶特助这三个字摆出来,就够吓唬人的了!

“柚子,知道怕了?”柳海棠打趣。

叶柚子一哆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啥事。

叹气,“干妈,你说我撒娇的话,能不能躲过去?”

“还是跪下道歉吧。”柳海棠提出了一个比较有良心的建议。

叶柚子小大人似得叹气,“先给我妈咪跪下道歉吧。”

爹地那一关押后再说,先让她闯过她妈咪那一关吧!

耶稣保佑!

681 色色,我很喜欢你

当顾灵色从柳海棠的口中得知了叶柚子在小竹楼做了什么事之后,惊得她好半天张着小嘴,愣是反应不过来。

“所以咯,柚子怕你骂她,早早让章叔带着她开溜了。”柳海棠手一摊,推卸责任的道:“我完全是为了配合柚子,我可没有任何错啊!”

顾灵色狠狠的掐了掐眉心,“她倒是跑的快!”

这简直比当众甩了叶承枢一个巴掌更过分啊!她都不敢想,如果让叶承枢知道叶柚子做的事情之后,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呃……

不过也没差别了。她一走就是七年,鸟无音讯,甚至都一直瞒着叶柚子的存在。

估计叶承枢也不太会生柚子的气,毕竟,她这个当妈咪的,做的比女儿更过分一些……

幽幽的替自己捏了把冷汗,顾灵色有些埋怨的瞪了一眼柳海棠,“柚子胡闹,可你不能总陪着她啊。你都不怕叶承枢的啊?”

“喂顾灵色。你摸摸良心说话好吧。刚才那情况,我要是不配合柚子,我才死的比较快。”柳海棠大大咧咧的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直说了柚子不是我的孩子,你信不信,叶特助掐着我脖子也得问出来柚子是谁的孩子。他一生气,我还不乖乖的全招了?你自己说,你做好面对叶特助的准备了么?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不好!”

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顾灵色气的心肝发抖,但也没办法反驳。

海棠说的没错,她现在啊,还没做好面对叶承枢的准备。

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她没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愿意多谈,只是道:“怎么让你带着柚子去吃个饭,就能惹出事情来呢。柳雪阳不是说了嘛,承欢都很少去小竹楼的。”

不然,她也不可能放心的让海棠带着柚子去小竹楼吃饭的。

柳海棠嘴巴一撇,“你快别提柳雪阳了!我跟他也八年多没见了,忽然我俩就有了孩子。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呢!”

顾灵色捂着嘴偷笑,“你不是要给柳雪阳一个惊喜么,这下正好,带着柚子去,就说你已经把孩子生了,等不及他了呗。这个惊喜一定够大。”

“这是惊,不是惊喜!”柳海棠翻了个白眼,“你没吃饭吧?随便去对面的小吃街填饱肚子吧。我来顶班。”

一大早便去了墓地祭拜肖奈,刚开车回市区公司就打电话来了,她急急忙忙赶回公司,现在的确是饥肠辘辘的很。反正这个项目是她跟柳海棠一起在负责,顾灵色也不矫情,点点头,交代了一些事情,便拿着手包出门吃饭了。

刚进公司的时候,柳海棠还是她的顶头上司呢。所以工作上的事情交给柳海棠,她是一百万个放心。当初两人在法国碰面,还闹出了不少笑话来着。

第一,她是叶承枢的妻子。而柳海棠,原本是老爷子内定的叶家少夫人。

第二,她们都是无可奈何才背井离乡来到法国讨生活的。

第三,他乡遇故知,总归是一件让人先惊后喜的事情。

第四……

她偷了叶家的孩子远走他乡,柳海棠不但要帮她保密,还要帮她隐瞒踪迹。每次海棠跟柳雪阳打电话的时候,她总是会忍不住的揪心。生怕海棠一个说漏嘴了,把她的行踪给暴露了。海棠自己心里也总绷着一根弦儿,担惊受怕着呢!海棠也怕她自己说漏嘴。

总之,大家在法国过的啊,都挺提心吊胆的。

顾灵色这七年里,最感谢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章医生。他不必说,若不是章医生妙手回春,恐怕柚子早就没了。也是章医生一直陪在她身边,在她工作好几个月都不能回家的时候,帮她照顾柚子。所以柚子也最亲近章医生,而且章医生的确够宠着柚子。柚子说不想去学校,章医生就带着她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要不是她后来狠狠的发了一次火,估计那爷孙俩都能把欧洲再逛一遍呢。

第二个人,便是柳海棠了。

顾灵色真的没想到,柳海棠愿意帮她保密。不但如此,刚进入公司的时候,她交流都比较困难。公司里大部分的人都说会英语,但大家工作的时候还是说法语多。而她的法语,真的是够蹩脚的。海棠不但在语言上帮助她,工作上更是尽心尽力的帮她。

让她得以比较快的熟悉业务,慢慢的,她才成为了公司的管理层。

而现在,她跟海棠是作为公司大华区项目经理的身份,也算是衣锦还乡吧。

公司要拓展大华区的业务,所以急需对国内情况十分熟悉,并且了解的人作为项目经理,投入到市场当中去占据份额。柳海棠比顾灵色早近公司一年半,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并没有什么异议的,便敲定了下来由柳海棠作为公司大华区的项目总经理。

另一方面公司也考虑到大华区的业务刚起步,很多方面也还不成熟。便考虑再给柳海棠搭配一个副手。顾灵色,则便是无二的人选。第一,她一进公司便是在柳海棠的手下工作。两个人算是师徒关系,合作起来得心应手。第二,两个人都对国内的情况十分熟悉,而且,两人还是老乡,渊源也颇深。第三,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西索。他一直在追求顾灵色。而这一次,他被选作大华区的执行总裁,将顾灵色定为项目副经理,西索也有他自己的小私心。

对于西索的追求,顾灵色十分的无奈。西索英俊多金,人也会讨女孩子欢心,家室在法国也颇有地位能量。可无奈的是,她心有所属不说,她还有一个叶柚子。而且,西索的年龄真的是太小了,比她小了整整五岁!

她第一天进公司就毫不保留的说明了自己是单身妈妈的身份。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法国的男人都太浪漫了,西索认定了她,连叶柚子都不在乎了。对叶柚子,西索也是竭尽所能的好。这让顾灵色无奈到了极点。拒绝,对方说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权利,她无权阻止。冷淡应对,对方又总借口工作,她也无法推辞。

总之一句话,年轻的小男生就是难打发!

不是不明白西索的那点小心思,可顾灵色接到公司通知的时候,只愣了一下,便坦然的接受了。

七年了,她也觉得时间足够久了。每天的思念,已经快要把她折磨的疯掉。不提还好,一提起,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来,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思念的闸门一旦被打开,那洪水便再止不住了。

更何况,叶柚子最近几年越发的是粘人起来了。天天追在她屁股后边要爹地。

是啊,她已经把叶柚子从叶承枢身边夺走了七年之久,也该是把叶柚子还给叶承枢了。不但叶柚子需要一个爹地,叶承枢,也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女儿。

七年的时间,一切都是未知数。

可顾灵色就是知道,叶承枢会等她,会一直等她。正是笃定了这一点,所以她才放心大胆的一走,便是七年之久呢。

她不需要怂恿柳海棠从柳雪阳的口中探听叶承枢的消息,她也毫不虚心害怕。

她爱叶承枢,就像叶承枢爱她一样。

别人不相信,不确定的事情,她是确定的,她是相信的。

只是……

该怎么去面对叶承枢,她还没有想好。

该怎么解释,叶柚子的存在啊?顾灵色的头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移动发光体。

而此刻,那个移动发光体,正在兴奋的自拍,而她,则是那个人肉背/景板。

“西索副总裁……”灵色放下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的道:“能不能让我好好的吃顿饭?”

“你吃你的,我拍我的,互不相应嘛。”金发美男撇撇嘴,意犹未尽的收齐了手机。

见他已经乖乖的收起了手机,灵色也不再多言,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吃面。

“色色,江南省是你的家乡,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江边的夜景不错,你可以去坐游轮玩玩。”

“你陪我吗?”

“抱歉,晚上要监督柚子写作业。”

“那等柚子放假了,带上柚子一起啊。”

“副总裁,我——”

“西索,说了多少遍。叫我西索就好。”

揉了揉太阳穴,灵色没力气在这种问题上过多纠缠,“西索。”

“诶!”金发美男甜甜的应了一声。湖蓝色的大眼睛,笑的满足极了。

这么年轻的一个帅小伙,怎么就瞅上她了呢?一个带着孩子的,比他大了足足五岁的老女人。

何必呢?

他勾勾手指,多少年轻漂亮的姑娘成群结队的扑上来。

何必就吊死在她这颗名花有主的树了呢?

灵色摇摇头,“我已经结婚了。”

这话,她说了不下五百遍。

“你没戴婚戒!”

这话,他也说了不下五百遍。

从衬衣里摸出项链,扬了扬吊坠在项链上的鸽子蛋,这也不下五百次了。

金发美男撇撇嘴,不满的伸出手,灵色一愣,却没有躲开。

白皙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金发小帅哥委屈的瘪嘴,“可他放你一个人带着柚子了七年。”

“我也说过了,是我自己要离开,与他无关。”

“你要离开,也是他做的不好!”

“……”

她跟叶承枢之间的事,哪里是西索一个小孩子可以理解的?

没错,在顾灵色的心里,这个苦苦追求她好几年的金发美男,就是一个小孩子。

连男人都算不上。

“色色,我喜欢你,很喜欢。”金发的大男孩子固执的又重复着。

叹了口气,这样毫无进展性的对话,他们之间已经进行了不下五百次,灵色没力气再与他纠缠,只能用老办法,一个拖字诀!

“等第一个项目完成了,我一定抽空陪你把江南省都转一遍,可以吗?”

“拉钩!”

瞧,拉钩?这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不过,在这之前,你先让我好好工作,只谈公事,不谈私事。可以的话,我们再拉钩。”

金发美男想了想,点头答应了,“第一个项目我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这个月底就能有结果。”

顾灵色一惊,“这么快?”

按照她的预计,谈下来第一个项目,最快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哦!

谈起工作,西索也认真严肃了起来,他一笑八颗牙特别白特别亮,特别好看。

“叶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也很有效率。我们见了一次面,基本上就把项目谈妥了。还有些小细节,需要柳再去进一步商榷。”

灵色心尖一颤,“叶?”

“江南省的头号行政长官,叶承枢。色色,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682 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忐忑

望着灵色见了鬼的表情,西索以为她又在担心害怕了。

色色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害怕。虽然每次在谈判桌上,她都表现的成熟又稳重,还总能压制住对方。可在上谈判桌之前,色色总是会害怕的连水都喝不下呢。

于是西索温柔的向她解释,“我见过叶,他虽然不爱笑,但却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待人很有礼貌。举止也很优雅。说话更是简单直接,他很懂得商人的心思。虽然开价很低,但绝对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内。而且,还能让我们小赚一笔。我们刚来拓展业务,如果能拿下与官方的项目,对我们来说是很有利的一件事。就算不赚钱,我们也要拿下这个项目。色色,你别担心了,我相信我们跟叶的合作会十分愉快。”

看来叶承枢给西索留下的印象真的很好,他忍不住又夸奖了一句,“叶真的很NICE!我要是女孩子,我肯定会爱上他的。”

灵色坐在那里,味同嚼蜡一样的扒拉着面条。

西索说的这些,她清楚的很。

叶承枢的好,叶承枢的优雅,叶承枢的一切,她都比任何人更清楚。

因为,他们是夫妻!

“色色,你明天见了叶,不要被他吸引呀。你要带着柚子嫁给我的。”

后来,西索说了什么,顾灵色已经记不住了。她只沉浸即将要见到叶承枢的惶恐当中。

七年的时间过去了,改变了很多。让她在职场上成为了一个不输给晶晶的女强人。可是,她骨子里喜欢当缩头乌龟,又爱胡思乱想的性格,却还是没有一点的改变。

浑浑噩噩的吃完了面条,又浑浑噩噩的在公司消磨了下午的时间。再回到酒店的时候,顾灵色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原本是打算等整理好心情,亲自去找叶承枢,带着柚子给他一个惊喜的!

他们相遇的画面,她自己一个人在脑海中幻想了一千种,可没有一种,是在这样让她猝不及防的,又如此正式的场下的相见!

叶柚子看到她妈咪魂不守舍的模样,关心的放下了铅笔蹭了过去,“妈咪,心情不好?”

“嗯。”

“工作上的事情吗?”

“嗯。”

“西索叔叔又烦你了?”

“嗯……不是!”

“那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顾灵色双手捏住叶柚子的肩膀,一字一句的道:“明天,你妈咪就要见到你爹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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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叶柚子小嘴成O形。

“而且是在谈判桌上!”顾灵色幽幽的补充。

听到这话,章医生也凑了过来,大大方方的偷听。

叶柚子皱着眉头想了想,下了结论。

“妈咪,你明天很危险。”

“我知道。”

“爹地这样看到你,会不冷静的。”

“我也知道。”

“而且按照爹地的性格,他不会当面找你谈,而是一定会在谈判桌上百般为难你。”

“我更知道!”

“虽然妈咪号称在谈判桌上没有输过,但遇到爹地,妈咪你十死无生。你不是爹地的对手。”

“所以妈咪才问你啊,你给妈咪出个主意。”

叶柚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妈咪,不觉得每次一出事就来找我讨个主意很丢人吗?”

“你是我生的。所以,你的聪明才智我有很大的功劳。”

“妈咪,我的聪明才智跟你没多大关系,我是遗传爹地。你不要,嗯——”叶柚子侧头,“爷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章医生从善如流的说道。

叶柚子脑袋一点,“对,妈咪,你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灵色气的牙根痒痒,“叶柚子,你今天的恶作剧妈咪还没惩罚你。”

“我觉得妈咪什么都不用做,爹地不会太过分的。”叶柚子立刻道:“不要把对方当爹地,妈咪你平常怎么做,明天就怎么做。相信我,爹地不会咄咄逼人的。最后的时候,爹地一定会主动让步的!”

顾灵色怀疑的挑眉,“真的吗?”

“我很了解爹地。”

“你连他见都没见过。”

“可这并不妨碍我了解爹地。”叶柚子一咕噜钻进灵色的怀中,奶声奶气的道:“在知道爹地身份之后,我就对他做了足够的调查。”

“叶柚子。”

“妈咪?”

“你绝对是叶承枢亲生的。”

“难不成妈咪还有第二个丈夫吗?”

“因为你这老谋深算,精明又腹黑,还喜欢用可爱伪装自己的性格,跟他一模一样!”

一个用优雅的外表伪装自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举止风雅,偏偏浊世佳公子。因此便很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他骨子里的冷漠与倨傲。

另一个是用可爱的外表伪装自己,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天真烂漫小不点,因此便很自然而然的原谅了她一切的恶作剧与讨人厌。

他们若不是父女,那也真是见了鬼!

“嘿嘿,所以我是爹地亲生的女儿嘛。”

章医生起身走了过来,摸了摸叶柚子的脑袋,“柚子乖,去你卧室睡觉。爷爷有话跟你妈咪说。”

“我能玩一会游戏吗?就一局,我保证!”

“问你妈咪。”

家里的分工很明确,顾灵色负责赚钱养家,叶柚子负责可爱卖萌,章医生负责生活琐碎,外加管理一家三口的身体健康。对于教育叶柚子,家里的分工也很明确。章医生负责带叶柚子享乐玩耍,其他的一切,全部归顾灵色负责。

章医生纵然溺爱叶柚子的很,可他并不会盲目的溺爱。

比如说,玩游戏这件事,章医生反而是不赞同的,因为他觉得玩游戏对眼睛不好。反而是灵色,觉得玩游戏能开发智力,还能锻炼叶柚子的团队协作能力,所以灵色一直蛮支持叶柚子玩游戏的,当然,前提是在不影响学习,而且不会沉迷的范围之内。

抬手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不算晚。

灵色点头,“十点关电脑,洗澡睡觉。”

“那我可以玩好几局了。”叶柚子乐乐呵呵的拍手。

“十点哦。”灵色笑着吻了吻女儿的脸颊,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去玩吧。”

叶柚子一向很有自觉,说了几点就是几点。她很少操心。

“谢谢妈咪。”叶柚子毫不吝啬的捧着灵色的脸蛋啪啪啪,一通猛亲。看的一旁的章医生心里酸溜溜的。

“爷爷呢?”

叶柚子嘿嘿的笑笑,勾住章医生的脖子,咔咔咔,也是一通乱亲。

亲的人,心满意足,被人的亲,也是心满意足。

叶柚子拖拉着一双成人拖鞋进了酒店的书房打游戏去了,客厅里只留下灵色与章医生两人。

气氛,顿时就凝重也严肃了许多。

搓了搓双手,章医生低沉的道,“终于要见特助了。怕吗?”

灵色苦笑,“您说呢?”

不但怕,而且是怕的要死。

想一想,手心都是冷汗。

“柚子说的对,特助那么爱你,又能对你怎么样呢。相比于你一走就是七年的狠心,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欺负欺负人。”

“我不是怕这个。”

“你是怕看到他。”

“您说的对,我是怕看到他。”

因为分开的时间太久,彼此留给对方空白的地方太多。再见面,她觉得想要找一个话题都很难。

“不要吵架,心平气和的谈。”

“我怕我一见他就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扑上去抱着他啃。”

章医生噗嗤一声,笑了。

“分开了这么久,你们也都不年轻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您说,他会生我的气吗?”

“这句话,不应该你来问。应该他来问。恐怕叶特助心里才会不安,怕你还在生他的气呢。”

“我哪里还生气。我恨不能抱着他一辈子不撒手!”

“那么,他也是同样。”所以,她还在担心什么?

胡乱的摆了摆手,“近乡情怯吧?”

“等见到他的时候,你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就一个念头。”

“抱着他一通乱啃?”

章医生乐呵呵的点头,“没错,抱着叶特助一通乱啃!”

自己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个那个画面,顾灵色都快笑抽过去了。

“在谈判桌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公司的下属,他省厅的干部领导?”灵色嘴角一抽,“我可干不出来。”

丢人丢大发了。

明天与叶承枢在谈判桌上的相遇,灵色虽然畏怯,却也并不是多么的担心。

原本,她这次回来就是来见他的。只是时机稍微不那么浪漫了一点,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陪伴照顾了她跟柚子七年的章医生。

“您……”

对于灵色要说的话,章医生已经了然,他清冷的摆摆手,“我自会亲们跟叶家道歉。你不要过问。”

这个不过问,是什么意思?

灵色皱了皱眉头,却也只是淡淡的丢了一句话出去。

“柚子唤了七年爷爷的人,是您。照顾我跟柚子七年的人,也是您。”

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章医生,柚子根本生不下来!她也不可能有柚子陪伴她七年!

章医生喉头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唇边荡漾开一抹微笑。

柚子,他付出了所有心血的柚子,才是他现在唯一剩下的牵挂。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当他抱着浑身是血刚出生的奶娃娃的时候,他的心,从未得到过如此的安宁。

与其说是他在照顾柚子,不如说,是柚子拯救了他。

原本,他都没再想要活下去了。本想等顾灵色生产之后,他就一个人寻个僻静的地方安静等死。可一抱着柚子,他就舍不得死了。

那种小生命所带来的生命力,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柚子她啊,很喜欢您呢。”

说罢,灵色轻轻柔柔的道了晚安,便进去浴室洗澡。

明天,她就见到叶承枢了!

想一想,心情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忐忑。

也不知道,七年过去了,那个家伙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七年的时间里,她拒绝听到一切有关叶承枢,不,是有关江南省的所有消息!这里的人和事,她刻意的选择回避。

可不管叶承枢变成了什么模样,哪怕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她也坚信,她能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他!

683 相见

一身干练精致的衬衣西服,黑色红底的高跟鞋,黑白条纹的手提包,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精致淡雅的妆容,波澜不惊的眼神,气定神闲的神情。

此刻,她正侧头与旁边戴眼镜的助手谈论着什么,手中的钢笔不轻不重的敲击在桌面上,似乎对助手的工作有所不满。

眼前的这个女人,强势中带着精明。

西索双手撑在桌面上拖着脸颊,专注又痴迷的望着她。

他的色色,就是这么迷人。

尤其是她工作的时候,耀眼的令他根本挪不开目光!

那道目光太炽热了一点,顾灵色实在无法忽视。她有些不舒服的扭了扭腰肢,尽量无视那道炙热的目光,继续与助手谈论着工作上的事宜。

而当叶承枢在众人簇拥之下来到这间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就以这样让他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是众人的面前。

呼吸猛烈的急促起来,大掌也下意识的捏成了拳头。

当他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脑海中想的是什么。

一片空白!

“特助,那位便是法克斯集团大华区的项目经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秘书在他耳边轻轻的汇报,“顾灵色,她就是报告中最大的变数以及不确定因素。我跟您提过的,她谈判技巧一流,每次都能死死的压制住对方,只要是她出面的谈判,价格总会高出一成左右。等一会谈合约的时候,您只需要多留意她。至于总裁西索,他倒是更好说话一些。”

“嗯。”还想询问的更多,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承枢想了无数种他再见到她时的反应,有激动,有兴奋,甚至他都可以接受自己喜极而泣的落泪。可当他真正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除了加速的心跳,他平静的连他自己都诧异。

抬步,站定,他只是机械的行动着,目光从未自她身上离开。

顾灵色咬咬牙,怒了。

这个西索!

工作的时候他就不能专心一点么!

黑色红底的高跟鞋,狠狠的在桌下踹了过去,眼皮一掀,“总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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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痛痛痛!”

西索痛苦的皱起眉头,脊背弓着,双手迅速的搓揉着被踢痛的小腿。

“色色,你不要这么狠心嘛。我很痛的,咦?色色,色色!”西索迷茫的看着面如死灰的顾灵色,白皙修长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然,顾灵色还是那副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女强人的形象瞬间崩塌。

“咳……”秘书轻轻的咳嗽一声,顺利的将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之后,这才淡淡的道:“这位是叶特助。”

闻言,会议室里的人都纷纷起身,恭敬的与他打招呼问好。

“叶,很高兴看到你!”等其他人都与叶承枢打过招呼之后,西索这才笑眯眯的低声问好。

叶承枢面无表情的点头,落座于首位。

秘书立刻将一份文件放在他的面前,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打开笔记本,准备做会议的记录工作。

温汉生在叶承枢的右手边坐下。既然叶特助唱黑脸,那只有他来唱白脸了。温汉生客套的扬起一抹微笑,“西索总裁,我们之间见过的。”

“上次的见面,我们谈的很愉快。”西索是个典型的法国商人,不习惯客套的寒暄,也没有恭维官员的经历,他点点头,“今天,希望能将合约签下。我们这边早点开工,将会节省很大的资金。”

习惯了先客套寒暄的废话,然后才进入主题的温汉生,对于西索这样直来直往的作风,虽有不适,但也很快接受。近几年,江南省大量引入外资,跟这些公事公办的外国人打交道久了,他其实也蛮喜欢这种干练的作风。

没了寒暄客套的废话,其实他这边也轻松很多。

点点头,温汉生也迅速的进入状态,“上次谈的的确很愉快,但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补充。这份文件,是江南省省厅的报告,西索总裁先看看。”

早已有办事员将文件分发到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手中。

西索在专注的看顾灵色之前,也早已将江南省省厅的报告熟记于心。

他敲了敲桌面,“关于成本造价这个问题,我前天已经跟叶谈过了,并且也取得了初步的进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文件里我并没有看到有关这个问题的汇报。我以为,我跟叶已经达成了共识。”

温汉生眼皮都不眨,立刻说道:“叶特助是监察监管,具体的事宜是我在负责。我们叶特助公务繁忙,要是连这些问题他也要亲自过问的话,那我们叶特助老早就累趴下了不是?所以呀,西索总裁,你有什么问题,现在跟我说好咯。”

西索忍了忍,明白这是对方在给他施压,也算是谈判的一种技巧吧。更何况,他跟叶是私下碰面,而不是正式场合的洽谈。人家翻脸不认账,他都没处去说理。

稳了稳心思,西索据以力争的跟温汉生周旋了起来。

其实争论的焦点,无非是工期的长短,资金的多少,人员的配备,以及薪酬的多少。

两方心中都有一个底线,就是看谁的谈判技巧更高超一些,可以替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温汉生是个笑面虎,你说什么他都笑呵呵的,但到了关键的地方,他是寸步不让。一副笑眯眯的脸,就是不答应,这让直来直往的西索很是棘手与头痛。

“色色!”西索搞不定了,手一摊,望向了对面的得力助手,“资金预算是你在做,你来跟温省长讲一讲。”

等于说,西索这就是把难题就给顾灵色去处理了。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西索先打头阵,搞不定了,再由公司的谈判高手顾灵色上场。而现在,西索已经搞不定了。

他啊,还是不太习惯跟天朝的官员们打交道。他们都太会推太极了!一遇到不能退让的问题,也不跟你明说,就是绕圈子,反正要达到他们的目的才行。

西索对此是万分的头痛!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天朝的官员都很厉害。尤其,是在谈判桌上的交际手腕,一个顶八个!

顾灵色咬了咬嘴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他……除了最开始冷漠的扫了她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她了。好像,她就是一个西索手底下的项目经理。

不痛不痒的某某人。

“色色?”西索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今天色色的表现太反常了!根本没有发挥出平时一成的功力呢!

“啊?哦!”顾灵色回神,敛去了心神。

现在是工作场合,她得把私人感情压下不提!

虽然心虚还是不宁,但好在顾灵色有个好习惯,每次谈判前都做足了准备,所以谈起公事也很顺畅。

温汉生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睛,望着正在侃侃而谈的女人。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之前秘书的确有向他汇报过有这么一个项目经理的存在,可他从没想过,这个项目经理,竟然会是老熟人!

可是——

不动声色又用眼角扫了一眼端坐于皮椅之上的叶特助的表情,温汉生又有些迷茫了。

如果是老熟人的话,特助怎会如此平静?

难不成,是他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温省长?”顾灵色挑了挑眉头,即使对方隐藏的很好,可她还是看出了对方的走神,有些不悦,“温省长!”

温汉生回神,想捏鼻梁,却生生的忍住。谈判桌上,很多的小细节是不能忽略的!捏鼻梁这个动作,在谈判高手的眼中便是弱势的表现。

轻咳了一声,温汉生道;“顾经理是吧?你说的我听到了,但有些问题,那是纸上谈兵。真正开始动工建设起来,可不是几个数字那么简单。来,我给你随便举一个例子吧,这里……”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因为温汉生字字正中红心,而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在不知不觉中,顾灵色便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至于坐在上首的那个男人,顾灵色下意识的忘记了。

叶承枢冷眼旁观着她跟温汉生的百般周旋,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很清楚他家里这只跑了七年的小白兔的性格。她没那个智商一心二用,这点虽然早就知道,但看到她不再偷偷那眼睛看自己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又气又怒。

这只小白兔!

一跑就是七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没有来找他,如果不是今天的谈判,她是不是还要在他眼皮底下躲着不见他?

一想到这里,某位特助的心里呐,就躁动了起来。

“特助?”

叶承枢刚一动,身后的秘书便凑身上前,“有吩咐?”

“财政部估算出来对方的低价是多少?”叶承枢轻声的询问。

秘书立刻翻了翻手机,回答,“两个亿。”

叶承枢点点头,秘书便又退了回去。

看到叶承枢与秘书之间的互动,西索心头一紧。

不管温省长怎么说,他心里是清楚的,能够拍案决定的人,永远都是这位江南省说一不二的霸主,叶特助!

现在的局势,明显是温省长被色色给压制住了。可若是叶上场的话,他真担心色色顶不住!不是色色能力不足,实在是叶太高深莫测了一点!

想到这里,西索连忙打断了谈判的进行,他温和的笑了笑,“我记得中国有句老话,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不要因为一点点小钱就伤了和气。我看温汉生跟色色争论的也有些上火了,不如我们先休息几分钟,喝点东西再继续谈?”

他们需要再根据情况进一步的调整方案,想必对方也是同样。

果不其然,温省长先是拿眼睛望了望叶承枢,询问他的意见,见他轻轻颔首,便笑着道:“是啊,谈了这么久,我也有些口渴了。咱们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话音刚落,在一旁等候的秘书分别走了上来,开始收拾桌面。

“色色。”西索勾了勾手指,喊了顾灵色跟几个公司的高管,打算做进一步的调整。

顾灵色应了一声,嘴角却瘪了下去。

那家伙,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被说打招呼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684 叶特助,这儿女洗手间!

“色色!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总是这样一幅心不在焉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西索靠在茶水间的墙壁上,手里端着个速溶咖啡,一脸的痛苦,“你要是再是以这个状态继续谈判的话,我们的损失会很大诶你知不知道!温省长不算什么,叶才是最可怕的人。而现在,他还没有出手呢!等一会他亲自上阵之后,我怕你输得连内衣都留不下哦!”

灵色揉了揉胀痛的脑袋,被吵得。

“西索总裁,他那个人,自持身份的很,不会轻易上阵的。”更何况,温省长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家伙只是当个吉祥物出来露个面,他才不会轻易上阵!

“那些办事员以为Lisa不懂中文,所以当着Lisa的面就开始谈论起来了。Lisa亲耳听到的,温省长说‘那等一下就辛苦叶特助了’这句话呢!”西索唉声叹气的说道,忽然觉得不对劲,“色色!听你的语气,你似乎很了解叶哦!”

灵色心尖一颤,连忙胡乱的敷衍,想要岔开话题,“Lisa的中文是你亲自教的,不看脸只听声音的话,没人能听出来她是法国人呢。”

“当然了!”西索并不单纯,他只是单纯的信任顾灵色而已,所以很顺利的就被带跑题了,他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特别刺眼,“我的中文可不是盖的哦!”

对了,忘记说了,西索的保姆是一位中国人。从小西索就开始学习中文,他的中文造诣,恐怕不输给汉语言文学系的高材生才对。

灵色点点头,敷衍的道:“对,西索最厉害了。会议马上就要继续,我去洗把脸。”

西索亦步亦趋的跟在顾灵色的身后,“色色,我可全靠你了啊。你等一下绝对不能失误呢。我悄悄告诉你啊,这件事连海棠都不知道呢。其实总部只给我批了一个亿,我们不能——”

“什么?!”顾灵色一惊,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的盯着西索,“你再说一遍。总部批了多少钱?”

金发美男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的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亿。”

“可内部报告的预算却是两个亿!”

天!

整整少了一个亿!不是一块钱!是一个亿!

难不成工程施工到一半,就撂挑子跑路吗?

他们合作的对象是江南省的省厅!省厅里还有一位叶承枢!若是让叶承枢知道了,天……

那后果,灵色连想都不敢想!

“这很正常嘛。”西索不在意的耸耸肩,“我们拿下合约之后,就开始动工。这一个亿也能维持正常开销不短的时间。后续总部会再追加资金的嘛。而且再说了,只要我们签下合约,江南省财政厅在一周之内便给我们第一笔资金。钱上不会出问题的啦!”

灵色真相一巴掌抽过去,狠狠扇醒这个天真的家伙!

但她必须得忍耐。西索不但是她的顶头上司,他更是法克斯集团的少东家!更何况,这里是省厅,人来人往的,她也丢不起那个脸!

压根一咬,直接将西索拖进了女洗手间,狠狠的将们砸上,反锁。

“西索!”

“色色。”金发美男委屈着一张俊脸,可怜巴巴的道:“你不要欺负人哦。”

忍了又忍,顾灵色还是没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却只是轻轻的落在了金发美男的胸口上。

西索一把抓住她的柔仪,捏在手里轻轻的搓揉着,“色色,带着柚子嫁给我好不好?我会对你们母女俩好的。你相信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法国男人都是像你这样不分轻重急缓的么?”顾灵色面无表情的抽回手,冷冷的道:“的确,商场上经常这么做。先启动第一笔资金,后续再慢慢追加资金。这种办法也不少见。可是西索,你不要忘记了,我们这次合作的对象是江南省的省厅!是政FU机关!商场上的潜规则,在这里不适用!”

一旦签订合同,法克斯集团必须拿出三分之一的资金,剩下三分之二的资金,江南省财政部分五次打入法克斯集团指定的账户内。

这三分之一的资金,将会有银行冻结。每一笔的支出,都需要江南省省厅的领导,与法克斯集团负责人的共同签字才能支出。

才一个亿?

他们连合同都签不下!

法克斯集团之所以能胜过唐棣的唐朝集团,是他们已经把价格压到了最低,两个亿,是他们的底线。唐棣的唐朝集团开出的低价,是二点五个亿。

“合约签订之后,我们要是拿不出两个亿。我们将会赔偿高昂的违约金!搞不好还会被起诉!”

“色色,你别激动嘛。听我说!”西索连忙安抚,“我跟papa谈过了,一旦我们签约,他在一周之内便会让资金到位。所以,你不需要担心这个啦。只要我们能签约,一切都不是问题。咱们可不是空手套白狼呢!”

灵色狠狠的掐了掐眉心,“你能保证董事长会在一周之内让资金到位?”

“当然啦,我papa可不会骗我。”西索拍了拍胸脯,“我们今天是来签合约的,就算要动工,也需要准备的时间。一周之后,资金就到位了。银行要怎么冻结都可以。色色,你真的不要担心啦。”

“西索,你下次真的不可以这样了。”灵色深深的叹了口气,“国内的游戏规则,与法国完全不一样。我们不可以破坏规则,更不能玩弄规则。”

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才可以不按规矩行事。

而在国内,指定游戏规则的人,只能是省厅。换句话来说,在江南省,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就是叶承枢。

唐朝集团资金雄厚,真要拼一下的话,法克斯集团真的不是唐朝集团的对手。因为足够了解,所以认识的更深刻。连唐朝都不敢像西索这样晚几天追加资金,法克斯集团怎么敢?!

一次性拿出好几亿,对唐朝集团来说都很吃力。各方面综合素质都比不上唐朝集团的法克斯,便更加困难了。西索与董事长的行为,她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实在不能这么做事!

一旦发现他们手中的资金与合约里签订的资金不相符,他们怕是在江南省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所以她才说,国内的游戏规则,与法国完全不一样。在法国,政FU是手头紧,集团资金充裕,总是政FU借集团的钱花。可在国内,根本就不同而语。看来西索是真的被顾灵色给吓到了,“色色,我以为没什么的。你不要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我是害怕。”一旦给省厅知道了,他们真的会死的很惨呐!

“那等下签了合同,我就催papa汇入资金,好不好嘛?”

无奈的点点头,“只能这样了,先签约,资金的问题尽快解决落实。”不然,也没别的办法了。这时候说不干了,他们死的更快。

“那色色……我们能离开这里了吗?”金发美男脸颊微微有些潮红,“我可不想被人说是变态啊……”

灵色噗嗤一声,笑了。

“你怕被人说变态,我还怕人家误会呢!”胡乱的摆摆手,连推带搡的将西索推了出去,“趁没人,你快点走。”

“色色你不走啊?”

“上厕所行不行!”

“那我在门口等你啊?”

“不怕被人说变态了?”

“那好吧,我先去会议室等你。”

“嗯。”

赶走了缠人的上司,顾灵色站在镜子前,望着自己。

柳眉如烟,眉目如画,一点红唇,羡煞旁人,大眼传情,眼波流转。

这是今早海棠给她的评价。她倒不觉得海棠是在恭维她长得好,她更觉得海棠是在夸赞自己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

“姐姐,你且放心大胆的去吧!凭你这幅姿色,想要迷倒咱们叶特助简直不在话下。你手指都不必勾一勾,叶特助就咔咔的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以前还不觉得,越与海棠相处,越能发觉这女孩子吸引人的魅力点。

乐观,爱笑。

不管什么时候,海棠都是一副天塌了也有个子高的人在顶的乐观心情。

难怪柳雪阳爱她爱到骨子里。别说柳雪阳了,与海棠接触过的人,几乎都没有不喜欢她的。公司里有些女同事不喜欢海棠,在她看来,那也是嫉妒居多才是。

知道她今天会见叶承枢,海棠早早便赶来了酒店,亲自上阵又是给她化妆,又是给她挑选衣服。目的就一个,迷倒那个迷倒了万千女性的叶特助。

“唉……”

下意识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化的再好有什么用呢?

那家伙,今儿可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瞧她呢。

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瞎了狗眼,竟然没认出她来!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女性涂暗紫等色系的口红,更能给人以女强人的霸道之感。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从一开始便占据了上风的位置。

Lisa从办事员口中听到的消息,那应该没错了。

不全副武装起来自己,她真的没自信跟叶柚子她爹正面较量。好吧,叶柚子的爹就是她老公,还没离婚的那种。

“我说没说过,你不化妆最好看?”

忽然自背后响起的声音,并没能吓到顾灵色。

她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口气,指尖带着微微颤抖的涂完了口红,望着镜子中熟悉的,一如记忆中的俊脸,笑靥如花。

“叶特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女洗手间。”

685 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

一个吻,可以有多缠绵?可以有多少种情绪包含在内?可以有多疯狂?可以有……多想念?

当唇齿分开的时候,顾灵色竟然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怀念。

气息不稳的背靠在墙壁上,趴在男人的肩头上,顾灵色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叶特助,大白天耍流氓,不怕我去举报你?”

“顾总监,哦不,顾经理,大白天勾引人,不怕我把你撕了?”

瞪眼,抬头,“我什么时候勾引人了!”

“揪着男人的领带就把人家拖到了洗手间,顾经理,你这不是勾引人,难不成是……耍流氓?”

“……”

果然,刚才那一幕,还是没能躲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大掌捏住她的下巴,带着些力道,微微刺痛。

狭长的丹凤眼透着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暴虐。

“顾灵色,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不?”

“唔嘤!”

因他顶腰的动作,顾灵色羞愧的老脸一红。“叶承枢!七年没见,你摇身一变真成流氓了!”

“当了七年的鳏夫,你说我流氓不流氓,嗯?”仗着自己腿长的犯规,轻松的就顶开了她的双腿。

顾灵色忿恨的咬牙。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阔腿西裤,改穿包臀长裙了!这样也不能让这孙子轻易得逞!

咬了咬牙,一字一句的道:“叶特助!鳏夫是死了老婆的男人,你老婆还没死呢!”

诅咒她不是?

“哦,没死啊?”男人眉头一挑,本就上挑的眼尾此刻更加凌厉起来,“一走就是七年,走的时候还刚从手术室里出来,一直没消息,我以为我老婆死了呢。”

果然是诅咒她!

咬牙,磨牙,忍不了也得忍!

双手给人家按在头顶上,双腿给人家膝盖压的死死的,就连额头,都给人家用额头顶着。

顾灵色觉得,她现在就是一只被五花大绑丢在沸水里煮的青蛙,翻着白色的肚皮,生死由他。

“叶特助,公共场合,您放尊重点。”

他不要面子,她还要点老脸呢!

“呵——”本是极为悦耳的嗓音,却因为压低的声线,变得暧昧了,深沉了,也喜怒莫辨了。

“从不化妆的人,今儿特意化了淡妆,从不喷香水的人,今儿特意喷了……”吸了吸鼻子,男人从善如流的道:“香奈儿五号。顾灵色,你做戏给谁看?”

用一只手就轻松的牵制住了她的双手手腕,腾出一只手慢慢下滑,不轻不重的在翘臀上捏了捏。

“叶承枢你——!”

几年不见,姓叶的果然成了色鬼!

捏她屁股?

真想抽他俩大嘴巴子!

“我怎么了,嗯?”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顶了一句,“女人爱美是天性,我打扮捯饬一下取悦自己,怎么地了!”

“怎么地了?”玩味的重复了一遍,男人的瞳色暗了,沉了,“长胆子了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脖子一仰,拼了。

“我又不欠你的,干嘛要捧着你!”

“不欠我的?你再说一遍。”

平静的语气,却有些让她心虚,心慌。

闪了闪目光微微有些底气不足的反驳,“那你倒是说说啊,我欠你什么了?”

“顾灵色!”男人语气骤然一沉,狠狠的将她抵在门板上,结实的胸膛随后也压了上来,跟门板一起,给她来了一个肉夹馍。“你他妈一走就是七年,鸟无音讯!老子都不知道你是死了还是活着,每年清明节想给你上三炷香都不给跟哪儿上!想找你没地儿找!想抓你回来,你他妈跑远了,找不回来了!我他妈走哪儿都有你的影子,看谁都他妈像你!每天跟疯了一样的想你,你再说一句你不欠我,说一句试试!”

这样出口成脏,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优雅叶特助么?

怎么听着,那么像权子墨说话呢?

眨了眨眼睛,想笑,却遇上那杀人的目光,生生给忍了回去。

没想到,他叶特助也有今天呢。

忍着忍着,那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翘,再上翘。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给我笑?”

“哈哈哈……”

他说让笑,顾灵色就当真就不忍了,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特助,给腾腾地儿,挤的我喘不过气来。”灵色伸手,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肩膀。这么给他抵着,胸口两个团子都开始疼了。

“就该憋死你这小没良心的东西。”嘴上这么说着,但叶承枢人已经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顾灵色笑了一阵,不笑了,毕竟叶特助杀人的目光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向后挪了一点,叶承枢淡定的伸手,不,爪子,捏了捏白衬衣包裹下的团子,嘴角一勾,显然十分满意,“二次发育?”

“去你的二次发育。”灵色没好气的瞪了那姓叶的色魔一眼,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给柚子母乳喂养的原因。”

叶特助脑袋一点,“涨奶。”

灵色气结,姓叶的现在真的成了个老流氓!哪儿还有一丁点优雅俊秀的风韵在了!

没人能比他跟无耻了!

吸了吸鼻子,那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淡淡蔷薇花香,她时隔七年再次闻到,才恍然发现她有多想念这个味道。有多想念他这个怀抱,还有,多想念他。

这次吸了吸鼻子,是因为鼻尖的忽然涌上来的酸楚。

“见过女儿了?”

“嗯,见了。”

灵色毫不意外。

叶特助的手段能耐,她最是清楚。甭管叶柚子说了什么,姓叶的会相信就见鬼了!他自己的女儿,虽然没见过一次,但他看了那张完全继承了他们两人五官的小脸蛋,若还是认不出女儿的话,她真的可以考虑是不是该离婚这个问题了。

叶柚子还想捉弄她亲爹,想什么呢。叶柚子那点小心思,还不够她亲爹撒牙缝来着。

果不其然,下一句叶特助便压根痒痒的道:“最开始的五分钟,差点没把我气疯过去。”

“可五分钟之后,你就开始调查了。”

前后最多十五分钟,叶特助就掌握了一切的消息。包括,她这七年的一切动态。这还是她低估了叶特助的能耐。

看到柚子跟海棠在一起的时候,她这七年的行踪消息就藏不住了。顺着海棠这条线,姓叶的轻而易举就能查到一切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对姓叶的来说,这简直没一点难度系数。

更何况,她除了隐藏行踪之外,其他的一切,她都没有刻意隐藏。名字护照不能作假。给叶柚子解决户口国籍问题的时候,她也是完全按照规矩办事。这些事情,稍微有点门道就能查的一清二楚。

小说里那些什么一消息就是彻底没了踪影,完全就是编瞎话的。一个大活人,走哪儿都得留下痕迹不是?尤其是签证的问题,不解决了,难不成当非法移民的黑户么?简直胡闹。当初为了给叶柚子解决国籍的问题,她都快操碎了心。后来还是西索给帮的忙,这才把叶柚子的户口问题给解决了。不过有点可惜的是,叶柚子入的是法国籍,而不是中国籍。

想到自己最开始去法国的辛酸与生活拮据,顾灵色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被女儿捉弄的差点心脏病发的人是我,你叹什么气。”

“感叹一下叶柚子捉弄你的时间太短了。我发誓,你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不超过十分钟,你就可以确定叶柚子是你的女儿了。”

“然后我真的气疯过去了。”

“噗……”

顾灵色发誓,她这次真是没忍住才笑喷了。

“最开始的时候,你真给吓懵逼了吧?”

“何止!”

当他看到那小肉球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听到她说自己五岁了的时候,他又是怎样的心情。没人可以明白!

那是他在泥潭中所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绳子断了的心情。

是在茫茫大海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群鲨鱼围住的心情。

是一种,生不日死的感觉。

顾灵色莞尔一笑,指尖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知道,我躺在手术床上听到章医生说我再也不能生育的心情是怎样的了吧?”

她那时候的心情,才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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